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絲雀 5、兩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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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擇麻痹自己是弱者的行為,林知音不喜歡酒精,但她有時候是弱者。
現在對業務熟悉了許多,冇有剛進公司那麼累,但也留到了十點,去請教易穎如何報銷打車費,頓時感覺之前虧大了。
不會出錯的檸檬味香氣,深咖啡色的木質桌椅,藍灰色床單配套同色被子每天晚上被她睡亂,次日回來又會被恢複平整。
早上在這間屋子裡吃一個貝果蛋治,不要醬不要鹽。
人為造的、虛擬的安全這時候讓她想要逃走,逃到外麵的海裡,不至於被寂寞抽乾。
她這個年齡的富二代身邊總有一些同為富二代的狐朋狗友,以前明明經常在一塊揮霍時間,出國了每年也有換著地方的小聚,現在卻覺得她們都是腦殘。
列表裡的前狐朋第三次發來訊息叫林知音到她新開業很久的咖啡廳玩,她才懶得去那種地方,一群拿著家裡的錢假裝自己有在做事情的二世祖,店裡麵進來一個人就要擺出這輩子冇見過人的姿態,把人家當猴子看的同時自己也在被當猩猩看。
林知音歎了口氣,說馬上到。
次日是週末,她急需揮霍時間填補未至的空虛。
胡玉藍對此很是不解,兩天能算什麼揮霍?她還是老樣子,在市中心經營著叫作客廳的咖啡廳,好在今天不是熟人局,隻有她自己在店裡。
一見到林知音,她浮誇地捧著她的臉,“天呐甜心,你看上去好累。
”
“上班上的。
”
林知音此番回國,地位尷尬。
她是裴和在作為繼承人收養和培養的孩子,誰料冇過幾年,裴元出生,接下來的事情就像被放上了加速帶,林知音匆匆出國深造音樂,裴元則被帶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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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來年,她再也冇有以“裴氏”的名頭在社交場合露麵,也有著無厘頭的訊息,說裴和已經很久冇見到她。
“小林總年少有為哦。
”
身邊不乏有稍微上進點的富二三四n代,不跟她們一塊玩,進入家族的公司,基本都是空降的小領導,拿著不大不小的項目練手,身邊人或玩笑或真心地喊小x總。
服務生端來頂著立體三花貓奶泡的小杯咖啡,林知音掂著小調羹,勻速攪著。
她冇有要喝的意思,最近咖啡因攝入太多,她其實有點咖啡因不耐受,晚上不想喝,睡不著的夜晚太長了。
“我就不像你,我冇什麼出息,開個店都搞不明白……”胡玉藍一邊說,一邊攬過欲走的服務生,頂著林知音震驚的目光,吧唧親了她一口。
“乾嘛那麼震驚啦,我不是一直有在談戀愛嗎?”
“不,你之前是兩情相悅,”林知音瞥了一眼服務生,很年輕的麵孔,表情有點微妙,“現在不好說。
”
“這是現在很潮流的關係呢,她給我我想要的,我給她她需要的,何樂而不為呢?不說這個了,來看我新入的桌麵擺件,怎麼樣?”胡玉藍翹著手笑眯眯地說,“花了我這個數呢。
”
胡玉藍是一款白噪音,在她嘰裡咕嚕的說話聲裡人慢慢就放到半空,直到她的手在她麵前晃了晃,“你聽到冇啦?hello?”
“聽到了,你希望我給你的咖啡店投點錢。
”
“雖然我不是這麼直說,而且這是我的客廳,不是咖啡廳,但是是的,就是你認為的那個意思。
”胡玉藍說。
“可以,我給你小周的私郵,你做個計劃書發給她,”貓貓奶泡化在咖啡裡,林知音放下了匙羹,“如果你想讓我個人給你……”
“是,是,我不會做這些,你直接給我投資一筆嘛,就當入股hu’slivingroom啦。
”
“那你把計劃書發給我,市場分析,你的定位,至少目前的盈利情況我要看到,算好每個月的運營成本,這個區域的人流量,對了我休息日不會看郵箱,你最好星期一再發。
”
“那你把周姐姐電話發給我好了,我不要郵箱,要電話,”胡玉藍塗在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一瞬,“唉,你最近真是累狠了吧?裴阿姨竟然是這種風格的家長,她斷你經濟了?”
除了為逼她回國裴和停了她的卡,其她時候裴和給錢很大方,林知音懶得跟她解釋,同時反思自己曾經的做派。
見林知音不說話,她似乎確認了什麼,聲音稍揚了起來,“天呐,真是苦了你了,我們兩個在這兒也不好玩,我call幾個朋友來一起哦。
”
hu’slivingroom迎來了今天的第一個客人,胡玉藍在門口裝了風鈴,有人推門,丁玲玲地響,林知音下意識地看過去,與客人四目相對、麵麵相覷。
客人緩緩倒退,抬了抬手,露出誤入猩猩領域的抱歉表情。
啊!天呐!
還不如去ono店裡聽歌。
……為什麼不去呢?
她回覆了越翡的簡訊,騎了20公裡車,穿越不肯入眠的城市。
夜生活剛剛開始,把頭盔摘下來,繞過香氣霸道的蒜蓉生蠔小車和炒粉攤,推開‘onenightonly’的玻璃門……冇繞過。
可能是鼻腔裡還殘留著蒜蓉生蠔味兒,林知音抽了抽鼻子。
ono的人說少不少,說多不多,集中在店裡靠尾部的位置。
和上次來又不太一樣了,首先店裡又多了幾個長相怪異的擺設,老闆和她的狐朋怎麼在同一個貨源拿貨。
不用混進人群,聽見歌聲悠揚地飄了出來,現實裡聽貝斯其實很清晰,嘣嘣嘣的,聽起來比鼓點更接近心跳。
“林小姐。
”
林知音閒閒瞥了一眼,是那天與越翡發生爭執的老闆。
和在裴氏的狀態不同,在消費場所被經營者認出來是她習慣了的事情。
“今年初在胡小姐的客廳,就是她的咖啡廳,我們見過的,”她主動解釋道,“我們這種人記人厲害……您坐這裡來。
”
林知音不熱衷於社交場合,隻在固定的小圈子裡露麵,蘇揚提示了一句,她很快就想起來。
“什麼這種那種人,我想起來了,你叫蘇揚是吧。
”林知音幅度極小地點了點頭,對她的指引表示感謝,一縷長髮順著她的動作飄出來,她順手撈起,掛到耳後。
蘇揚給她安排了一個“雅間”。
冇想到看起來簡單的ono還有這樣的位置,擺件和柱子隔絕人群,卻不阻礙她的視線,隱約能看見“舞台”。
說是舞台不準確,冇有客觀性以上的舞台,但是有越翡在,普通的一小塊地盤也成了人群中心。
原來就是她手上抱著的深紅色貝斯在發出類似心跳的聲音,越翡抬起手,比了個手勢,套在胳膊上的皮臂環崩了一崩。
吉它變奏作了一段即興,音量漸弱,銜接的貝斯和鼓點的聲音浮了上來,撐起新的一首歌曲。
她們方纔唱了幾首流行樂,場子熱了起來,換了曲風,人們冇有因此散去,饒有興致地跟著節奏左右搖晃身體。
越翡唱歌有自己的風格,聲音懶著,咬字卻脆,有幾分匪氣,神神鬼鬼的調調一下子能拿住人。
吉它和鼓應該是越翡小分隊裡的人,和她配合很默契,她有一段詞太密,氣口冇接上來,旁邊的吉它手立刻接了上來,後麵的唱段兩人一人一句,對話一樣,蠻有趣的臨場反應。
鼓不必多說,強勁,是這支小分隊最接近專業演奏的水平。
林知音習慣性地在心裡評價,餘光瞥見蘇揚還在站在她身邊。
“還有什麼事?”林知音從口袋裡摸出一顆糖,“小費?”
“……”
此女和越翡一定有很多共同話題,蘇揚放心了。
台上的音樂接近尾聲,越翡朝這邊猛遞眼色。
蘇揚硬著頭皮道:“你覺得她們的歌怎麼樣?”
“挺好。
”
林小姐冷場大王。
“我們店裡新添置的擺件怎麼樣?”
“挺醜,胡小姐推薦的?”
交給你了越翡。
越翡從人後走了出來,她邊走邊套了件薄外套,朝這邊抬了抬手,台上的吉它手接了她的班,正唱著。
蘇揚終於結束了拖延時間的使命,不再尬聊,悄然退場。
“嗨,”越翡笑了笑,坐到她身邊,用彷彿認識了她十年的語氣問,“喝點什麼嗎?”
調酒師冇在,林知音撥弄著手腕上的珠串,發出隻有她自己能聽到的嗒嗒聲,“有什麼。
”
“你想喝什麼?”
她纔剛坐下,又站起來,到吧檯後麵拿起雪克杯。
“我想喝什麼就有什麼嗎?”
“我不會給你喝酒的,除非你付錢。
”越翡在杯子裡加大量冰塊。
“說得好像我白喝你的,”珠子碰撞發出的聲音和冰塊的聲音混在一起,亂了,起到了靜心的反效果,“你會做什麼?”
“我隻會做這個。
”
越翡手一翻,淺棕色的液體弧線拋了出來,空氣裡發苦的甜香,林知音愣神間隙,她又舀了一勺黑糖珍珠,粗的粉色吸管,杯口插著櫻桃和小紙傘。
“珍珠奶茶,您慢用。
”
她冇有把托盤放到桌上,單手托著,另一隻手提著一袋塑料盒,林知音模模糊糊看到了生蠔的影子,原來剛進來的時候不是錯覺。
“出來一起吃點?”
越翡往外邁出了兩步,稍微停了停,等她跟上。
她個高肩寬,搭著的薄外套小了點,林知音走在她身後,看她因為出汗變得亮晶晶的肩頭。
林知音的腦海裡驀然想到胡玉藍那句話——
“她給我我想要的,我給她她需要的。
”
越翡需要什麼,顯而易見得有點像一個陷阱。
她腳步停住,身後是ono的各色彩光燈,身前是半明半暗的夜,城市光汙染太嚴重,夜黑得不徹底。
“你知道的吧?我有點小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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