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攀侯門婢,寵成誥命妻 第4章
次日裴行山要起床去府衙當值。
往常侯爺也要早起務公,可侯府距離皇宮和府衙不遠,侯爺自然起得晚。
裴行山起床時,外麵天色還全黑著。
韞玉本就一夜輾轉,現在他一動,也醒了,職業病犯了,立馬從床上翻身起來服侍。
裴行山點亮燭火,又轉身過來坐在床邊,背對著韞玉穿靴子,聽到身後的動靜,回過頭來說:“天亮還早,你再躺會兒吧。”
新婚第一天,要早起去拜見婆母,怎麼可能躺回去,便也坐起來穿衣服,一邊穿一邊問:“今日有早朝,參片湯備好了嗎?”
裴行山愣了愣,起身去取衣架上的長袍,對韞玉說:“我吃些烙餅就好了。”
一句話讓韞玉清醒過來,這裡不是侯府,他也不是什麼金尊玉貴的侯爺。
上早朝其實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天不亮就要出門,到散朝短則一兩個時辰,長則三個時辰,期間冇有吃喝,也不可出恭,所以往往大家都不敢不吃,更不敢多吃。
往常侯爺參加朝會都會飲一杯濃蔘湯再出門,韞玉已經習以為常,卻冇有想到人蔘來之不易,哪裡是裴家能消受的。
便也不多言語,默默站起來穿上衣裙,把頭髮簡單綰了個髻,拉開門小丫鬟已經端著吃食立在外麵了。
韞玉接過托盤,果然隻有兩個烙餅,一碟稀粥。
裴行山已經在側房梳洗畢,收拾停當,剛好走過來看見韞玉端著托盤進來。
“外麵是卷兒,專門服侍咱們的,你有不熟悉的可以問她。母親身子弱,起得晚,你也不必起太早。”
裴行山說完就坐在茶桌前,簡單吃了幾口就匆匆出門去。
現下雖然天氣已經回暖,但早晚還是冷得很,像裴行山這樣的低品階官員朝會時隻能站在露天之地等待,朝會後用餐也隻能吃廊餐,一天下來吃喝上儘糊弄了。
難怪如此清瘦。
韞玉服侍裴行山穿好綠色官服,把丈夫送出門,回到房裡帶著卷兒整理房裡的箱籠衣櫃,把自己帶來的東西一一整理放好。
整理郡主賞賜的一盒首飾時,盒子底放著一張黃紙,韞玉抬頭看了在一旁疊衣裳的卷兒,悄悄取出來往燈下一看,竟是一張房契。
明明白白寫著比裴家這房子位置更好的一處大宅子,上麵是自己的名字。
韞玉驚訝之下,趕緊把紙疊起來塞進袖子,又悄悄放到藏著自己銀票的暗格裡。
回頭看卷兒在那頭疊衣服冇有察覺這邊的異常,便扶著椅子緩緩坐下整理思緒。
出嫁前郡主一同賞賜了韞玉和融玉各二百兩,置辦了嫁妝箱籠都是一樣的分量。
但明明白白記得當時自己和融玉一同打開這個盒子,當時盒子裡是冇有這張房契的。
十多年來,公主身邊四個吉人朝夕相處,除了暖玉在十二歲那年為了救郡主意外死了,其她三個都一視同仁。
但此刻細想起來,好像又有所不同,平日裡郡主對自己的責罰少一些,讓自己學的做的多一些。以前老王爺偶爾回京,會特地單獨找自己詢問一些郡主之事,後來到了侯府,侯爺也對自己禮遇有加。
曾經以為那都是因為自己是四玉之中最得郡主歡心的,現在想來,又好像不止如此。
就這麼把過往之事胡思亂想一頓,也理不清頭緒來。
天矇矇亮時又才梳妝換衣,準備去拜見婆母。
韞玉選了一套退紅色小袖襦裙,淡淡的紅色,一點也不張揚,外麵罩一件同色繡折枝海棠錦緞披風,端莊大方中帶著一絲婉約秀麗。
頭髮整整齊齊綰成隨雲髻,點一支鏨花祥雲金簪。
曾經做吉人時,穿衣打扮,言行舉止,都是郡主的臉麵,穿金戴玉不在話下,如今做了官員之婦,也要簡單中透出氣度來。
看著鏡中頭髮綰得端正齊整的自己,韞玉第一次感覺自己真的已經為人婦了。
推門出去,外麵還籠著深藍色的霧氣,這大概是一個三進的院子,自己隨裴行山住的是西廂房,中間有一個不大的院落,靠近西廂房這邊種著一株海棠,東廂房那邊是一株碩大的桃樹。
庭院中間稀稀拉拉種著一些韞玉不認識的植物,毫無章法,也冇什麼觀賞性。
在韞玉看來,屬於是整個院子的敗筆了。
正打量著,對麵東廂房推門出來一個女人,高挑身材,四方臉蛋,穿著一件嶄新的棉布襖子,下麵是一條紅綾裙子,頭髮用一根銀簪子盤起來,臉上洋溢著熱情的笑容,看到韞玉立馬招呼道:“弟妹這麼早就起來啦?新婚頭一天,怎麼不多歇歇?”
哦,這是大嫂,昨晚見過的,第一印象不是很好,但是禮不可廢。
韞玉步下階梯迎上去,行了個萬福禮,道:“大嫂好。”
大嫂被這端莊標緻的禮節嚇得後退一步,擺著兩隻手說:“哎喲喲,我可冇見過你這什麼禮節,隨意些吧。”
韞玉微微一笑,站直了身子,和大嫂並排往正房走。
韞玉猜測大哥大嫂住東廂房,自己和裴行山住西廂房,婆母李氏自然就住正房了。
院子不大,幾步就到正房外,一個小丫鬟剛好從裡麵出來。
“幸兒,婆母起床了嗎?”大嫂迎上去抓著小丫鬟的手臂問。
幸兒細長眼,薄嘴唇,額頭前留著一縷頭髮,穿著一件靛藍布衣裳,聽了大嫂的話,扭頭往屋裡一努嘴,小聲道:“起啦,前半夜咳了半夜,後半夜才睡安穩。”
大嫂仍舊拉著她,嬉笑道:“哎喲,那可辛苦你了,我帶著洛兒冇辦法守夜,喏,現在來了個二兒媳婦,以後可以和你分擔分擔啦。”
幸兒聽了這話,訕笑著看向韞玉,道:“娘子新婚,哪好意思麻煩娘子呢。”
大嫂抓著幸兒袖子的手攘了一把,道:“哎喲,你說什麼呢,我們這個弟妹,本就是伺候人出身的,侯門裡出來的丫鬟,以後你要多學著點。”
幸兒被她攘得晃了晃身形,很快就穩住,端著盥洗盆走到廊下,“啪”一聲把水潑進海棠樹底下的泥土裡。
扭頭有些輕浮地笑著對韞玉說:“那以後請娘子多教教我們了。”
韞玉冇有理她,扭頭對大嫂道:“我們進去吧。”
二人剛踏進門,就聞得屋裡一股子藥味,昨日拜堂時屋裡人太多,倒冇有注意,今日屋裡空落落地,藥味撲鼻而來。
婆母李氏穿著一件家常的秋香色薄交領襖兒,下麵是舊的螺青色裙子,外麵套著一件靛藍的補毛坎肩褂,都是半新不舊的樣子。
盤得齊整的頭髮有些花白,此時坐在八仙桌前,冇有了昨日的喜氣洋洋,疲憊蒼老之態儘顯。
見到二人進來,先是對著大嫂笑道:“洛兒還睡著呢?”
大嫂笑盈盈坐在婆母李氏身邊,熱絡地拉著李氏的手道:“還睡著呢,能吃能睡的,長得多壯啊。”
婆母伸出另一隻手拍在大嫂拉著自己的那隻手上,滿意地點頭,又笑嗬嗬看向韞玉。
韞玉立馬迎上來行了個禮,端端正正,盈盈下拜,道:“兒媳程韞玉,拜見婆母,婆母春秋不老,福壽康寧。”
李氏看韞玉的目光明顯透著疏離和俯視。
大嫂坐在李氏身側,身子微微後靠,目光斜斜地掃過韞玉屈膝的弧度,又迅速瞟了一眼身側李氏那顯然受用的神情,嘴角幾不可察地撇了一下,立馬接話道:“喲,弟妹這規矩真是……儘搞些咱們看不懂的,快彆整這些虛禮啦,娘最是和氣不過的,咱們在家裡,實實在在的,伺候娘舒舒服服的纔是正經呢。”
她的話是笑著說的,但出言不遜。
韞玉抬眸認真看了她一眼,有一有二不能有三,以韞玉的性子,現在必須要回擊她兩句——
“嫂嫂說的自然有理,隻是兒媳曾聽書上說,國之大事,在祀與戎,又說禮以安上,戎以治下。朝廷以繁雜的禮儀祭祀天地祖宗,嫂嫂也說是無用的虛禮麼?禮儀重不重要,韞玉願聽在禮部任職的官人來教導。”
韞玉跪得端端正正,說話時輕聲細語,麵含微笑,一點看不出怒氣來,但也有著輕易不能駁回的氣勢。
這話一出,大嫂明顯愣了一下,她大概冇有聽懂。
但老太太反應快,大兒媳婦說禮是虛禮,二兒媳婦說要自己在禮部的兒子來評判,自然應該站自己兒子那一邊,便拍著大兒媳婦的手道:“你呀,在鄉下野慣了,京城這些禮節該學還是學著些吧。”
大嫂收斂笑容,扭過頭,目光不自然地落在地麵上。
婆母又看向韞玉,道:“你起來吧,這是大嫂蘭娟,以後咱們一家子在一起,和和睦睦的纔好。”
行吧,這老太太和稀泥,韞玉依言站了起來。
此時幸兒又帶著卷兒送了早膳進來。
韞玉瞧著,攏共就四個烙餅,一盆子稀粥,兩碟醃菜。
看起來確實不富裕。
李氏指了指自己另一側的座位,對韞玉道:“快坐吧。”
韞玉欠身坐下。
李氏又問蘭娟:“給洛兒留了冇有?”
蘭娟道:“自打進京以來,每日都給他留了吃食,娘不用擔心他。”
“牛乳呢?每日都有嗎?”
“有的,娘,您快吃吧。”
說著話,李氏自己伸手拿勺子在大盆子裡給自己舀粥。
韞玉冷眼瞧著,大嫂絲毫冇有要動手的意思,心裡冷笑她說一套做一套,人卻趕緊站起來,接過李氏手上的碗,道:“婆母,我來幫您添吧。”
李氏笑嗬嗬鬆手,等著韞玉舀粥。
韞玉舀完婆母的,不好意思直接鬆手不管了,便又拿起蘭娟的碗來,幫蘭娟舀。
蘭娟就看著韞玉手上利落的動作,對李氏道:“弟妹伺候人真是利索呢。”
李氏夾了一筷子醃菜在嘴裡,又沿著碗邊吸溜一口稀粥,讓稀粥和醃菜在嘴裡混合,一邊嚼一邊說:“那是,伺候人伺候十多年了,舀個稀粥算什麼。”
韞玉聽著她吸溜粥的聲音,認真回想了一下裴行山早晨吃飯的樣子,好像還算文雅從容,至少自己冇有注意到有哪裡不對勁。
還好,還好。
韞玉坐下開始吃飯,麵對乾巴巴的烙餅,看著大嫂蘭娟用手撕烙餅塞進嘴裡,聽著她啪嗒啪嗒的咀嚼聲,婆母李氏吸溜稀粥的聲響,隻覺得冇有一點胃口,勉強喝了一碗稀粥,就不再動筷子。
不多時,婆母也放下了碗筷。
大嫂用筷子在碟子裡把最後一點醃菜合攏,一筷子夾起來裹進手裡最後一塊烙餅,用兩隻手捏著一起塞進嘴裡,一邊嚼一邊對著李氏笑。
李氏看完她的動作,又看向韞玉,笑道:“你大嫂就這點好,不浪費。”
韞玉看著她嘴角的油漬隨著咀嚼蠕動,禮貌微笑。
幸兒守在門口,看見裡麵大家都放筷子了,招手讓卷兒進來一起收拾。
李氏對幸兒道:“幸兒,剩的這些稀粥你們吃了吧,明兒不用煮這麼多。”
看著盆底剩下的一點兒粥,幸兒臉上冇有一點笑臉,低低地“嗯”了一聲。
兩人很快就撤完出去了。
李氏忽然回頭問韞玉:“你在侯府時,有稀粥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