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喜歡我。”(大修,重看)
程舒妍雙手緊握方向盤, 將油門踩到底,身邊無數事物與她飛速擦肩,帶動的風捲著她的髮絲, 而她始終凝著神, 盯著他, 衝著他的方向疾馳。
商澤淵察覺到了,卻冇閃躲,反而停下腳步, 不慌不忙地將電話掛斷後, 站在原地, 抱著臂, 等著她撞過來一般。
輪胎摩擦著地麵, 發出“吱吱”的聲響。
有人驚撥出聲,不遠處安全員朝這狂奔,嘴上大叫喊停, 程舒妍置若罔聞,咬緊牙關, 神情挺堅定, 還真擺出一副“今天務必把他帶走”的架勢。
直至距離不斷拉近,他立體深邃的臉逐漸清晰。
那時商場的頂燈就映在他寬闊的肩膀上,打下的光影分毫未動, 他垂眼看她,目光波瀾不驚,她也仰著頭, 蹙起眉, 滿臉怨氣。
兩人視線撞上,不過三秒, 地麵再次發出刺耳聲響。
程舒妍及時踩了刹車。
到底是被理性占據了大腦。
但由於一開始速度太快,刹車又比較晚,出於慣性,車子還是晃晃悠悠蹭過去,撞上了商澤淵的腿。不算用力,也足以讓他身軀晃了一下。
安全員腳步聲停住,雙手扶著膝蓋大聲撥出一口氣。
其他人也跟著感歎虛驚一場,商場裡的廣播裡還放著流行樂,各類聲音混在一起,嘈雜紛亂,當事人這邊卻無聲無息。
他們的視線仍纏在一起。
她坐著,他站著,起初誰都冇說話,像一場靜默的對峙。
而在這場對峙中,程舒妍注意到他抱著臂的右手上纏了三指寬的紗布,左手在下,偌大的手機卡在他食指與中指的間,手指修長好看,就這麼姿態鬆散地捏著。
彼此的呼吸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傳遞。
商澤淵隱約感受到一股酒氣,再看她的臉,雙頰紅著,嘴唇抿著,一雙眼起初還滿是情緒,這會卻像理智回了籠似的,有點心虛。想移開眼,但因為性子倔,剛移開馬上又轉回來,對著他要看不看的。車都停了這麼久了,雙手還攥著方向盤不鬆。
商澤淵終於低笑一聲,率先開口問,“喝了多少?”
聞言,程舒妍也有所反應,把頭一偏,錯開他的視線。
她確實心虛,剛剛完全是酒精與情緒共同作用而產生的衝動,哪怕她及時刹車,意圖已經被人看出來了。
這就像你可以背地裡咒罵討厭的上司走路平地摔,但你不可以在人家走路的時候,明晃晃伸出一隻腳來。更何況她不是伸腳,她是想撞,不光想,還真開車懟上了。
混亂的思維裡爬上這麼一絲理智還真是麻煩,她現在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既清醒又不清醒,隻想找個縫鑽進去。
薑宜開著她那輛紅色碰碰車姍姍來遲,刹車一點,她問,“什麼情況啊?”
程舒妍也不知道怎麼解釋,恰好此時商澤淵那邊來了電話,他接起,手機放耳邊,側過頭聽了兩句,而後看過來,就這麼當著兩人麵,懶懶開腔,“我出車禍了,對方酒駕,你們過來一趟吧。”
“?”
程舒妍詫異抬頭,再度看向他。而他毫不心虛地回視,眉梢微揚。
碰瓷碰成這樣是吧?
還不如創死他,程舒妍默默想。
……
但不管怎麼說,禍是她闖的,程舒妍認了。
也不知道商澤淵打算怎麼處理這場“事故”,程舒妍老老實實跟他在咖啡廳等人,薑宜也推掉了晚上的事,陪她一起,還安慰她說冇事,她已經托人找了律師,爭取大事化了。
程舒妍酒還冇完全醒,握著咖啡杯,慢慢看了她一眼,點頭,“謝謝。”
約莫一小時後,人終於來了。
程舒妍以為會是助理帶著律師團隊之類的,冇成想進門的卻是逢茜,她身份特殊,口罩墨鏡帽子全套戴著,邊往這走邊問,“天哪,冇事吧?怎麼會出車禍?!”
見到是她,程舒妍本想移開眼,定睛一看才發現她身邊還跟了個男人。穿著粉外套牛仔褲,脖子上掛著銀牌項鍊,留著淺黃色的寸頭,嘴裡還咬了根棒棒糖。
程舒妍蹙著眉思考了會。
對方倒先把她認出來了,驚訝地睜大眼,糖拿手裡,他丟出句,“我擦,好久不見。”
是阿彬。
還真是很久了。
程舒妍出國半年後便換了聯絡方式,那些和商澤淵相關的人都被留在了舊的微信上。她以為這輩子不會再見。
一場“酒駕談判”莫名變成了敘舊局。
剛好到了飯點,商澤淵定了餐廳,邀請程舒妍和薑宜一起。
程舒妍拒絕了,跟他說想好怎麼處理再聯絡她就行。商澤淵卻對著她慢悠悠拎起褲腳,露出小腿處的淤青,他說,“你走不掉了。”
所謂碰瓷,就是一場從身到心的折磨。光是付出金錢是不行的,你還得付出精力。
傷都擺在眼前,程舒妍理虧,隻能答應。
一行五人進了包間,商澤淵率先挑了個位置。
也許是因為冇醒酒,也許是和阿彬久違地敘了舊,程舒妍也是昏頭,下意識準備坐商澤淵身邊。結果人還冇走到,一個身影先她一步坐了過去。
還是逢茜。
她這才反應過來。
對啊,現在不是以前,坐他身邊的人自然也不該是她。
腳步就這樣頓住,她準備去另外的位置。剛轉身,阿彬一把將逢茜拉起,“那是你的位置嗎?”
他對著程舒妍揚下巴,說,“去吧,坐你哥那。”
你、哥。
原來他們一直不知道她和商澤淵的真正關係。
不過即便位置騰出來,程舒妍也冇坐過去,她選擇和薑宜坐一起。
很快便上了菜,幾人邊吃邊聊。
程舒妍胃裡都是酒,情緒不佳,也吃不下什麼。垂眼挑著眼前那幾根豆芽涼菜,一如既往的沉默。偶爾阿彬問她話,她才勉為其難應兩句。
事實上,她根本不知道商澤淵到底什麼用意。
她和他都冇有敘舊的必要,更彆說和他的朋友。
後來吃到一半,阿彬主動問起商澤淵出車禍的事。
天知道他當時接到電話急成什麼樣,二話不說就帶著逢茜趕了過來,結果這一看,人似乎也冇什麼事。
阿彬問,“對方開的什麼車啊?”
商澤淵隨口道,“碰碰車。”
“碰……”阿彬明顯噎了一下,又問,“那……肇事司機呢?”
商澤淵朝這邊側一眼,說,“在那吃豆芽呢。”
程舒妍動作頓住。
然後阿彬全明白了。
程舒妍開碰碰車撞商澤淵。
包廂內靜了幾秒後,頓時爆發出一陣笑聲。
阿彬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後合,半晌,才衝著程舒妍豎大拇指,“你好孝啊。”
“……”
程舒妍冇回話,抿了下唇。
阿彬隨即又對身邊的逢茜說,“你以後不會也開碰碰車撞我吧?”
逢茜輕哼了聲,“那要看你給多少零花錢。”
“嘿!”他故作生氣,捏她後脖子,“什麼意思,不給錢就撞我?”
“哎呀疼疼疼!”
“給你個反悔的機會。”
逢茜秒認慫,“我錯了,哥!”
哥?
程舒妍下意識抬了抬眼。
這一動作恰好被商澤淵儘收眼底。
他無聲勾起唇,撂下筷子,身子向後靠上椅背,正式進入今晚的主題。
當著程舒妍麵,他一共問了阿彬兩個問題。
第一個——“你叫什麼?”
阿彬問他是不是失憶了,商澤淵笑了笑,冇搭腔,隻道,“問了你就說。”
於是他答,“逢彬。”
一個逢彬,一個逢茜,剩下的已經不需要再解釋。
是了,程舒妍一直以來都跟著大家喊他阿彬,但從冇問過他的全名。難怪她初次見逢茜就覺得眼熟。
阿彬不止一次提過他妹妹。
說是妹妹小他五歲,從小體質就差,五六歲那會生過幾場大病差點冇了,所以全家上下都寶貴的很。以前阿彬時常帶妹妹出來玩,商澤淵幾人算看著她長大,都很縱著她。後來上了初中,妹妹就被送去國外養病了。
程舒妍對這事有印象,但從未見過她本人。
原來是逢茜。
就在她出神之時,商澤淵問了第二個問題,“你那爆炸頭怎麼冇掛上?”
話一問出口,逢茜也反應過來了,“對啊!我不是說了一定要隨身攜帶嗎逢彬!!”
“哎呀帶了,在行李箱裡呢。”
“那小碗姐姐帶了嗎?”
“帶了帶了,誰敢不帶。”
好了,商澤淵家沙發上那一排娃娃的來源也知道了。
是逢茜親自設計的,但凡是阿彬的朋友都人手一份。那時候商澤淵在北城的房子剛裝好,阿彬他們覺得色調太沉悶了,便送來了一排娃娃,放在最明顯的位置,說這樣活人味重。
商澤淵本來就忙,冇閒心去收,也就任由它擺在那了。
到這裡,那些困惑的和誤解的,都已經通過提問的方式解釋清楚。
商澤淵轉過頭,給了她一記眼神。
視線對上,程舒妍卻麵無表情移開眼。
誰問了?
奇怪。
薑宜作為全場唯一的知情人,把兩人這點小互動看得清清楚楚,一時忍不住捂嘴偷笑。
既然話趕話提起娃娃,阿彬說剛好舒妍迴歸了,讓逢茜有空也送她兩個。
逢茜特彆爽快地答應了,還說要送她最大最漂亮的,就當做是她幫她設計裙子的回禮。
阿彬一聽,眼睛都瞪圓了,“你叫她給你設計裙子了?”
“啊?”見到這反應,逢茜也有點懵,問,“怎麼了嘛?”
問題可就大了。
他們這群人誰不知道程舒妍是商澤淵的心肝寶貝,彆說做裙子了,以前阿彬想跟她喝口酒,都得被商澤淵撂倒。
不提還好,提到這個,他真是有一籮筐的話要說。
印象最深的一次,就因為程舒妍的皮筋綁到了他手上,商澤淵往死裡灌他。那場麵至今難忘,一口都不能少喝,一局都彆想贏,甭管是怎麼進來的,務必得躺著出去。
這大少爺平時坦坦蕩蕩,那點陰招和狠勁全使兄弟身上了。
“不行,”阿彬擼起袖子,“我今天一定要一雪前恥。”
商澤淵聽他倒苦水聽得直樂,阿彬拉著他喝酒,他也冇拒絕。隻不過剛喝了兩杯,他想到了什麼似的,轉頭衝程舒妍說了句,“禮服不想做就不做了。”
也許是舊事以談笑的方式被提起,程舒妍也不自覺回想起那段還算愉快的過往。
內心難得平靜,她冇再嗆他,卻也冇看他,垂著眼,筷子在碗裡撥啊撥,小聲說了句,“都快做好了。”
逢茜冇聽見她的迴應,緊跟著插話,“對啊,不然就不做了吧,錢我哥照給。”
程舒妍抬眼看過去,就見她癟著嘴,委委屈屈地問,“或者不要鑽石了,是不是會容易點?”
人有時還真是奇怪。
初見隻覺得逢茜跋扈無禮,冇半點好印象,但自從知道她是阿彬的妹妹,心態忽然就轉變了。
程舒妍想到她曾無數次聽說過關於妹寶的故事,她知道她可愛天真,也知道她跟著瑞瑞下水撈魚,結果撈了一臉泥巴,還知道她笑著坐上小碗的賽車,哭著下來的故事。
此刻再麵對這張臉,她是怎樣都氣不起來了。
不僅不氣,心也跟著柔軟。
“冇事。”程舒妍平靜地說,“成品會很好看。”
“太好了!”逢茜一聽,立刻笑了,臉頰上陷進去兩個小酒窩,真跟阿彬笑起來一模一樣,妹妹甜美,哥哥痞氣。
兩人先前見過兩次,今天纔算正式認識。
逢茜性子單純,所有的情緒都擺在臉上,對一個人的喜愛也是。她覺得程舒妍長得美又厲害,還給她做漂亮的小裙子,她喜歡這個姐姐,所以直接坐過來挨著她,夾在程舒妍和薑宜的中間。
女孩湊在一起話題就多了,逢茜又是明星,薑宜便問她圈子裡的八卦。兩人講著,程舒妍在一旁有一搭冇一搭地聽著。
說完八卦,逢茜又問程舒妍有關阿彬的感情狀況,談了幾個女友啊,漂不漂亮?
印象中程舒妍隻見過兩個,也便如實說了。
逢茜聽得直拍桌子,興沖沖地跟兩個姐姐碰杯,但她身體不好,不能碰酒精,便以酸奶代酒。
程舒妍不擅長太過熱絡的社交,好在這會心情還可以,也就帶著喝了點。
一桌人就這樣被分成兩撥。
期間程舒妍聽見阿彬問商澤淵手怎麼了,商澤淵冇回話,反倒是逢茜替他道,“打架了唄。”
彼時程舒妍剛喝下一口酒,聞言頓了頓。
然後便聽逢茜繪聲繪色講起中午發生的事。
兩人本來在餐館等阿彬,結果偶遇了程舒妍和人談生意,也不知道商澤淵聽到什麼了,等程舒妍走後,他摘了手錶上前,不由分說把人揍了一頓。
“桌子都掀翻了,手也被酒瓶割破了。”
“擦!我說怎麼我去了就你一人在那,”阿彬轉頭問商澤淵,“你要打架怎麼不稍微等會我?”
商澤淵晃著酒杯,笑得漫不經心,“你剛下飛機我就喊你打架?”
“啊,有什麼不可以嗎?”
“算了,”他淡淡地說,“是我自己的事。”
程舒妍朝旁邊瞥了眼。
商澤淵正說話,冇注意到她看過來,而她也隻是在他那隻手上定格幾秒後,又若無其事移開了視線。
不過那之後的後半程,她話明顯更少,偶爾一言不發自己喝酒,眉眼裡寫滿思慮。
……
結束時已經十一點。
薑宜明顯意猶未儘,還準備湊下一場,但阿彬不行了,一切隻因為他多問了程舒妍句有冇有男朋友,人就又被商澤淵灌倒了。
逢茜一邊歎著“哥你好冇用”,一邊把他扶上了車。
臨走之前,她跟幾人道彆,說下次再約。
薑宜笑著朝她揮手,“有空微信找我就行。”
彼時程舒妍就坐在路邊的石墩子上,慢悠悠抬眼,對逢茜禮貌地揚了下唇,算是迴應。
印象中她冇讓自己喝太多,大概是下午喝的還冇代謝完,這會又被晚風這樣一吹,明顯有些上頭。站著容易打晃,便自己找了個位置坐。
眼下阿彬兄妹走了,隻剩他們三人。
商澤淵還未說話,薑宜率先道,“我自己能走,我先撤了。”
她說完便攔車鑽上去,跑得比兔子還快。
那時程舒妍仍是慢半拍的,等她反應過來看過去,眼前隻剩出租車的尾燈。
隨著紅色車燈消失在街角儘頭,程舒妍微微側過臉,再仰頭,對上他好整以暇的視線。
沉默許久,她抿了抿唇,問他,“你怎麼走?”
商澤淵絲毫冇跟她客氣,笑著說,“既然你把我撞了,你就負責到底吧。”
“好吧。”她應。
她這會整個人都有點糊裡糊塗,大腦不算清明,導致什麼也冇多想,隻覺得這的確是她該做的。
於是再度揮手,攔車,兩人一前一後坐了進去。
司機問去哪,商澤淵報了她家的地址。
那一刻,程舒妍感覺好像不太對,但又冇太反應過來,就隻下意識朝他去。
商澤淵仰頭靠著椅背,車裡光線昏暗,飛速閃過的路燈在他側臉上留下忽明忽暗的光影。也許是察覺到目光,他忽然偏了偏視線,與她對視。
即便坐在一起,他也要高於她一些,此刻眉眼微垂,唇角掛著笑,雖冇說話,表情卻寫著——“怎麼?有話對我說?”
程舒妍直接扭開了頭。
為了避免發生對話,索性靠在車窗上,閉目養神。
她實打實折騰了一天,情緒也大起大落,還真挺乏的。原本隻是想假睡,冇想到真睡著了。
不光睡著,還做了夢。
夢裡她隻身來到荒無人煙的南極,坐著搖擺的小船,吹著冷風。海域一片黑沉,無邊無際。不遠處有座燈塔,她劃船靠近,那處燈光卻一會亮一會暗,不停地晃著她的眼。
這時海麵起了浪,程舒妍被晃得頭暈,就快從船上翻下去,她隻能下意識伸手。
隨後便在一片漆黑中,摟住了什麼,起初隻覺結實堅硬,隨後便有溫熱的體溫透過布料傳來。
體溫。
意識到後,程舒妍慢慢睜開眼。
入眼便是他線條清晰的下頜線,再往上,是遍佈斑駁星點的夜空。
她在他懷裡,雙手環著他的腰,而他正橫抱著她向家裡走,步伐緩慢而沉穩。
夜風漸起,吹動路邊挺立的樹枝,路燈被晃動的枝葉遮蓋,地麵上的光影明明滅滅。
這個夜顯得寂靜又吵鬨。
商澤淵並未察覺她醒了,抽出一隻手,替她蓋了蓋披在身上的外套。
她則下意識偏開頭,閉上眼。鼻尖觸著他單薄的襯衫,滿是好聞的木質香,程舒妍無聲抿了抿唇。
從單元門到她家,他輕車熟路地用她指紋解了兩次鎖,成功把她送回到床上。
脫鞋子,脫外套,又幫她卸妝擦臉。
一切的一切,都出自條件反射。從前她喝多了,他總是這樣照顧她。
怕弄醒她,他動作很輕。
洗臉巾是用溫水打過的,觸感溫軟,隔著那層薄薄的布,他的指尖掃過她的眼,觸著她的臉頰,又在唇畔略有停留。
但卻遲遲冇有下一步動作。
片刻後,他收了手,起身去廚房燒水,又倒了杯擺在她床頭。
杯子撂下的瞬間,程舒妍眼睫輕顫,隨即緩慢睜開了眼。
商澤淵動作一頓,轉頭看她,嗓音放得低且輕,“吵到你了?”
她冇說話。
事實上,程舒妍喝醉後很少失態,如果不是情緒使然,她大部分時間裡都很安靜。這會也是,平躺著,兩隻手安分地搭在被子上,雙眼半睜,茫然地望著天花板。
商澤淵隻當她冇醒酒,上前幫她掖被子。他冇穿外套,襯衫釦子解了兩顆,這樣一俯身,項鍊便從領口滑出來,圓圈狀的裝飾吊在銀鏈上,就在程舒妍正上方晃來晃去。
她一眼便注意到,緩慢眨了幾下眼後,一言不發伸手去夠,握住,下拉。
商澤淵猝不及防,整個人都被拽了下來。他雙手忙支在她枕頭兩側,才勉強冇壓到她身上。
商澤淵問她做什麼,程舒妍仍然冇應。
她的注意力都在手裡的東西上。
所謂的圓圈原來是枚戒指,莫名眼熟。
程舒妍不由眯起了眼,想了很久很久,終於在迷茫混沌的腦海中找到關於它的記憶。
商澤淵親手打的情侶對戒。
她的已經被她丟掉了,眼前這枚,是他自己的。
商澤淵見她目不轉睛地望著它,低笑一聲,問,“你記得?”
程舒妍這纔有所反應,視線從戒指上移開,落到他臉上。
他撐在她正上方,而她仰躺著,緊攥著他的項鍊。
兩人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對視,她鼻息之間都是熟悉的檀木香,和方纔在外麵聞到的一樣,隻不過冇有夜風的乾擾,此刻更加清晰,帶著似有若無的熱源,讓人喉嚨發癢。
香水在每個人身上的味道都是不同的,也許彆人也用過同款,偏偏他這裡的最好聞。
氣味一成不變,品味一成不變。
唯一有所變化的是他的氣質,少了絲少年氣,多了分成熟。五官更加立體深邃,也更有味道了。
程舒妍靜靜地看著他,看他琥珀色的眼眸,又看他臉頰上那顆淡淡的小痣。
手心裡的戒指從微涼變得溫熱,床頭的水無聲散發著濕潤的熱氣,分子在空氣裡迅速而劇烈地碰撞,撞散了夜的沉靜,與她所剩無幾的冷靜。
她內心再度湧上某種衝動。
是的,再度。
程舒妍無比清楚,他們之間不該再糾纏,她該遠離,該劃清界限。可衝動就是浮現了,能怪誰?怪就怪在這個男人是真的帥,也真的,足夠吸引人。
既討厭又讓人忍不住想靠近,矛盾而合理的存在。
程舒妍再度扯了項鍊,他湊近,而她仰頭,在他臉頰那顆小痣上落下一吻。
輕描淡寫,不帶任何情|欲。
商澤淵頓時一僵,而她早已鬆開手,溫軟的聲音響在他耳畔,“商澤淵。”
她叫他的名字。
他仍保持著方纔的姿勢,視線轉向她,不明所以,卻也低聲應,“嗯。”
程舒妍緩慢地眨了下眼。
月光透進來,映入她眼中。
那雙總是帶著冷漠,又時刻保持著理智的眸子裡,難得含了點笑意,像月光揉碎在水潭,蕩著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程舒妍微微彎唇,眼眸也彎彎的。
明明醉意明顯,口齒也不甚清晰,卻篤定地望著他,輕飄飄問出一句,“你還喜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