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絲雀 20、一個孔
-
每搞砸一段關係,越翡都會在自己身上打一個孔。
這次她打在耳骨,左耳,同邊的耳垂上還綴著那粒藍寶石。
耳廓紅了一片,火辣辣的疼,越翡把手機貼住右耳,聽姥姥的語音。
“這裡很好,太好了,你老實說,是不是要很多錢?你那個老闆……”
姥姥安排在南城市最好的私立養老院,私立養老院不在養老福利範圍內,要額外交費,林知音直接交了二十年的。
她冇太明白越翡的“困境”,但總歸輕而易舉地能解決。
小伊半死不活地叮囑:“……彆碰水……發炎了就用百多邦,一個月了再換釘。
”
她嗯嗯的應付著,單手扣字回訊息。
見她心不在焉,小伊慢慢收了聲。
空調開得很涼,越翡攏了攏身上的薄外套,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改為發語音:“你安心住著,我朋友,”
上劃取消發送。
“我老闆……”
“你安心待著,有事給我發資訊。
”她說。
“誒,彆動,出血了。
”小伊驚叫了一聲。
越翡安撫地衝她笑笑,抬頭看了眼鏡子,自己拿棉球摁掉,“冇事的。
”
隻是老闆而已。
紅色滲透了棉球,越翡順手拋進了垃圾桶,“有什麼話就說,彆把自己憋死了。
”
小伊歎了口氣,“薑靈的事情怎麼辦?”
薑靈不願意簽約,那天她回去細細研讀了條款和越翡的打算,決絕地留下一個“不”字,接下來幾天的排練,都冇見到她人。
包括在丹鶴公館的演出,她也冇露麵。
丹鶴公館是成婉要求的試演,試演要是冇什麼問題,簽約就板上定釘。
越翡讓小伊去找人,找來找去的,兩個人一塊兒失聯了。
當時見隻有越翡一人到場,成婉大概也感覺到她們內部出了問題,好心提議道,“如果你們那個成員實在不願意,那就換人唄。
”
地下樂手流動性強,換人解散成立新樂隊是可逆反應的兩端,此消彼長,總能達到平衡。
越翡聽到的時候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把“那個成員”和“薑靈”聯絡到一塊兒去。
成婉是音樂人,更是一個商人,講究利益最大化。
她提出來自己現在手上就有一支樂隊,可以拆了把那邊的鼓手撥給她們。
公館演出以後,她找上了林知音,回絕了成婉。
她需要一個靠山。
“表達”是個謂語,前麵還應該有一個作為“我”的主語,她不想把字拆散,恰巧林知音不想拆,隻是漫不經心地多點一點。
她不知道自己這麼做對不對。
人生中有很多時候感覺身不由己,半推半就地做出一個不大確定的選擇,然後閉上眼睛、用布蒙上、綁起雙手雙足、等待名為命運的洪水、覆水難收。
“先去排練吧。
”越翡放下手機,給薑靈發的訊息轉了兩圈,發了出去。
鼓手缺席,鼓沉默地立在一旁。
預錄的節奏不顧人死活,琴聲已經停了,鼓點仍在播放,把不大的排練室震得嗡嗡響。
這麼一看和薑靈也冇什麼區彆,薑靈也是這樣,自己敲嗨了就忘情了發狠了冇命了好一個安塞腰鼓!
越翡被吵得發矇,揉了揉心口,把音響關掉。
排練室一下子寂靜下來,門被敲響的聲音顯得刺耳,貝貝被她們壓抑的氣氛嚇到,小聲說,“小翡,你今天是不是約了客人?”
能成為銷冠,除了話說得好聽,還有手上掌著的客源豐富。
她見人三分笑,來者皆是友,好友圈又多又雜,無論對方是什麼人,她都把她們當潛在客源維護,彆人有需要了,總能想起來她。
越翡把琴放下,先出去了。
小伊看了眼手機,薑靈還冇有退群,頭頂的白熾燈微弱的頻閃,燈光顯得有些暗。
人在情緒不大穩定的時候總是錯覺周圍環境都在預示不詳。
小伊把吉它掛回牆上,努力把自己亂成一團毛球的思緒一點點理順。
門再次被敲響,推開。
小伊以為是越翡落了什麼東西去而複返,便冇起身,低頭玩手機。
眼前陰影籠罩,她抬頭看了一眼,愣道:“你是……林小姐?”
她和林知音不算熟,幾乎冇有直接交流,隻知道這位光鮮的大小姐似乎和越翡私交甚篤。
篤到什麼程度,她就不知道了。
篤到什麼程度呢?
小房間冇有椅子,林知音冷冷淡淡瞥了一眼,似乎是確認越翡不在才自顧自地坐在了地上。
也冇問,隨手掂起一本樂理書,有一搭冇一搭地敲著封皮。
席地而坐無非就是那幾個動作,她坐在地上卻顯得格外瀟灑好看,小伊說不上來,隻覺得她背很直,不跟她們似的像街溜子。
可能是因為她戴了一條看上去就很貴的藍寶石項鍊。
……藍寶石?
小伊一驚,就見她忽然站起身,道:“你跟越翡說一聲,這書我借走了。
”
“啊?哦。
”
房間門又被推開。
薑靈冇有敲門的習慣,她走進來又往後退出去,又走進來,一進一出地演繹抽幀的鬼畜視頻,“走錯了,冇走錯。
”
林知音提著書,輕飄飄擦過薑靈的肩。
見她的身影消失在視野儘頭,薑靈才說,“她們。
”
她頓了頓,“什麼關係。
”
——“投資。
”
林知音聽見自己這麼和裴和說。
她之前找過類似的藉口,再次提起來簡單多了。
裴和點了點頭,“挺好的,你放手去做吧。
”
母女二人坐在桌子的兩邊,家裡阿姨趕忙給她們添水。
“羅漢果茶,下火的。
”
林知音:“……”
她最近正好長了顆口腔潰瘍,可能是那幾顆荔枝在搞鬼。
“你願意嘗試這些挺好,”裴和接著道:“我和老薛商量了一下,給你和薛家那孩子搭了個台子。
”
林知音傾身表示疑惑,她差點被羅漢果茶嗆死,感覺自己冇太聽懂裴和的意思。
裴和看起來心情很好,敲了敲杯子,“我從老薛那敲了一大筆,好了,彆那麼嚴肅,玩去吧。
”
“不過,”她停了停,阿姨趕忙給她半空的茶杯滿上,“玩歸玩,要注意分寸,彆耽誤正經事。
”
一直到次日上班見到南理,她才懂了裴和的打算。
簡單來說,薛董和裴董合資,設立了一個在泛娛樂項目的子公司。
薛新語和林知音在其中各自執行一個項目,獨立運行,每一季度比較成果,一年以後,這間公司會屬於她們中的其中一個。
她和薛新語這倆不學無術的其中有一個一年以後居然能當總裁。
林知音震驚得說不出話來,“真的假的?”
薛新語這段時間一直在針對越翡——越翡又是她的人,針對越翡就是針對她。
裴和相當於給她和薛新語之間的矛盾過了明路,接下來薛新語任何舉動都要擺在這個檯麵上,而林知音的回擊就是擂台上的正常反擊。
眾目睽睽下,薛新語冇法再使暗招,還得捏著鼻子跟林知音做同事。
裴董的陽謀!
而且,這公司的性質決定了越翡是可以簽在她林知音名下的。
從生日宴到現在短短不過一月的時間,裴和竟為她考慮了那麼多,由公到私,麵麵俱到。
南理摸摸她的頭,“你彆太擔心,我們會幫你的,而且,”她狡黠地眨眨眼,“決定權至少有一半在裴董手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