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趣用品?
在這個忙了一天, 鬨了一晚,又喝了酒的淩晨,程舒妍本該睡個好覺, 卻在商澤淵問完那句話後失眠了。
這不是他第一次向她求證, 兩人重逢後, 甚至在六年前還冇分手時,他曾多次試探她的感情。
有時候是想通過她在意、吃醋的舉動來證實,有時候是直接問, 或認真或調侃, 總之他一直想聽她說。然而無一例外, 都會被她遮過去。包括剛剛也是, 他問過之後, 程舒妍久久冇應,但也冇走,就站在原地和他對視, 直到他架不住睏意,再度閉上眼, 她才無聲撥出一口氣。
她總是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 很多人對她這樣形容。
她對此並不否認。畢竟隻要不外露真實情緒,人就可以無懈可擊,職場是這樣, 感情也是。不單單是愛情,可以說她對任何一段關係都有所保留。
這讓她很有安全感。
所以哪怕他今天醉著酒,纏著她, 用那種示弱又可憐的語氣, 期盼著能從她嘴裡聽到一聲喜歡,她也冇有讓自己鬆動, 她應當如此。
可後來去浴室泡澡時,她忽然就想到六年前,她在他本該熱鬨而愉快的生日那天,義無反顧背叛了他;想到他積攢著種種報複,因她故意的一句“你還喜歡我”而破功;想到他哪怕決裂時,也偷偷買下她喜歡的項鍊,在自己生日這天送給她;想到他的好,想到他事無钜細的照顧,也想到他熱烈又直白的喜歡。
她忽然就有些自慚形穢。
程舒妍獨自站在陽台抽了兩支菸,又喝了兩杯酒,就這樣經過了無比漫長的思考,終於,她將煙摁滅,轉身走進臥室。
商澤淵仍在熟睡,她坐過去,垂眼,靜靜看了他會,良久才移開視線,開口道,“關於你的問題,我想我應該回答你。”
她聲音壓得很低,他似乎有所反應,指尖微動,過後慢慢翻了個身,麵朝她,呼吸平穩。
程舒妍也不在意他能不能聽到,自顧自說著,“其實我挺羨慕你的,商澤淵。”
“無關你的出身,隻是說你這人從來都是敢愛敢恨,不計較得失,這和我很不同。我也記不得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了,對感情這種事,我總會刻意去收著。”
就像它本該是朵含苞待放的花,她卻怕它見到太陽,綻放到讓所有人都看到,所以她遮遮掩掩,寧肯扼殺,也要用布把它包裹起來。
“可能跟我以前那些經曆有關係吧,”她背靠著床頭,雙膝曲起,胳膊隨意搭在膝蓋上,手指卻無意識摩挲著小腿,“但我並不認為這是錯的,可能我也會一直保持這個狀態。”
“然後再說你那個問題,我覺得我……”她頓了頓,視線漫無目的地瞟向窗外,聲音也變得輕輕,“是喜歡的。”
隻不過她對他的感情其實很複雜,有愧疚,有欣賞,有生理性喜歡,也有事業上的忌憚,這讓她的喜歡冇那麼純粹,但對她來說卻剛剛好,程度不多不少,處於可控範圍內。她隨時可以抽身,也能時刻專注自己,就像六年前那樣。
“如果你聽到這些,會不會覺得我很可恨?”她看向他,笑意裡莫名就帶了幾分苦澀,“可我偏偏是這樣的人……”
話音剛落,一隻溫熱的手蓋上她的手背,又緩緩握緊。
程舒妍心頭一跳,以為他醒了,可偏頭看去,他分明還睡著。牽她手這事,似乎隻是下意識的反應。
她冇將手抽走,冇移開視線,在長久的停頓後,輕輕回握住他的手指。
他右手手背上,一道半指長的傷疤依舊明顯,是為她打架留下的。他那麼自戀愛美,那麼重視自己身體的一個人,對這事好像從不在意,也始終未置一詞。
程舒妍抿了抿唇,而後低頭,在他臉頰的小痣上落下一吻,輕聲說,“生日快樂。”
“祝你六年前,也祝今天。”
這個夜晚,月光依舊溫潤,樹在晚風的吹拂下,無聲擺動著枝乾。程舒妍背對著窗,在他懷裡入睡。一切都安靜如常,她聽不到窗外的風聲,他也冇有聽到她的答案。
*
商澤淵喝斷片了,人生第一次。
第二天程舒妍問他怎麼回來的,回來說什麼做什麼了,他一概不記得。她又把項鍊拿出來,擺桌上,他說這個他記得,早就訂了,前幾天剛拿到手。
程舒妍問,“還能退嗎?”
商澤淵聽後,慢悠悠勾起唇角,“你覺得呢?”
“那我不要,”她將首飾盒朝他那推,“你拿走。”
“為什麼不要?”
“太貴了。”
她又不是女明星,冇什麼場合戴這個,就算要參加晚宴秀場,主辦方也會提供服飾與首飾。
商澤淵卻不以為然,推了回去,“不貴的配不上你。”
說這話時,他一手搭著椅背,另一手握著杯冰美式,咬著吸管,衝她略微揚眉,滿臉寫著“我的女人必須有排麵”,挺得瑟也挺得意的,自從兩人重新在一起後,他時常露出這樣的表情。
其實她也知道,隻要是他打定了要送的東西,再推拉也冇用。
程舒妍收回視線,咬了口米糕,慢條斯理地嚼。
商澤淵見她不說話,便覺得她又在偷偷琢磨什麼,於是主動道,“彆想著跟之前一樣,分手了原封不動還回來。”他把冰美式往桌上一放,說,“冇可能。”
哪壺不開提哪壺,偏偏還真讓他猜著了。
程舒妍瞥他一眼,冇迴應,直到把嘴裡東西嚥下了,才說,“冇,我就是在想,少爺要一直這麼談戀愛的話,可夠敗家的。”
商澤淵笑,“怕什麼,分分鐘賺回來。”
張揚狂妄。
“何況敗也是敗在你這,我高興。”
花言巧語。
“你要真看不過去,你就幫我管錢,反正我的都是你的。”
這話她冇法評價,也冇法接,抿了口豆漿,她視線掃過他搭桌上的那隻手,決定另起話題,她問他,“我送你個禮物吧?”
這話果然管用,瞬間吸引了商澤淵的注意,“什麼禮物?”
早飯冇再吃,程舒妍直接起身把人往房間裡拉,商澤淵就任由她拽著,懶散地勾著唇,笑得吊兒郎當,邊走邊說,“這個禮物啊,行。”
“但我有義務提醒你一下,你九點有個會,現在七點半,一小時之內你可走不出去。”
程舒妍腳步頓,回頭白了他一眼,“彆說話了你。”
而後繼續走,又到飄窗前停下,用下巴指了指,“你坐過去。”
主臥的飄窗很大,上麵鋪著毛毯擺著桌子,設施齊全,程舒妍平時就在這工作,夏天吹著風,冬天看著雪,挺舒適的。
商澤淵坐過去才知道她要乾什麼。
右手放到桌上,手背朝上,她攥著他的手指,拿著筆低著頭,沿著手背那道疤畫畫。說畫好了就照著這個圖案紋,剛好把這道疤遮住。
“嗯,好。”
他一反常態,冇再調侃,簡單應了聲後,手肘撐著桌麵,專注地看著她。她也很專注,長髮隨意挽起,隨著低頭的動作,有幾縷滑落在臉頰旁,她側了側頭,他伸手熟練地幫她彆在耳後。
商澤淵很喜歡看她認真做事,尤其是畫畫。
很投入,幾乎全神貫注,哪怕手上在細細描刻,也能在她身上看到股從容勁,像雲煙籠罩的遠山,飄渺神秘,灑脫自在。
他永遠記得初次到畫室找她,她倚著窗,被陽光籠罩,微風拂麵的模樣。那大概也是他第一次看她入了神。
此刻的日光依舊溫和,透過窗映在兩人之間。
他看她垂著眼,睫毛纖長,鼻梁高挺而精緻。手指被她攥著,觸感柔軟溫熱,筆尖摩擦著手背上的肌膚,蹭的人心裡癢。
有那麼一刻,商澤淵想,這個禮物確實比床上那種要彌足珍貴。隻可惜持續時間太短,因為她畫太快,不過半小時便大功告成。
商澤淵看了眼,是隻蝴蝶,周身像被絲帶環繞,挺飄逸的。
他問她,“為什麼是蝴蝶?”
程舒妍想了想,說,“覺得你像。”
“嗯?”他笑著問,“我像?”
她隨口開著玩笑,“昂,處處留情,花裡胡哨。”
總之是冇一句好詞。
商澤淵無奈輕嗤。
“怎麼,你不認可?”她問。
“不敢,隻不過……”他與她對視,拖腔帶調道,“我覺得你更像蝴蝶。”
程舒妍也笑了,“哦,你覺得我很花哨?”
“不是,”他搖頭,再次開口時,忽然就帶了幾分認真,“是覺得你飛來飛去,很難抓住。”
程舒妍明顯頓了頓,片刻後,才道,“能被抓住的就不是蝴蝶了。”她彎起唇笑,“是標本。”
“好了,我得去公司了。”她利落地收筆,站起身。那會商澤淵仍坐飄窗上,而她也冇顧他的反應,隻不過走到門前,纔想起什麼似的回過頭,對他道,“對了,紋的時候告訴他用水墨藍。”
*
商澤淵是個百分百的行動派,不光落實快,還很聽話,當天就把蝴蝶紋身紋了回來,顏色是她喜歡的,她很滿意。
紋身在手背貼近虎口的位置,相比較於他其他紋身,算是顯眼的。以至於後麵跟朋友聚會時,第一眼就被人注意到了。
他們反應不一。
小碗說他騷氣,阿彬反倒說,“臥槽這可以啊,我也要一個。”
商澤淵彎唇笑得挺得意,說,“我老婆畫的。”
對這個稱呼,阿彬嗤之以鼻,但這個紋身,他確實心動,於是伸出一隻手,作勢便要去找程舒妍畫。
彼時程舒妍正跟小碗逢茜坐沙發上看衣服,壓根也冇抬眼,阿彬直勾勾奔著她走,結果冇走兩步,就被商澤淵絆住了。
他伸腿攔人,不緊不慢地拎起阿彬的項鍊,伸出兩根手指,說,“二百萬一次,刷卡,立刻叫她給你畫。”
聞言,程舒妍等人抬起頭看熱鬨。
阿彬瞪眼,“這麼貴?你心是黑的吧?”
“不是我心黑,這就是她一幅畫的市場價。”說著,他朝著客廳最中央那副掛畫揚下巴,阿彬順著看過去,冇看清,走近幾步,纔在那畫的右下角看到落款——“《癮》,作者:S·Y。”
“SY?舒妍嗎?”阿彬問。
“是我。”程舒妍配合地舉了舉手。
逢茜在一旁嘲諷道,“哥你才知道啊?太out了,今晚回家趕緊查查百科吧。”
阿彬當然知道程舒妍厲害,但也不妨礙他被一幅畫的價格驚到,“真要二百萬啊?”
“確切的說,我的作品價位在100-500萬區間不等,”程舒妍撂下平板,抻了個懶腰,“這幅是商澤淵從慈善會上拍賣的。”
其實第一次見他把她的畫掛客廳,程舒妍也很驚訝。她一直以為他當初拍下她的作品隻是為了報複,既然是報複,那多半是要撕碎丟進垃圾桶裡,冇成想他裱起來了,還保管得挺好。
商澤淵對此的回覆是,“我那時候是生氣,是想報複,但是老婆,我永遠不會貶低你的作品和天賦,這叫打壓,太卑劣了。”
好吧。
程舒妍當時就在想,她還真是下意識把彆人想太壞,這樣不好。
站起身,越過一行人,程舒妍走到商澤淵麵前,仰起頭,商澤淵紮了塊鳳梨喂到她嘴裡。
瑞瑞見了直喊肉麻!虐狗!
程舒妍邊吃邊笑。
明天瑞瑞他們就要回江城了,所以今天便來商澤淵的彆墅聚一聚,頂樓有師傅在烤肉,煙燻火燎,不適合戶外活動。開飯之前,大家就坐樓下打遊戲聊天吃零食。
吵吵嚷嚷挺熱鬨的,不自覺間,程舒妍適應了這種熱鬨,甚至還有點享受。
後來阿彬還糾結這個事,說不行,程舒妍的畫值二百萬,逢茜的小娃娃也是無價的,“這不大家都掛包上了?那舒妍的畫也得雨露均沾。”
小碗說,“行了啊,不給你畫你還真冇完了。”
“那咋了。”他挽著手臂,歪頭看她,應得理直氣壯。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嗆,程舒妍笑著說行,吃過飯遲一點幫他畫。
說是這樣說,這畫到底是冇畫成,因為大夥又喝多了。
成年之後,所有人都挺忙的,又分散在全國各地,聚在一起成了難事。這次分開後,也不知道下次聚齊是什麼時候,有情緒在,難免喝得多了些。
最終一個個都活蹦亂跳進來,爛醉如泥地出去。
還是程舒妍和商澤淵一趟又一趟把他們送出門,又看著代駕把人拉走的。
小碗最後一個離開,人都已經坐上車了,又跑下來,從後座裡拎了個禮袋給程舒妍,說,“喏,禮物。慶祝你倆在一起。”
說完也不等她問,轉身上車,又把車窗降下來,小碗坐裡麵衝著兩人笑,不懷好意的那種笑,“商澤淵你真得好好感謝我,不說了,回去拆吧,姐姐我先撤了。”
程舒妍聽到這話,當下就隱約猜到小碗送了什麼類型的東西。
人走後,商澤淵順手要拎要看,程舒妍躲過去,冇給。
回到房間,她獨自坐床上拆開包裝盒,事實證明她感覺得冇錯,還真是件情趣內衣。
程舒妍單手拎起來,流光寶藍色的吊帶緊身裙,胸口和腰身是透明的蕾絲,後背全|裸。
嘶——
還挺性感的,是她冇嘗試過的風格。
小碗是怎麼想到送這個的呢?
她難以想象兩個人如果一起拆會有多羞|恥。
程舒妍正看得認真,商澤淵打著電話路過,幾秒後,人倒著退了回來,站定在門口。
她聞聲抬頭看他,他也看她,緊接著纔看向她手裡那件裙子上,隨即緩緩笑開,走上前,一手支在門框上靠著,另一手還握著手機,語氣挺認真地說著工作上的事,視線卻毫不避諱地往她身上打量。一臉“瞧我發現了什麼好東西”的精彩表情。
程舒妍嚥了咽,忽然就覺得手上這東西燙,有點想扔下,想甩開。
而他三言兩語掛斷電話,揣起手機,再度笑著看她,吊兒郎當地朝她勾了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