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一把高嶺之花拐回家了快穿 092
第
91
章
我不謝陛下,我謝謝哥哥……
金陵城的風輕輕地吹著,
安倚歌臉上的淚痕已?經擦乾,他緩緩下了馬車。
安倚歌遠遠地看著娘親的身形,竟像是夢一般。
他已?經多久沒見?自己的娘親了?
一年,
兩年?仔細算算,
他和他的娘親,
竟然已?經分彆五年了,
他怔怔地看著自己的娘親,
竟是有?些不敢相認了。
皇帝把他留在後宮,
留在合歡殿的事情?,
荒唐至極,
不知道娘親是不是也聽見?了風聲?
娘親會怎麼想自己?
一時間,
安倚歌心亂如麻,
他尚且敢直麵皇帝,現在卻是不敢直麵自己的娘親了。
謝雲防在馬車上悄悄地觀察著,
安倚歌和他娘親見?麵,他跟過去豈不是打擾人家天?倫之樂?
但他沒想到安倚歌竟然不敢上前去,正?在他猶豫要不要動作的時候。
安倚歌的母親先一步動作了。
她是安息國的舞姬,
沒有?名字,
因為生了一雙藍眸,
便被喚作了安藍,
長?此以往,
安藍也就成她的名字。
安藍先是猶豫,她不明白少年明明看見?自己了,
為什麼還不過來,
難道是自己認錯了?
但是她知道自己不可能認錯。
她的孩子和自己的眼眸都是如出一轍的藍色。
隻不過倚歌的眸色比自己的更淺些而已?。
安藍深吸了口氣,飛快地上前,又驚又喜。
她的眼淚緩緩從她的臉頰滑過,
時光對美?人是寬容的,她因美?貌而得幸,如今長?了年歲,也隻是添了幾分從容:“倚歌,倚歌?我竟然真的看見?你了。”
安倚歌深吸了口氣,看著母親,他剛剛止住的淚水,又流了下來。
安藍溫柔地笑了,她輕輕捧起少年的臉頰,小心翼翼地擦去了少年臉上的淚水:“今天?你我相聚,多麼好的日子啊,不許哭,我們開開心心的,好不好?”
安倚歌鄭重地點了點頭。
安藍笑了,眼神偷偷向那?輛安倚歌下來的馬車瞧過去,卻是見?那?輛馬車低調得厲害,看不出任何的紋樣,她也不知道馬車裡是否還有?彆的人。
她引著自己的兒子,走進?了屋子。
進?了屋子,安藍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得打量著自己的孩子,剛剛勸慰安倚歌不要哭的她,竟是也落下淚來:“我的兒,你受苦了。”
“娘——娘,您彆哭,您看我這樣子,哪裡像是吃苦的?”安倚歌笑了,便又細細詢問起了娘親的生活。
“我在宮裡,有?皇家養著,再怎麼也不會缺衣少食,您在外麵的日子,過得可好?”
安藍笑了笑:“娘過得也很好,這裡僻靜,少有?人來,即使來了,也都是規規矩矩的,沒人敢鬨事。”
安倚歌怔了怔,他輕輕閉上了眼睛,平王府的庇護,終歸是有?限的。
他心裡不好受,低聲問道:“還是有?人來嗎?”
安藍啞然:“娘之前入了籍,自然受官府管著,有?客人來,還能攔著不成?娘不在意?這些的,娘隻想要你好好的,但之後不會了。”
安倚歌不由得一怔:“您脫籍了?”
安藍點點頭,卻是一怔:“你不知道嗎?”
安倚歌搖搖頭。
安藍便將這幾日的事情?說?了出來:“先是平王府的管事來看過,然後便是一個不認識的宦官,估摸不是平王的人,他說?放良文書過幾日就能到手裡了。”
安倚歌怔了怔。平王若是想出手,早就出手了,何須等到現在?除了平王,能用宦官的,也隻有?陛下了。
是啊,對入籍的官妓來說?,放良是天?大的難事,但對王子王孫卻不是個什麼。
更何況陛下呢?
安藍的眼眸裡不免顯出了擔憂。
安倚歌冰藍色的眼眸輕輕垂下,心裡有?些酸澀,他輕輕閉上了眼睛,這件事情?,他還未去求陛下。
但陛下還是做了,做了之後也沒有?提起。
隻是親自把他帶出宮,讓他看望他的娘親。
太貼心了。
安倚歌靜靜地想著陛下,他又怎能不感激陛下呢?
自他淪為伶人,他苦讀多年的詩書經義便全無了用處,他需要學舞,學歌,學討好人,學做一個伶人,死了便一了白了,但他偏偏不想死。
他就像是一個已?經溺水卻不願死去的人,他掙紮著想要抓住一根浮木,但這世上的浮木又哪裡是易得的呢?
他曾經信任仰慕的,有?自顧不暇的,有?明哲保身的,也有?劃清界限的——好吧,他不怪他們。
好容易,等到了一個“賢王”,卻是讓他刺探訊息的。
兜兜轉轉,竟然隻有那個九五位置上的人,願意?伸出手,撈他一把,撈他這個溺水之人。
他在抬眼,便隻有笑容了:“那便隻能是陛下了。”
*
謝雲防在馬車內,則是碰見了個意料之外的人。
一個和尚。
“公?子,這個和尚站在這不走了,要不要老奴把他趕走?”李義問道。
謝雲防眉梢微挑,和尚?
抑佛運動如火如荼,和尚們坐不住纔是正?常的,但是他又是如何知道自己在這裡的?
和尚揚聲道:“謝公?子,棲霞寺內隔門?相望,我便知你非俗世中人,那?日未曾見?麵,如今貧僧特意?尋您,您可否給貧僧一個機會?”
非俗世中人?
謝雲防覺得有?趣,便讓李義請這位和尚上了馬車。
兩人相對而坐。
“你是那?日閉關的和尚?”
和尚笑了笑:“貧僧法號海惠,今日得見?天?顏,陛下果然非凡人。”
“哦?大師是在說?朕是天?子嗎?”謝雲防溫聲問。
“陛下是九五之尊,自然是天?子,但貧僧說?得不是這個,陛下可知自己的來處?”
“自然是誕生於天?地之間,”謝雲防微微抬眼,看向和尚的目光已?經帶上了威脅,“大師若不儘快說?明來意?,就莫要怪朕脾氣不好了——畢竟朕可是一個暴君。”
海惠說?了一句阿彌陀佛:“陛下莫怒,貧僧相信陛下能做一個聖明天?子,貧僧願為陛下推演一迴天?機,陛下那?時,也許就能知道陛下想知道的事情?了。”
謝雲防笑了,不置可否,他卻是不信這些的。
“陛下知曉結果後,取信與否,有?您決定——您的命數,似乎還關聯著一人,您總歸要知道之後,才能決定。”
謝雲防看著海惠,沉默了片刻:“那?你有?何求?”
“請陛下莫對佛教?趕儘殺絕——佛祖普度眾生,自有?其意?義。”和尚恭敬道。
謝雲防笑了笑:“大師言之有?理。”
海惠正?欲高興,卻是聽見?皇帝繼續說?道。
“佛祖普度眾生,然今天?下紛爭,百姓疲憊不堪,僧尼不正?應該為百姓們做些事情?嗎?”
和尚不由得怔了一怔,他整理了語言,緩緩道:“據貧僧所知,棲霞寺的僧眾也常常施粥贈藥的。”
“的確不錯,隻是你們寺廟的財帛從何而來啊
?”
“香客的香油錢和寺廟本身田產。”
謝雲防笑了笑:“寺廟名下的田產不繳納賦稅,又有?香客捐贈香油錢,這其中多少留在了寺廟,多少進?了大和尚的口袋,又有?多少能送到貧民手中?”
海惠神色一淩,也看出陛下是真的要抑佛,這是他們唯一的出路。
他心領神會:“寺廟之中雖有?蠹蟲,但並?非所有?人都是貪財之輩,貧僧回棲霞寺後定當整頓寺廟,將施粥贈藥之事設為常例。”
“如此甚好,其他寺廟也可以此為鑒。”謝雲防溫聲道,“除此之外,寺廟僧眾多了,便會有?渾水摸魚之輩,朕有?意?增設考覈,大師也可清一清寺廟。”
海惠自是不用擔心自身的,隻是他回去要好生敲打一下那?些小沙彌了:“多謝陛下勸誡。”
謝雲防輕輕點頭,棲霞寺堅持不下去了,其他寺廟,自然也堅持不下去了。
*
安藍看著安倚歌的笑,卻是又哭了起來。
安倚歌一怔,有?些手足無措了:“娘……您怎麼又哭了呢?這不是一件好事嗎?”
“是好事。”
安藍看著自己的孩子,眼底有?些哀傷:“娘在想,你這一輩子,是要困在宮中了嗎?”
安倚歌一愣,他生在宮中,長?在宮中,年少時還想過封王出宮,如今可不敢有?這些念頭了。
他笑了笑:“在宮裡也沒什麼不好的,陛下待我很好。”
“可陛下總有?……不需要你的時候——倚歌,你畢竟是個男子啊。”
安藍不願意?將話說?到明麵上,但安倚歌卻是知道母親的意?思的。
好南風者,多喜少年,因為少年身形柔弱,體態輕盈。
而他已?經十七了,他的寵幸將會比正?常的妃嬪更為短暫——而他的母親,至多也得寵了幾個月而已?。
並?且他是男人,不能生子,不然陛下讓他住合歡殿,也不會鬨出那?麼大的動靜。
安倚歌卻是輕笑了笑:“現在想那?些又有?什麼用?等真的那?日再說?吧。”
安藍擦去了眼淚,道:“正?是——再說?了,那?時候說?不定求個旨意?出宮,若是真出了宮,咱們再往難走,找個小鎮,娘賣刺繡養你,娘這些年手藝越來越好了。”
“這哪能呢?若是真出了宮,也是我養娘親才對。”安倚歌眨了眨眼睛,俏皮道。
母子兩個都極力地想證明自己過得好,說?著話,心情?便也好了不少。
不知覺,竟是快過去了一個時辰。
“倚歌,你是不是餓了,娘給你包餃子好不好?”
安倚歌一怔,看看天?色,連忙道:“不可,不可……還有?人在外麵等著我呢。”
安藍聞言訕訕,她倒是沒往皇帝會在外麵等著這方麵去想。
但她知道宮門?是有?宮禁的,所以他再不捨,也不能強留孩子的。
“那?你多多保重,娘在外麵好好的,之後脫了籍,娘找個安全清淨的地方住就行了。娘也沒什麼可以幫你的,你在宮裡,不用去爭什麼恩寵,好好活著,知道嗎?”
安倚歌點了點頭,他明白這個道理——他曾經是這麼想的,但自從他見?過陛下後,他卻常常覺得,有?陛下在,他便可以尋求更多的東西了。
許是因為陛下對自己太過特殊,他知道自己性?命無虞,他便想要寵幸了嗎?
安倚歌胡思亂想道。
安藍依舊擔心的厲害:“好孩子,我的好孩子,娘就不應該把你生在安朝的後宮。”
“咱們沒沾上安朝多少福,卻是因為他吃了太多最,哪怕你生在尋常百姓家呢?你那?麼聰明,一定會不一樣的。”
安倚歌見?娘親傷心,心裡也有?些難受,但他知道不能待下去了。
他告了彆,沒讓娘親出來送,如果娘親在他的身後送他,他可能就要哭了。
安倚歌笑笑,他又怎麼能哭著去見?陛下呢?
他緩緩從娘親這裡離開,但沒過多久,竟是又回來了——身邊還多了一個男子。
安藍一看這人,便知道他身份不一樣,不由得嚇了一跳:“倚歌,這是怎麼回事?”
安倚歌也是沒想到,陛下竟然會願意?和他一起回來。
謝雲防笑笑,溫聲道:“伯母莫憂,我是小安認的哥哥,這次是我送小安出來的,陛下體恤,允小安和伯母多待一會兒,剛剛小安說?,伯母想給安公?子包餃子?”
安藍怔怔地點點頭:“是有?這回事,那?敢問……這位將軍貴姓?”
安倚歌硬著頭皮:“謝將軍。”
“好,好,那?我這就去做,已?經準備好了,很快就能好的。”安藍連忙道。
安倚歌看看陛下坐在這個不怎麼大的房間,不禁有?些緊張起來了,陛下應當是頭一次來這樣的地方吧?
謝雲防輕笑了下,輕笑道:“一會兒記得叫哥哥,可千萬彆交錯呐。”
安倚歌抬眼看陛下,便看見?陛下狡黠的笑。
他是不敢讓娘親知道這就是陛下,可是他一個皇帝的男寵,叫一個男人哥哥,也是很離譜的——
好吧,不管選那?個,都會刺激到娘親的神經,不如還是順著陛下吧。
安倚歌深吸了口氣,隻能應下:“好的,哥哥。”
“誒,乖,多和母親待會兒吧,一會兒不必顧慮我。”謝雲防溫聲道,還問了一句:“若是你想喝娘親在一處,我可以接你娘進?宮。”
安倚歌一怔,若是旁人他還會擔心是不是也看上他娘了,但是他知道陛下是不會有?這種心思的。
但他思考了片刻,還是搖了搖頭。
“還是不了,宮外更自由些。”
謝雲防默然無語,他知曉安倚歌也想要自由,但他唯獨不能滿足這個願望。
至少現在不可以。
安藍的動作很快,沒多長?時間,餃子便被端了出來。
安倚歌不捨得吃得太快,因為這餃子吃完的時候,就是他真的要離開的時候。
母子兩個因著有?著外人在場,克製了許多,但是安藍還是忍不住多囑咐幾句,謝雲防也適時的插幾句話。
“陛下他自然是信任我的,不然也不會讓我送小安來。”
“陛下對小安自然是好的,不會讓他受到欺負的。”
“我之後會派人來照顧伯母,伯母若是有?什麼麻煩事情?,伯母隻管讓他們送信給我,我幫你出氣。”
安藍聽得一怔一怔地,竟真的囑咐起來了。
“伯母放心,我會照顧小安的。”謝雲防溫聲道。
隻是曲終人散,終是有?分彆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了,他們不能再在這裡待下去了。
安倚歌和謝雲防上了馬車,安藍看著安倚歌的背影,緩緩落下淚來,竟是怎麼也止不住。
馬車慢慢走著。
謝雲防輕輕擁住了少年,安倚歌一怔,他自然不會抗拒陛下的接觸的。
“若是難受得厲害,朕這就去把你的娘親接過來。”謝雲防笑道,“彆難受了,再難受我也要難受了。”
“不,不用接我娘,我一會兒就好了。”
安倚歌抬眼,湛藍色的眼眸看向謝雲防,少年輕輕笑了,是獨屬於少年的清澈:“我不謝陛下,我謝謝哥哥。”
少年縮在他的懷裡,謝雲防看著少年,輕輕勾起了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