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熙應該累壞了，這點疼，我扛得住，一定扛得住。
額角不斷滾落的虛汗，早已將他的隱忍暴露無遺。心口的刺痛漸漸轉為灼燒般的劇痛，像是有烈火在胸腔裡焚燒，他的瞳孔不受控製地收縮，原本澄澈的眼眸深處，一縷極淡的金光開始若隱若現，掙紮著要衝破桎梏，整張臉因極致的痛苦而微微扭曲，右手死死捂住臉頰，指節泛白，整個人都懸在失控的邊緣，稍一鬆懈，便會墜入深淵。
耳鳴聲緊接著襲來，尖銳刺耳，像是無數隻蟬在耳畔嘶鳴，又像是狂風捲過空穀的呼嘯，頭痛欲裂，彷彿頭顱要被生生撕裂。“怎麼回事……”他在心底無聲呢喃，意識漸漸模糊。
就在這時，無數道聲音驟然從虛無中炸開，狠狠撞進他的腦海。
那聲音裹著無邊的悲傷，浸著蝕骨的憤怒，藏著徹骨的絕望，從四麵八方湧來，像是來自陰冷的地底，又像是飄在死寂的半空，繞著他的魂魄不停嘶吼，每一聲都紮進心底，鮮血淋漓。
“大家的死，都是你害的！是你！”
“我的妻兒，全都冇了，你給他們償命！償命啊！”
“你本就不該存於這個世上，你就是災星！”
“畜牲！我要把你碎屍萬段，一塊一塊剁下來，以解我心頭之恨！”
有男人嘶啞的怒吼，有女人悲慼的哭喊，聲音真實得可怕，彷彿那些怨者就站在床前，死死盯著他，眼中的恨意與悲痛，幾乎要將他吞噬。周遭的空氣瞬間變得陰冷刺骨，暖意全無，像是墜入了無邊的煉獄，黑暗與怨恨裹挾著他，讓他喘不過氣。
還未等他從這極致的痛苦與愧疚中掙脫，一陣詭異的瘋笑又驟然響起。那笑聲尖利又瘋癲，帶著貪婪與癲狂，刺耳得讓人頭皮發麻，在死寂的腦海裡來回迴盪，比那些怨恨的嘶吼更讓人窒息。“力量，無上的力量！聽說隻要吃了你的肉，喝了你的血，就能獲得毀天滅地的力量，對不對？哈哈哈哈！老天有眼，終於讓我等到你了！”
緊接著，一聲震徹天際的龍吟驟然炸響，那龍嘯雄渾又暴戾，彷彿衝破了雲層，響徹天地，震得他耳膜生疼，腦海裡的聲音瞬間亂作一團。
“是龍王！是龍王來了！快跑，快跑啊！”
“啊啊啊啊——！”
淒厲的慘叫接連響起，一聲比一聲絕望，一聲比一聲淒厲，漸漸的，嘶吼、瘋笑、龍吟、慘叫，全都慢慢消散，世界陷入一片死寂，隻剩他自己沉重的呼吸聲，在腦海裡迴盪。
李詩諾隻覺得整個大腦都要炸開，無數情緒交織在一起，愧疚、自責、痛苦、恐懼，壓得他幾乎窒息，他死死咬著牙，渾身顫抖，幾乎要崩潰。
“這到底是什麼！我的腦袋……要炸開了！”
就在他以為自己要被這無儘的痛苦吞噬時，下一秒，所有的刺痛、灼燒、耳鳴、頭痛，還有那些揮之不去的聲音，竟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
李詩諾猛地背靠床頭，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浸濕了裡衣，黏在身上，冰涼刺骨。他驚魂未定，緩緩抬起自己的右手，指尖微微顫抖，眼底滿是不敢置信。
“我剛剛……是在做夢嗎？可為什麼，會這麼真實……”那些痛，那些恨，那些嘶吼，全都真切得像是親身經曆，刻在骨髓裡，揮之不去。
一陣帶著濃濃睡意的輕哼聲，輕輕打破了床榻間的死寂。那聲音軟糯又慵懶，帶著剛睡醒的迷糊，輕輕撓在人心上。
緊接著，一道溫柔又帶著幾分沙啞的嗓音，緩緩響起，還裹著未散的睡意，滿是擔憂。
“……詩諾……，你剛剛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白玖熙慢慢從被褥裡爬起來，睡得太沉，動作帶著幾分僵硬，胳膊還有些發麻，可她全然不顧，強撐著倦意坐直身子。原本舒展的眉頭，此刻擰成了淺淺的八字眉，眼底還蒙著一層惺忪的睡霧，卻滿是藏不住的擔心。她微微傾身，輕柔地靠在李詩諾的肩膀上，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淡淡的氣息，能清晰感受到他渾身的冷汗與顫抖，心裡瞬間揪緊。
她剛剛睡得迷迷糊糊，隱約感覺到身旁的人一直在發抖，呼吸也亂得厲害，心裡莫名慌得厲害，才強撐著醒過來。
看著他蒼白的臉色，額角未乾的虛汗，她滿心都是心疼與不安，是不是自己睡得太沉，冇照顧好他？他到底是做了噩夢，還是身體不舒服？她不敢多問，隻默默靠著他，想用自己的溫度，給他一點點安撫，隻盼著他能好受一些。
李詩諾輕輕搖了搖頭，垂落的眼睫掩去眸底心緒，聲線輕得近乎縹緲。
“不…冇什麼。”
他緩緩抬眼，目光落向身側的白玖熙，望著那雙豔如赤霞、灼然動人的紅瞳，終是輕聲開口，語氣裡藏著壓不住的關切。
“小熙，我聽詩雅姐說過你的龍瞳有非常大的副作用，可我看你每次都冇什麼事是怎麼回事？”
白玖熙身子微虛，倦意纏上眉眼，她緩緩將頭靠在李詩諾肩膀上，眼睫輕闔，聲音綿軟又帶著幾分虛弱。
“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李詩諾低著頭，沉默半刻，周遭的靜意愈發濃了，他右手不自覺地牽起白玖熙的手，指尖相觸的微涼，似是他此刻唯一的依托，隻想從這溫度裡尋得一絲慰藉，聲音沉下來，裹著滿心的惶惑與不甘。
“我想知道，我還有冇有可能獲得血脈之力，我不想再變成那個冇有理智的怪物，學院也不可能容忍像我這樣的存在。”
白玖熙慢慢睜開眼，紅瞳裡漾著細碎的柔光，手指微微動了動，與他五指緊緊相扣，聲線輕緩，帶著幾分悵然的回憶。
“抱歉，詩諾，我也不是很清楚，我隻記得……當時因為我的身體被二次注入龍血，誤打誤撞消除了龍瞳的副作用，好像就是因為血統提高的原因。”
李詩諾一聽，臉上瞬間漫開急切與擔憂，握著她的手不自覺收緊，連聲追問，語氣裡滿是後怕。
“不是說注入龍血是很危險的事嗎？你怎麼還敢注入第二次？”
白玖熙眼底掠過一絲羞赧，唇角勾起淺淺的笑，有些不好意思地嬉笑著。
“誤打誤撞嘛，差點給自己玩死，嘿嘿。”
李詩諾低頭，看著她故作輕鬆的模樣，心頭又氣又疼，萬般情緒化作滿眼寵溺，他抬起左手，輕輕戳了一下她的額頭，語氣裡帶著無奈的嗔怪，卻柔得發燙。
“小笨蛋，你怎麼這麼不小心。”
風又輕輕拂過，窗欞輕晃，相扣的指尖纏著暖意，將少年的惶惑與少女的軟憨，都藏在這靜謐的時光裡，綿長又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