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和她豢養的惡魔[西幻] 把柄
-
把柄
“加冕儀式上出現這樣的事……這是不祥之兆啊……”高台之下,
有人喃喃。
神明的石像崩裂,主持儀式的老神官身死,鮮血濺落在女王的麵孔上,
每一副景象都昭示著不祥。
而柯琳在一陣質疑和唏噓中為自己戴上了王冠。
年輕的女王頭頂冠冕蹲下身,為死去的老神官合上眼,而後轉過身俯視高台之下的所有人。
老神官的血沿著大理石麵的台階緩緩流下,而女王的神情未變。她朝著下方的騎士與神官們舉起手臂,沉痛地宣告:“神明的石像因為深淵的侵襲而裂開,來自深淵的力量盯上了海德瑞爾。”
“深淵與神明的意誌相互對立,它圖阻撓這場神聖的加冕儀式,
原因不難猜測——它不想看到海德瑞爾出現一位新的女王。”
霎時間,
那些窸窣的閒言碎語消失了。台階下的人們驚愕地盯著他們原先並不看好的女王。
“但我既然已經成為女王,便不會再讓這樣的事情發生。我將會讓皇家騎士團嚴查這名深淵信徒的來曆,
以告慰死去的神官,
”柯琳一步步走下台階,在亞瑟尼麵前停駐,
而後微微一笑,“罪惡——終將被驅逐。”
跪在女王麵前的亞瑟尼麵色未改,托起她的手,
在手背上留下一吻,
“皇家騎士團絕不容許邪惡的力量威脅到王室的威嚴。我們必定會依照您的命令,嚴加調查,女王陛下。”
亞瑟尼囑咐手下妥帖安置死去的老神官,並命人將那名刺殺者的遺體擡下高台,
移出禮堂。皇家騎士們取回佩劍,
圍繞在這名曾經的同伴周圍。
柯琳執意留下一同查驗。
一名神官蹲在死去的刺客身前,從上到下檢查了三遍,
纔敢把他的發現稟告給女王:“女王陛下,這很奇怪。他的手指和身體的僵硬程度都很奇怪,而且,他自戕時脖子的傷口幾乎冇有流血,就好像是……死去了許多時日一般。”
“可直至儀式之前,他都在我身邊護衛。”柯琳這麼說。語畢,她又掃視了一圈周圍的皇家騎士,“他最近有什麼奇怪的行為嗎?”
其中一名皇家騎士說:“騎士巡邏都是三人一隊,我跟他不是一隊,平時相處的時間不多。但我記得,他那一隊的小隊長最近失蹤了。”
亞瑟尼低頭悄悄對柯琳解釋:“他是找到你的兩名騎士其中之一。”
柯琳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神官剝開屍體的衣物,正要再做更仔細的檢查,異變在此刻產生。
在神官挑開覆蓋在屍體胸口的軟甲時不知勾住了什麼東西,那一片突然凹陷下去,露出填滿乾草的窟窿。眼前的屍體猛地一顫,將眾人嚇得後退半步。
亞瑟尼立即捂住柯琳的雙眼,但柯琳搖頭,“不必。”
“所以,這具屍體冇有心臟?他是如何像正常的活人一樣行動和交談的呢?”有人提出疑問。
可冇人知道問題的答案。
緊接著,周圍傳來一記盔甲墜地的聲音。
圍繞著屍體的眾多皇家騎士中,有一名忽然倒地。他的雙眼翻白,嘴角不住抽動幾下,最後停格在一個詭異的弧度上。他的鼻腔發出一陣如飛蟲般輕微的嗡鳴聲,如果細細諦聽,則會發現,那是一句重複的話語。
“深淵……將會撕裂一切虛偽的麵紗……孤身一人的王將難以抵擋苦難來襲……哈……哈哈哈哈哈……”
亞瑟尼揮劍刺穿了這名騎士胸口的鎧甲,依然冇有新鮮的血液滲出。劍尖粘連著幾縷草屑——這名騎士的胸口也存在一個與同伴相同的空洞,且一樣用乾草填滿。
他正是帶回柯琳的另一名騎士。
意識到這一點的眾人齊刷刷地望向柯琳。柯琳不緊不慢地開口:“看來我一開始就被深淵的勢力盯上了。”
亞瑟尼道,“女王陛下,不必擔心。皇家騎士團會……”
柯琳打斷了他的指令,她越過亞瑟尼,對著在場所有的皇家騎士說:“你們的職責是守衛海德瑞爾的君主。如今深淵的勢力已經滲透到了皇家騎士團中,所有人都變得不再可信。所以我建議,整個海德瑞爾城堡都要進行一遍篩查。”
一副副頭盔與鎧甲之下皆是惶恐,即使是最精通格鬥和劍術的騎士,對於未知的神秘力量也免不得心懷恐懼。
柯琳繼續說:“先從皇家騎士團內部查起。你們平日裡執行任務或是巡邏都必須穿著堅固的鎧甲,就連手上都要戴著厚厚的手套,這樣纔會給那些來自深淵的‘屍體’帶來可乘之機。在確認皇家騎士團徹底安全後,我才放心讓你們開始檢查宮廷中的其他侍從。”
說完自己的安排之後,她才扭頭看向皇家騎士團的團長,“亞瑟尼,你覺得呢?”
亞瑟尼頷首:“就按女王陛下說的做,另外,今天發生的事情,不要對外聲張。”
他的目光中帶著一絲審視和些許玩味,如同窺見了寶石之中些許異樣的雜色,對幾天前還被老臣們牽著鼻子走的柯琳刮目相看起來。
而柯琳隻是回以微笑。
她在騎士們的護送下回到城堡,回到自己的房間。侍女們幫她脫去繁重的禮服和首飾,侍奉她沐浴更衣。一切打理完畢後,她坐回梳jsg妝的鏡子前,讓所有侍女退到門外。
她捧著沉甸甸的王冠,低頭端詳了片刻,小心地用手帕揩去深嵌在花紋中的血跡。然後她又一次地將象征至高無上權力的王冠戴在頭頂。
鏡子中的女孩洗去了所有的妝容與粉飾,麵容蒼白得像是死屍的臉色。她靜靜地盯著自己的倒影,扯動嘴角。
一切都按照計劃進行著。
柯琳從頭到尾都冇有失去記憶。她狠心在額頭上和身體其他部位留下駭人的傷疤,就是為了令亞瑟尼等人放下戒心,相信自己不具威脅。
在森林中發現自己的兩名騎士是受她操控的兩具傀儡。早在林中女孩身死那天,柯琳就已經為她報了仇。她用黑魔法殺死了三名騎士,回過神來,自己已經用他們的佩劍戳爛他們的心臟。
於是她將計就計,回想著自己曾經操控噩夢藤的手感操縱起騎士的屍體。她的能力有限,練習了三天也最多隻能操縱兩具屍體,所以她將剩下的一名騎士埋在森林中,捏造出兩名騎士發現失憶公主的劇情,讓自己順理成章地回到城堡。
操控傀儡消耗了許多黑魔法,也讓柯琳越來越憔悴。可為了能夠取下亞瑟尼和虛偽的皇家騎士們的首級,她不在乎透支自己的生命。
她就快要成功了。
此時,房門被叩響三聲。
在得到“請進”的應允後,身著便服的亞瑟尼走進房間。
“柯琳,晚上好,”他走到柯琳身後,“門外的侍從們都配了劍,怎麼不叫皇家騎士來為你守夜?”
“深淵的勢力從皇家騎士團中開始滲透的,我信不過他們,還不如多叫幾個佩劍的侍從守在門外,”柯琳問,“亞瑟尼,今天這場加冕儀式,我的表現還好嗎?”
“好極了,柯琳。你越來越有女王的樣子,甚至讓我覺得……你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
柯琳盯著他的眼睛,緩緩笑了,“我一直都是我。或許你從未瞭解過我,亞瑟尼。”
“是麼。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怎麼會不瞭解你,”亞瑟尼俯身,親昵地攬住她的肩膀,與她一同落入鏡子框定的界限內,“所以就連你並冇有失憶的事情,我也很清楚。”
柯琳並不驚訝。
亞瑟尼說:“皇家騎士團正在排查來自深淵的勢力,明日便會得到結果。當然以我們的關係,我也可以提前告訴你結果——柯琳,一切都取決於你。”
柯琳挑眉,鏡子中的亞瑟尼略微側過臉,貼著她的耳朵說:“加冕儀式上,那位曾經對你頗有微詞的老神官死了,而兩名將你送回城堡的騎士也死了,但作為深淵痛恨者的你——海德瑞爾的下一任君主——並冇有受到任何傷害。我很難不懷疑這背後是你在搗鬼。”
“是嗎?”柯琳不置可否地勾起嘴唇。
亞瑟尼冇有正麵回答:“皇家騎士團可以替你掩蓋,也可以揭發你。但容我提醒一句,事情一旦涉及‘深淵’,教廷便不得不派來更多人插手。如果現任的儲君與深淵有所勾結,那麼教廷便有權罷黜一國之主。無論你想做什麼,都再無更多可能。”
他們誰都冇有提及先國王與王後的死因。
柯琳如今成為了海德瑞爾的女王,本是亞瑟尼無法威脅到的存在。但她不能直接指出亞瑟尼是謀劃前國王之死的幕後主使,一旦她這麼做,亞瑟尼一定會鬨個魚死網破,道出她與深淵勾結的事實。
在一個信仰神明的國度,無論是臣民還是教廷的神官,都會認為後者的罪孽更加深重。亞瑟尼可以用這件事來威脅柯琳聽從自己的安排。
亞瑟尼眼中的笑意更深,“海德瑞爾的服喪期是三個月。三個月後,我們會舉行婚禮。”
柯琳的臉色冷了下去。
“不同意麼?”
柯琳用力閉了閉眼,長歎一口氣:“我有拒絕的選項麼?”
亞瑟尼搖頭,“那麼,合作愉快,柯琳。”
柯琳“哼”了一聲。
這個把柄是她故意送給亞瑟尼的。
想要實現目的,亞瑟尼需要柯琳成為女王,並且與他成婚。畢竟先國王養子的身份終究不能幫他名正言順爭奪權力,但現任女王的王夫可以。
而柯琳也需要一場婚禮。
亞瑟尼走後,柯琳仍然坐在鏡子前。
她摘下頭頂的王冠,輕輕拂過王冠兩邊鑲嵌的紅寶石。她有些想念那樣溫暖的色澤,尤其是在身體感到格外寒冷時。
塞西爾。
她想念他如壁爐火光一樣熾熱的體溫,也想念他將她摟在懷裡、護在身後的感覺。回到這個時代以後,所有事情都得由她自己來完成。有時候,她會覺得累。
正如此刻,王國過於沉重,她心知自己冇有資格戴起它。這份虛偽的榮光也是她複仇計劃中的一環。
但她已經冇有退路,無法回頭了。
冰冷的指尖無法將王冠的金屬圈捂熱,她盯著自己幾乎快要結冰的手背,露出苦笑。
而與此同時,耳畔傳來一陣細微的震動。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柯琳皺起眉。
鏡子裡也浮現一圈極淡的漣漪。
像是幻覺,又如幻夢。她似乎聽到了有人在唸誦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不止不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