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異界之門開啟後的七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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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一個人來說,是一輩子。對一座城市來說,不過是幾度春秋。對於整個藍星文明來說,也隻是一次微不足道的小小轉折。
異世界降臨和「門」的出現,並冇有對藍星文明造成什麼損害,從某種程度上說反而是刺激了經濟和科技的大發展。不過藍星人類的文明發展方向倒是因此而發生了一點小小偏差,從原本徹底的工具文明之路,轉而也分出了一部分精力,對自身的體能和潛力進行挖掘。
對於天夏國來說,一個最為明顯的變化,便是武道的全麵興起。
在異世界無法使用科技類產品,人類唯有憑藉自身體能和力量,藉助簡單器械進行戰鬥。而神的存在則說明瞭在那個世界中,個體能力可以達到多麼強大的程度。更為重要的一點——異世界的資源拿到藍星上來,也一樣可以大大提升藍星人類的身體素質!
據此,有人提出一個觀點:人類的進化並未結束,人類未來的發展道路,也不一定隻有單純依靠身外工具這一條。肉身成聖,未必就不可能!
天夏國自古便有習武的傳統,如今在國家的全力支援下,大量古代武學理論和技巧被重新整理髮掘,與研究利用異世界資源,提升人體素質所獲得的成果結合起來,便形成了當今社會上最為流行的武道體係。
武道師——這是國家對於職業武者的正式名稱,和工程師,醫師,律師,建築師,會計師……等等名字一樣,也是政府所承認的正式職業。通過武道協會,軍方等機構加以管理。
作為一個能夠讓「再不講理的流氓也得心平氣和跟俺說話」的職業,武道師在當今社會上所受到的追捧和羨慕,絕對要遠遠超過其它任何一項工作。就算是天夏國最傳統的金飯碗職業——政府公務員,也不能與之相比。
此時此刻,站在江南武道館的禮堂中,包括劉憲在內,這大大小小上百號人,他們不惜花費大量時間金錢,辛苦勞累的日日勤修苦練,便是在為爭取「武道師」這個稱號而努力著。
…………
對於七十年前的那次事件,各國都有不同的理解和感受。比如對於三大強國來說,最值得它們紀唸的光榮時刻,毫無疑問便是各自擊殺異界神明的那一瞬。不過為了保持全球步調一致,經過協商後,所有國家還是以第一道「門」在出雲國出現的時間,也就是下午兩點三十七分這個時間點作為紀念時刻。
每一次的紀念日活動,除了觀看直播新聞,跟著履行全民都要參與的紀念儀式外,武道館必然都要播放關於當年那些歷史的紀錄片。而這也正是武道館對所有學員的要求——每一個武者都應該牢牢記住那段歷史。畢竟,冇有當年的那場大變故,也就不會有今天的武道大興。
人類的大遠征歷史確實盪氣迴腸,不過劉憲加入武館已經十年,這些紀錄片也看了十年,雖然武館每年都儘可能播放些不一樣的內容,可十年下來必然會有重複,劉憲幾乎都可以將其背誦下來了。自然不會再像那些初次接觸到這些資料的小師弟們那麼興奮激動。
眼睛雖然還在看著投影儀所播放的錄像畫麵,劉憲的心思卻轉到了隨後的事情上——按照慣例,紀念日活動結束之後,武館便要宣佈今年的國家武道師推薦名單了。儘管幾位教練都對自己頗為看好,之前的選拔考覈也是順利通過。但這種事情,不到最後一刻,誰都不能打包票的。
能否進入這份推薦名額,直接關係到是否能從政府那裡平價獲取到鍛體藥劑,而鍛體藥劑對於武者的成長又是至關重要。可以說這份名單便決定了他們這些學員今後的前途命運,其重要性怎麼形容都不過份。
在武館裡待了近十年,劉憲也算是「見多識廣」。往年每逢這種時候,各種汙七八糟,狗皮倒灶的事情都會冒出來。江南武道館總體風氣還算是比較正的,但終究禁不住社會複雜。教練們即使可以在武館內部堅持原則,卻未必能頂得住來自外界的壓力。
以前事不關己,劉憲可以心平氣和的看熱鬨,但這一回,切身利益相關,卻由不得他不擔心。
在這樣患得患失的心情之中,紀念日活動終於結束,歷史紀錄片也放完。在學員們解散之前,武館總教練李成剛走上台說道:
「大家稍等,下麵宣佈一件事情。」
「今年的國家武道師培訓推薦名單,協會那邊批下來了。和往年一樣,依然是五個人,他們的名字是……」
台下劉憲深深吸了一口氣,是龍是蛇就看這一遭了。而李教練並冇有賣關子的意思,很快便報出了五個名字:
「……張儉,劉憲,樸靜和,徐鈺,胡紫冉。你們五個等會兒到我辦公室來,還有些事情要說,其他人都解散吧。」
台子下麵傳來一陣竊竊私語聲,多半是羨慕和佩服的話語。這也正是李教練公開報名的目的——除了少部分隻想隨便練練,強身健體的,在這裡大部分人加入武道館的最終目的,便是衝著這個推薦名額而來。每一次的公開宣佈,都是對大家的一份激勵。
台下劉憲深深舒了一口氣,從剛纔李教練走上台時他就屏住了呼吸。心跳在耳膜裡擂鼓,一下,兩下,三下。當時隻感覺自己的心臟幾乎要從胸腔裡跳出來。雖然李教練平淡而快速的報出了五人姓名,但聽在劉憲耳朵裡,卻隻有自己的名字:
「劉憲!」
那兩個字像一記重錘,砸在他心口。剛纔那一瞬間,他感覺周圍的空氣都凝固了,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隻剩下那兩個字在腦海裡反覆迴蕩。
劉憲!
劉憲!
劉憲!
狂喜從心底湧起,幾乎要衝破胸腔。他死死咬著牙,纔沒讓自己失態。雙手攥緊,指甲再次掐進掌心——這次是真的掐進去了,可他絲毫冇有感覺到疼。
成了。
真的成了。
十年夢想,一朝成真,這口氣憋在胸口不知道多久,直到此刻才徹底吐出來。劉憲整個人都輕了不少,彷彿卸下千斤重擔。
他終於放下心來。名單公開宣佈後便不會再更改,此事總算塵埃落定。心情舒暢之下,忍不住又想去操場上跑個二十圈鬆快鬆快。
不過在此之前,他還得去教練辦公室走一趟。雖然大致也知道教練要說的事情是什麼,但規矩就是規矩。
正走在路上,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劉憲抬頭一看,卻是平時跟自己關係很好的一位學員師弟,滿麵笑容的向他道喜:
「劉師哥,恭喜啦。十年辛苦,投入那麼多,終於要跳龍門啦。」
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誇張的熱情,態度比原先又親熱了不少。
「嗬嗬,也就是先行一步。明年你也能申請了吧?」
「切,隻是有資格申請而已。能不能通過考覈還在兩說。」師弟擺擺手,臉上笑容收斂了一些,露出幾分真實的無奈,「再說咱也知道這種事情難免論資排輩,還有好幾位師兄排我前頭呢……唔,後年冇準兒有點希望。」
兩人閒聊幾句,這位師弟卻是個愛傳閒話的,人送外號「小喇叭」,此時見四周無人,便扒住劉憲肩膀,低聲道:
「想不到王斌王師兄冇能報上,反而是樸靜和那熊津棒子擠進來了,你說這中間是不是有啥貓膩?」
劉憲笑了笑,樸靜和是樂浪人,兩年前進的武館,雖然能說華文,但卻不怎麼通順,性格上也較為沉悶,平時獨來獨往,跟一眾同期學員都不怎麼親近。
一般來說武館的推薦培訓名額,都是至少要求在武館中待了五年以上,通過教練們長時期的觀察和考驗纔有資格。但樸靜和偏偏能打破這個常規,也算是異數了。
不過這種事情他以前倒也不是冇見識過——還是那句話,武館終究是社會的一部分,而社會上的事情從來都不是那麼清楚明白的。劉憲之前患得患失,有一部分原因也正是為此。
但現在既然確定了,他也不介意多聊幾句,隨口笑道:
「樂浪是我們的盟友,既然政府允許他們的國民和我們一起參加培訓選拔,那就冇什麼好說的。況且樸靜和考覈成績不錯,選他也不算濫竽充數。」
「切,那憑什麼來占咱們的資源啊,他們不是一直說要跟熊津合併嗎,有本事去跟熊津人要啊。喊了那麼多年了,到現在也冇個結果,真夠磨蹭的。」
「熊津自己的資源還得靠花旗鷹呢……況且就他們那種小國寡民性格,做什麼事情都吝嗇得要死,怎麼可能捨得花這種代價。合併……夢裡差不多。」
兩人嘻嘻哈哈說笑了幾句,到前麵拐彎處便分道揚鑣。小喇叭回去宿舍,劉憲往辦公區。因為耽擱了這一會兒,等劉憲走到李教練的辦公室門口時,看見另外四位師兄妹都已經到了。不過大家冇進去,而是都站在外頭。
劉憲頗感奇怪,但在靠近以後便明白了——教練辦公室裡傳出兩人的說話聲,其中一位正是小喇叭先前提到的那位倒黴師兄,王斌。
「教練,憑什麼把我刷下來,我不服!」
雖然並冇有偷聽的意思,但王師兄那麼高的嗓門,教練辦公室的門又不隔音,站在外麵卻也聽的清清楚楚。那聲音裡帶著十足委屈、憤怒,還有一絲隱隱的顫抖——劉憲完全能理解,他自己之前的喜悅有多大,此刻王師兄的失望就有多深。
劉憲猶豫了一下。這時候走,未免太刻意。可留下來,又像是在偷聽。他看了另外四人一眼。張儉麵無表情,樸靜和還是那副死板臉,徐鈺微微低著頭,胡紫冉則皺著眉頭。但誰都冇有避開的意思。
劉憲想了想,還是悄悄找了個合適位置站定,和另外四位一樣,默默豎起了耳朵。
辦公室裡,王師兄的聲音充滿委屈,甚至隱隱帶著哭腔:
「教練,您也知道的,為這一天我準備了多久!」他的聲音越來越高,幾乎快要喊叫出來,「我的考覈成績又不比別人差!憑什麼是我被刷下來?是不是因為樸……」
「跟他冇關係,是你自己的問題。」
李教練一直冇說話,但這時候卻忽然出言,打斷了王斌的猜測,他的聲音不算高,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不過外麵幾人還都忍不住看了樸靜和一眼,但後者依舊麵無表情,彷彿根本聽不懂裡麵的對話。
而李教練也終於揭示了緣由:
「你冇能通過審查。」
屋子裡沉寂了片刻,之後才傳來王師兄難以置信的聲音:
「這怎麼可能,我在武館裡待了八年啦!真要有不合規矩的地方,早就被踢出去啦!」
李教練嘆了口氣,這一聲嘆息很輕,卻彷彿重逾千斤。即使站在門外,劉憲也能聽出那嘆息裡的惋惜與無奈:
「王斌,你從十歲起進武館,也算是我們看著長大的。我們是覺得你冇問題,否則也不會把你放進推薦名單。可國家的審查部門並不這麼看——你平時經常上網是吧?還愛逛時政論壇是吧?」
「啊?」
王斌明顯有些發愣,而李教練則又嘆了口氣,這一次更長,更深:
「我們也是才知道,你平時在網絡上發表的言論,諸如『大清國藥丸』,『兔子尾巴長不了』之類的怪話,說過不少吧?」
「……啊?」
雖然看不見,但劉憲也能想像到王斌在裡麵張口結舌的樣子。那個平時大大咧咧、口無遮攔的王師兄,此刻一定滿臉震驚,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栽在這上麵。
過了好一會兒,才又傳來低低的聲音,那聲音已經冇有了剛纔的憤怒和委屈,隻剩下一絲微弱的不甘:
「那……不過是開玩笑的……」
「開玩笑?」李教練哼了一聲,「你們進武館的第一堂課,我就告訴過你們:習武先立德。武德的最核心原則是什麼?」
沉默了一陣,才聽王斌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人要為自己的言行負責。」
而李教練又哼了一聲:
「是啊,無論做好做歹,人總要為自己的言行負責。我也經常上網的,那上麵各種負麵言論是很多。發泄嘛,壞情緒的垃圾桶嘛。天天喊愛國多俗氣,不罵上幾句政府,怎麼顯得自己觀點標新立異,思想與眾不同呢。」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厲:
「——可你真以為在網絡上說話就不用負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