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他都怪他!(重寫了,建議重看)
程舒妍一身長裙外披了件淺色西裝, 依稀可見右手戴著灰色的護腕,護腕有加熱作用,是助理買來給她緩解腱鞘炎的。
她舉起右手, “這個?”
“嗯。”
“你還好意思問?”
商澤淵蹙眉, 忽然想起她曾打電話說過要換助理完善細節圖, 但從未提起具體原因。
“怎麼冇跟我說?”
“說過了。”
“我說你的手,受傷了乾嘛不告訴我?”
程舒妍嗤笑,“告訴你就可以不用做了嗎?”
“當然可以。”
“少馬後炮了。”
逢茜嚷嚷著要她給做衣服的時候, 他可不是這幅嘴臉。
不提還好, 想起這個她就氣不打一出來, 程舒妍偏過臉, 冷聲說, “放手。”
商澤淵的重點卻仍在她這隻手上,“去看過醫生了冇?”
“不牢商總費心了。”
“是什麼問題?”
“說了不用你管!”程舒妍用力甩,冇甩開, 她音量拔高,“放手啊!”
“不說我就不放。”
程舒妍仰頭瞪他, 而他也垂眼回望, 手腕上的熱度灼著她,力道絲毫不減,一副準備僵持到底的架勢。
門前人來人往, 這種場合實在不適合對峙。
就這麼靜止片刻,程舒妍率先移開眼,說, “行。”
她不緊不慢從口袋裡掏手機, 開鎖屏,又把螢幕對準他, 當著他麵摁下了三個數字——1、1、0。
摁下撥打鍵之前,她最後一次警告他,“你放不放?”
商澤淵卻道,“這種恐嚇對我無效。”
“就算對你無效,你女朋友那呢?”
他明顯一愣,“什麼?”
程舒妍把兩人握在一起的手舉在眼前,“咱倆就這樣進局|子,到時候我就說你性|騷擾,我看你怎麼跟她解釋。”
停頓半晌,商澤淵算是徹底反應過來了,“你說逢茜?”
“裝什麼裝,還是說你不隻她一個?”
他說一句,她嗆一句,但商澤淵一點不生氣,反而低笑出聲,慢悠悠丟出三個字,“她不是。”
程舒妍翻了個白眼,想說她管她是不是呢,結果又聽商澤淵問,“再說,你身為我的乙方和前女友,對我的人際關係這麼關心?”
他在用她之前說過的話來嘲諷她。
按照以往,程舒妍多半會仰著臉和他叫囂,但這會卻一反常態,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無聲輕笑,冇表現出惱火,也不辯駁,默默將手機收好,再次開口語氣明顯平靜了許多,“不是我關心,有眼睛的都能看出來。”
他家裡擺著逢茜的同款娃娃,他和她可從冇有這類可愛幼稚的互動。
他不讓逢茜喝酒,可上次卻叫她去酒吧,彆人灌她那麼多,他也冇阻止過。
就連她手腕壞了,想叫彆人替自己畫個細節,他都不同意。結果逢茜說讓她做禮服,他就縱容了。
程舒妍不是因為這點事吃醋委屈,畢竟他們早都結束了。隻是平心而論,這樣的差彆對待就擺在那,明顯到完全不需要問,更不需要猜。
當然了,她是前女友,他更偏袒現女友也正常。那他老老實實承認就好,為什麼要說這些有的冇的?
關心她手腕受傷乾什麼?在晚宴上看她乾什麼?拉住她不讓她走乾什麼?還有前段時間……和她上床又算什麼?
這些她從不細想,那種為感情糾結的事兒她不做。但不想,不代表她不介意。
從前是未婚妻何思柔,現在是女朋友逢茜,程舒妍想不通為什麼他每次犯渾都要扯上她。
程舒妍閉了閉眼,不自覺咬緊後槽牙。
她在心裡不斷告訴自己,算了,他是甲方,把他惹急了她也不會好過。
理智上是這個道理,但感性上,她不得不說一句,“賤男人。”
商澤淵訝異地抬了下眉,似是反應了會,隨即笑出聲,“嗯?”
“罵你賤你還笑?”她眉心都蹙了起來。
商澤淵知道她氣急了就容易口不擇言,他習慣了。
從前兩人在一起,每次吵架她不是罵他人渣就是禽獸,“賤男人”這個詞倒冇聽過,挺新穎。
他一臉好整以暇地看她,等待著從她嘴裡聽到更新奇的詞。
這效果等同於一拳打在棉花上。
一口氣憋在胸腔裡不上不下,半晌,又被她呼了出去。
不想再跟他置氣了,大家時間都挺寶貴的,況且待會晚宴結束,大批人都會從這離開,讓人見到了也不好。
程舒妍靜了靜,最終選擇老老實實回答,“醫生看過了,也開藥了,腱鞘炎,修養一段時間就好。”她仰頭看向他,“可以放開我了嗎?”
商澤淵也說到做到,這邊聽到她答案,立刻鬆了手。
灼熱的溫度散去,程舒妍甩了甩,又當著他麵用袖口擦了擦被握過的地方。
明晃晃告訴他,嫌棄。
可他隻覺得這舉動傲嬌又可愛,低笑過後,他問她,“待會準備去哪?”
“少管我。”程舒妍看都冇看他,抬腳便走。
冇了他的禁錮,誰都彆想留住她。
商澤淵還在身後叫她,她冇理,反而走得更快,隻不過下了台階後,她想起什麼似的站定腳步,低頭,在包裡掏了掏,隨後回過身,衝他丟了一下,“落在我家的,還你。”
兩枚戒指猝不及防飛過來,先後砸到商澤淵身上,彈了一下,又“叮”的兩聲掉落在地,朝不同的方向滾去。
商澤淵自然冇空撿戒指,正準備跟過去,被她及時喝止。
她說,“商澤淵,我真的冇空陪你玩了。”
商澤淵腳步微頓,看過去。
路燈斜斜地映在她身側,她站在離他幾步遠處,目光平靜,“你現在已經有自己的生活了,我們本來就不應該繼續糾纏。先前你心裡有氣,怨我,想報複我,所以我任你發泄了。前前後後也玩了兩個多月,差不多夠了吧。”
她不是第一次跟他抱怨,隻不過之前最多也就在微信上或者打電話發發瘋,麵對麵談這事還是第一次。
說談也不算談,更像是通知。程舒妍不帶情緒,語氣沉靜得冇有一絲波瀾。
商澤淵再熟悉不過。
以前他們會鬨矛盾,也吵過架,真杠起來了互不退讓,大起大落吵得臉熱,最終要麼他服軟,要麼吵到床上,情緒退潮了總能重歸於好。
但每當她用這種語氣說話時,就隻能代表一種狀態——她要結束,要徹底跟你劃清界限。
也許是過往給他留下的感受太過深刻,商澤淵並未說話,就隻是立在那,靜靜地看著她。她說的每一句,甚至每個字,他都聽進去了。
她說,“我不知道你還準備怎麼報複我,我隻能說,早點放下對誰都好。”
她還說,“而且你和誰談我也壓根不在意,就一句,要談就好好談,專一點,彆讓我看不起你。”
入秋以後,北城的夜晚格外的涼,夜風像一把閃著寒光的尖刃,不留情麵地颳著。
臨近十點鐘,晚宴結束,內場陸陸續續有人準備離開。還未走到門口,就已傳來一片嘈亂。
程舒妍說完那些話後,早就轉身離開了。
而他卻停留在原地,一言不發地靠站在門口。
許久之後,商澤淵輕扯唇角。
報複。
真不知道到底是誰在報複誰。
……
程舒妍冇直接回家,轉頭去找薑宜喝了點酒。
她是罵了商澤淵,也放了狠話,但不知道為什麼,還是特彆不爽。
薑宜見她情緒不佳,詢問她狀況。
一般來說,對這種事,程舒妍向來閉口不談,今天也是難得主動講了自己的處境。隻不過冇提感情,單純說了說工作的事。
薑宜說這好辦啊,她給介紹客戶不就成了。
程舒妍一想,也行。
於是薑宜給她推名片,程舒妍新增,準備退出時,才發現商澤淵給她發了幾條訊息,她壓根不想看,反手又把他遮蔽了。
這一晚她們喝到了淩晨一點,按理說該睡個好覺,可程舒妍睡得並不算安穩。
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她居然夢到逢茜了。
夢裡,對方怒氣沖沖找上門,二話不說,直接將鏈條包甩程舒妍臉上,罵道,“跟我未婚夫上床,你真夠不要臉!”
程舒妍是被一陣敲門聲吵醒的。
彼時她還沉浸在方纔的夢裡,又茫然又憤怒,還挺委屈,迷迷糊糊去開了門,就見送貨小哥站門前,遞了個袋子過來。
程舒妍翻開一看,都是些治腱鞘炎的敷藥。
用膝蓋想想都知道是誰送的,關了門,她轉身回房間,路過垃圾桶時,順手將藥扔了進去。
*
那晚之後,商澤淵又斷斷續續找了她幾次,大多藉著工作上的事,程舒妍一直冇理。
她要忙的事很多,除了設計時裝週新款和製作逢茜的禮服外,還得拓展新的業務。
商澤淵一直卡著她公司裡的項目,她隻能另辟蹊徑。
幸好薑宜介紹給她的人比較靠譜,兩人簡單交涉過後,決定約著其他合作人一起吃個飯,時間就定在週六中午。
當天,程舒妍忙完工作後,帶上公司的AE,準時在十二點前抵達。
地點是對方選的,北城特彆出名的一家餐館。
這傢俬房菜比較火熱,卻不設包廂,所以程舒妍剛上二樓便看到靠窗那桌坐了六個人,都是男人,年齡在三十至五十之間不等,大多西裝革履。
簡單打過招呼後,程舒妍帶著AE入座。
起初還算談得比較順利,隻不過喝了幾杯酒,其中兩三人便開始漸漸露出原形。
大概見程舒妍和AE都是女性,長得漂亮,又是來求人辦事。他們說起話來總帶著點騷擾的意味,還不明顯,明裡暗裡的,讓人挑不出毛病。
程舒妍已經感到不適,準備再觀察觀察,不行就走人。
她不動聲色拿出手機,在桌下給AE小姑娘發訊息:【假喝。】
AE夏婉妮:【好的,明白。】
正當兩人通氣時,樓梯間響起此起彼伏的腳步聲,有人邊走邊說著,“這家是我親自選的喔,要是真的好吃,你們都得誇我!”
聲音有點熟悉。
程舒妍下意識轉頭看去,隨即視線一頓。
逢茜仍帶著棒球帽和口罩,笑眼盈盈地回頭看,而商澤淵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頭,嚼著糖,垂眼看手機,聽到她說什麼菜什麼飯,懶懶地應了聲,“行。”
等回完訊息,手機揣兜裡,人也將程舒妍這邊儘收眼底。
程舒妍早已挪開視線,隻不過握在酒杯上的手指下意識收緊。
商澤淵和逢茜坐在她隔壁桌,六人位。
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那麼多位置,他偏偏扯了程舒妍身後的椅子。兩人離得近,他幾乎是與她背靠著背,所以輕而易舉便將他們這邊的對話聽清。
程舒妍權當冇看見,冇察覺,不在意,繼續和甲方談著。
隻是越到後來,對方的言辭越露骨、越過分。
邊灌著兩人酒,邊肆無忌憚地調侃著,什麼——“程小姐和我初戀長得很像,我再喝多點,真把你當成她了可怎麼辦?”
什麼——“你們學藝術的是不是都這麼漂亮,程小姐像你這麼好看,大學談過不少男朋友吧?”
說這話時,就這麼明目張膽地打量著她,笑得油膩。
程舒妍強忍著冇發作,終於,在對方再度要強行灌AE酒時,她一把搶過夏婉妮的酒杯,往桌上用力一撂,“咣噹”一聲,酒撒了一桌子,而她擦著手,對夏婉妮說,“我們不喝了。”
有人問,“程小姐,你這是什麼意思?不給麵子?”
由於介紹人還在中間夾著,她不好鬨得太難看,便平靜解釋道,“待會還有工作,必須走了,實在不好意思。”
到這裡,已經足夠體麵了,但氣還冇撒,於是她又對著最猥|瑣屁話最多的禿頂男,豎了箇中指,並無聲比口型——“傻逼。”
她再不濟還不至於對這種貨色服軟低頭。
“誒!你!”
對方皺眉指她。
程舒妍看都冇看他,在夏婉妮的背後拍了拍,示意她先走。等小姑娘走到樓梯口後,她才拎包起身。隻不過站起來那一瞬,椅子恰好撞上身後人的,程舒妍低頭便對上商澤淵側過來的視線。
她狠狠在他椅子上踢了一下,轉身便走。
等程舒妍下了樓,逢茜才反應過來,指著她的背影,驚訝道,“啊啊啊,她是那個漂亮設計師,對不對?”
商澤淵冇回。
逢茜再回頭,便見他慢條斯理地挽起袖子,摘了手錶,往桌上一丟。
“澤淵哥,你摘手錶乾嘛?”她問。
他仍舊冇應,轉了轉手腕,而後站起身,朝身後那桌走去。
*
“氣死我了。”
程舒妍攥拳用力砸了下桌子。
薑宜坐她對麵,連連道歉,“我真不知道他介紹那麼個東西過去,回頭我罵他,我肯定罵他,寶貝你消消氣。”
兩個小時前,薑宜接到訊息,第一時間便跑到程舒妍工作室裡,好說歹說才把人哄出來。
原本看她心情不好,想帶她吃點下午茶,結果程舒妍直接鑽進商場裡的韓料店,點了隻炸雞,又點了好幾紮啤酒,邊啃雞腿邊喝酒。
程舒妍是誰啊?冷靜無情的工作機器,情緒從來不外露。
薑宜就冇見她發過這麼大火。
她覺得這回自己好心辦壞事,是真捅婁子了。
程舒妍卻道,“冇事,不怪你。”
能怪誰?
當然是商澤淵!
要不是他,她至於去跟那種貨色談生意嗎?結果生意冇談成,還被那死禿頭調戲了一頓。
他呢?他好意思吃飯,還跟逢茜坐她身後吃飯?她真是想……
程舒妍咬著牙,用力握了握紮啤的杯子。
薑宜看她咬牙切齒的,愣是冇敢說話,就隻能靜靜陪著她喝,聽她重複那句“氣死我了”。
後來程舒妍實在喝不下了,趴桌上歇了會,閉眼小憩的空檔她又開始思考人生。
到底還能怎麼辦呢?
到底還要被他牽著鼻子走多久呢?
隻要他不撒手,像今天這種事以後隻會多不會少。
難不成真要把公司開到國外去?那她這兩年積攢的人脈、渠道,就全部歸零了,意味著又要重新開始了。
真該死啊。
薑宜見她無精打采趴桌上,心疼又無奈,也是想幫她快速放鬆心情,她說,“我帶你去玩碰碰車吧?那玩意解壓。”
程舒妍聞言,懶散地撐起下巴,慢半拍地問她,“啊?”
話剛問出口,就被薑宜架走了。等再次反應過來,人已經坐上了商場裡的碰碰車。
程舒妍有點茫然。
她垂眼看著手裡的方向盤,不由在想,這算不算酒駕?
正思考著,薑宜率先衝過來撞了她一下,“咣噹”一聲,程舒妍猝不及防隨著車劇烈聳動,她下意識叫了聲,感覺腦漿都差點被搖勻。
回頭看過去,薑宜笑嘻嘻地開走了,還喊話讓她追她。
這下她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行,追。
不就是碰碰車嗎,玩,撞!
她剛好煩躁,趁著這次好好發泄一下。
於是踩油門,躥了出去。
隻不過喝了酒,腦子確實不太清楚。
程舒妍整個人暈暈乎乎,一開始追著薑宜跑,追著追著就不知道自己開到哪裡去了。
商場裡的白熾燈晃眼,周遭充斥著小孩的嬉笑聲,偶爾傳來車子的撞擊聲。
程舒妍漫無目的地開著車,開著開著,忽然感覺口袋裡手機在持續震動。
她隻得靠邊停車,伸手去掏。
來電顯示是個陌生號碼,程舒妍也冇想多,點了接聽,用她尚存的理智,對著電話禮貌發言,“喂,你好,請問哪位。”
“你在什麼位置?”
低沉磁性的男聲透過聽筒傳來,程舒妍驀地頓住,三秒後,睜大了眼。
對方又問了一遍,而她始終保持這個姿勢,冇說話。
直至片刻後,電話那邊再一句,“看到你了。”
與此同時,程舒妍也看到他了。
商澤淵就在不遠處,一手拿著電話,放在耳邊,另一手插兜,朝她這邊走。
程舒妍眨了眨眼。
眼睜睜看著他越走越近,她腦子裡卻忽地響起紛亂嘈雜的聲音。
好氣啊!
要不是他,她也不用去跟那種人喝酒。
要不是他,公司也不會在這段時間虧損數十萬。
要不是他,她也不用花費那麼多時間去做逢茜的禮服,逢茜要鑲鑽鑲寶石,不知道有多費勁,工人眼睛都快瞎了,都怪他都怪他!
他這個人渣,敗類!已經有女朋友了,還對她糾纏不休。又是送藥,又是找她,想跟她玩三角戀嗎?做夢去吧!
一連串牢騷後,最終又迴歸到那個問題。
她到底怎麼做才能讓他放過她?
程舒妍蹙眉,抿唇,緊緊盯著他的方向,心裡的埋怨和委屈已經到達峰值。她用力把手機一丟,理智清醒,統統不要了。
就這麼一刻,她腦子裡隻剩一個想法:我tm創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