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尾為藥 第3章
壓下了屋內濃重的病氣和腐朽味。
沈硯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
逆著門口微弱的天光,站著一個女子。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布裙,身姿纖細挺拔,像一竿新生的翠竹。
她的臉隱在光影裡,看不真切,隻覺得異常乾淨,彷彿不染塵埃。
最令人心驚的是她那雙眼睛,清澈得如同深山寒潭,沉靜地倒映著他瀕死的狼狽。
女子冇有說話,隻是放下背上一個不大的青布包袱。
她走到床邊,俯身,冰涼柔軟的手背輕輕貼了貼他滾燙的額頭。
那沁骨的涼意讓他燒灼的神經猛地一顫。
她微微蹙了蹙眉,那神情,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疏離,卻又奇異地混合著不容置疑的專注。
“青璃。”
她的聲音很輕,像山澗滑過鵝卵石,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清晰地落入沈硯耳中。
冇有解釋,冇有寒暄,彷彿她的到來是天地間最自然不過的事情。
她打開包袱,裡麵是幾包曬乾的草藥,幾件簡單的粗瓷碗罐。
她徑直走到角落那個積滿灰塵的小泥爐旁,熟練地生起火。
很快,一縷奇特的藥香開始在破敗的屋子裡瀰漫開來,不同於沈硯聞過的任何藥味,苦澀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草木清氣,甚至……有一縷若有似無的、極淡的血腥氣?
藥煎好了,是濃稠的深褐色液體。
青璃用一個缺了口的粗碗盛好,端到床邊。
她冇有假手於人,親自用一把小木勺,一點點將滾燙的藥汁吹溫,然後遞到沈硯乾裂的唇邊。
沈硯早已冇有力氣去思考這個憑空出現的女子是誰,來自何方。
求生的本能讓他順從地張開了嘴。
藥汁極苦,滾過喉嚨時帶來一陣灼痛,但緊隨其後的,竟是一股奇異的暖流,緩緩沉入他冰冷的四肢百骸,暫時壓下了那焚身的高熱。
他貪婪地吞嚥著,像久旱的枯苗逢了甘霖。
青璃就這樣住了下來。
她沉默地照料著他,熬藥、餵食、擦拭他因高熱而汗濕的身體。
她的動作總是很輕,帶著一種近乎刻板的規矩,極少言語。
小屋依舊破敗,卻因她的存在,彷彿被一種無形的力量隔絕了外界的汙濁與絕望,變得異常潔淨,甚至……有種近乎神異的安寧。
沈硯殘破的生命,在這安寧和那奇苦藥汁的維繫下,竟奇蹟般地停止了滑向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