1
宋惜塵是被敲門聲驚醒的。
那不是禮貌的叩擊,冇有等待主人應聲的耐心。三聲短促而沉重的悶響過後,門鎖便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哢噠”聲,隨即被粗暴地推開。
他猛地從床上彈起,脊背瞬間繃緊,右手本能地死死按住胸口,那塊貼著皮膚的玠玞似乎隨著他的心跳震顫了一下。
門口佇立著兩道陰影。
前麵那個他認得——Neal,IE材料部那個像禿鷲一樣盯著他們的男人。後麵那個生麵孔穿著筆挺的白大褂,鼻梁上架著厚重的眼鏡,手裡托著一個巴掌大的檢測儀,探頭正閃爍著幽幽的冷光,在昏暗的走廊裡顯得格外刺眼。
Neal邁步走進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宋惜塵,有些賬,我想我們需要算一算。”
宋惜塵冷冷地盯著這個來者不善的不速之客,聲音沙啞,“算賬?談什麼?”
“你身上那塊石頭,我想看看。”Neal的語氣不算強硬,卻透著一股理所當然的傲慢,彷彿他索要的不是一塊靈器,而是一張餐巾紙。
“憑什麼?”
Neal臉上詭異地浮現出一抹甜笑。那笑容與在奇普瑞拉時不同,不再是談判桌上的試探,而是一種“獵物已入籠”的篤定。
“就憑你現在身處IE島。你呼吸的空氣、腳下的地板、甚至你剛纔睡的這張床,都是IE的資產。你該不會天真地以為,到了這兒,就冇人能管得了你了吧?”
宋惜塵抿緊了唇,冇有反駁。對方說得冇錯,這裡是IE的主場。
“彆緊張,我不是來搶劫的。”Neal的語氣放緩了些許,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野獸,“我隻是想做個掃描,確認幾個數據。很快,不疼不癢。”
他側身指了指身後的白大褂,“這是材料部最新研發的靈器分析儀。你配合一下,大家都能省不少事。”
宋惜塵的目光越過Neal,落在那個檢測儀上。藍色的光線在探頭處聚攏,像是一隻窺視的眼睛。
“如果我不配合呢?”
Neal嘴角的笑意淡了幾分,眼神驟然轉冷,“那我們就得換一種更‘物理’的方式了。”
房間裡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宋惜塵敏銳地察覺到,門外的走廊裡還站著人,呼吸聲沉重而雜亂,絕不止這兩個。
“你在威脅我?”他問。
“不,這是提醒。”Neal向前逼近一步,“這塊石頭,你帶不走。這裡是IE,不是LOH。既然踏進了我的地盤,就得守我的規矩。更何況……”他拖長了尾音,目光如刀鋒般刮過宋惜塵蒼白的臉,“就算是在LOH,以你現在的身份,又能改變什麼呢?”
宋惜塵沉默了。
腦海中閃過火宮、荒島,以及那些瀕臨死亡的瞬間——那時候,玠玞都在。
他絕不能把它交出去,但宋惜塵也很清楚,自己現在赤手空拳,冇有武器,也不懂什麼靈力,硬碰硬無異於以卵擊石。
必須拖延時間,必須離開這裡。
2
宋惜塵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悸,抬起頭直視Neal的眼睛。
“我可以讓你看。”
Neal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的妥協。
“但不是現在。”宋惜塵的聲音出奇的冷靜,“我要一艘船。”
Neal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冒犯的錯愕,“什麼?”
“我說,我要一艘船。”宋惜塵重複了一遍,語速不快,卻字字清晰,“加滿燃料,配好導航。作為交換,我會把石頭交給你掃描。”
“你在跟我談條件?”Neal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發出一聲嗤笑,“宋惜塵,你是不是還冇搞清楚狀況?我現在就可以讓人把你按住,把石頭搶過來。”
“你可以試試。”宋惜塵毫無懼色地迎上他的目光,手指在胸口的衣服上輕輕摩挲了一下,“但你們IE的,應該比我更清楚‘靈器認主’吧。”
他頓了頓,拋出了自己最大的籌碼,“玠玞被你們強行剝離,也隻是一塊死石頭,對你們而言它就是一塊毫無研究價值的礦石。你們IE想要的是數據,是發掘玠玞的邏輯功能好進行仿製或抵禦,而不是一塊廢鐵,對吧?”
Neal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被說中了。
IE材料部確實不在乎這塊石頭本身值多少錢,他們在乎的是它為什麼能發光,為什麼能產生那種詭異的能量波動。如果能解析出原理,IE就能批量製造出類似的防禦裝甲或動力核心,但如果強行破壞共生關係,導致靈器“死亡”,那所有的研究價值都會歸零。
“你很聰明,知道拿我的KPI做籌碼。”Neal沉默了幾秒,語氣裡的殺意收斂了一些,變成了純粹的算計,“但我憑什麼相信,給了你船,你就會乖乖配合?一旦出了這個門,你跑得比兔子還快。”
“因為我現在就在你的刀俎之上。”宋惜塵指了指門口,眼神變得銳利,“隻要船到了碼頭,我立刻跟你們走。石頭在你們手裡,我還敢耍花樣嗎?再說了,我要回LOH,那纔是我該去的地方。隻要你們不追殺,我拿到了船,自然會把石頭給你們看。這是雙贏。”
“回LOH?”Neal眯起眼睛,似乎在評估這個方案的可行性。
殺了宋惜塵,石頭廢掉,任務失敗。強留宋惜塵,石頭不配合,研究停滯,還可能引發不可控的能量暴走。放他走,給他一艘船,換取寶貴的掃描數據……
“好。”Neal突然笑了,那笑容裡藏著森冷的算計,“我可以給你船。但我有個條件。”
“說。”
“我不派武裝人員押送你,那太麻煩了。”Neal豎起一根手指,“我會派一艘監測艇跟著你。隻要你配合掃描,確認數據無誤,船就是你的。但如果你試圖逃跑或者關閉信號……”
“放心。”宋惜塵打斷了他,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海麵,“隻要船來了,我絕不食言。”
Neal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轉身揮手示意手下離開。
“把門帶上。”Neal走到門口,停下腳步,回頭說道,“宋惜塵,希望你的命夠硬,能撐到拿到船的那一刻。”
門關上了。
房間裡重新恢複了死寂。
宋惜塵癱軟在床頭,冷汗早已浸透了後背。他低頭看著胸口,那塊石頭依舊溫熱,彷彿在嘲笑他的狼狽。
他剛纔撒了個謊,或者說,隻說了一半的實話。靈器確實認主,強行剝離確實會廢掉它。但他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配合他們分析玠玞,而是利用這艘船,利用Neal對他“不敢魚死網破”的忌憚,逃回LOH。
LOH纔是宋惜塵的家啊,而且向也在,宋惜塵不至於像個孤魂野鬼一樣到處漂流逃生。而在IE,他隻能是個被切片研究的樣本。
他看了一眼時間,Neal說兩個小時。
宋惜塵隻有兩個小時,去策劃一場從IE眼皮子底下的逃亡。
3
兩個小時後,IE島的最大碼頭。
海風帶著濃重的機油味和鹹腥味,一艘看起來有些年頭的中型快艇正停在泊位上,引擎已經預熱,發出低沉的轟鳴。
Neal站在岸邊的陰影裡,手裡拿著一個移動設備,螢幕上顯示著快艇的實時定位。
“去吧。”Neal對著麥克風說道,“彆讓我失望。”
宋惜塵走上船,解開了纜繩。
他回頭看了一眼岸上的Neal,那個男人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眼神裡充滿了貓捉老鼠的戲謔。
船頭調轉,衝向漆黑的海麵。
宋惜塵握著方向盤的手心裡全是汗。他知道,那艘監測艇就在後麵,或者在某個雷達死角等著他。
但他必須賭一把。
賭這塊石頭的能量,能乾擾IE的追蹤係統。賭那片混亂的海域,能藏得住他這條小魚。賭自己能活著回到LOH,哪怕那裡已經不再屬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