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諱低語 第1章 雪域餘燼
雪域餘燼
昆侖山脈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寧靜。
秦川倚在冰川裂隙邊緣，肩上包裹的紗布滲出淡金色痕跡——那是玉色光球子體與他傷口接觸產生的異變。他望著腳下深不見底的墟核入口，那裡如今被一層流動的玉色薄膜覆蓋，像緩慢呼吸的活體器官。
“該走了。”沈約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遞過半塊壓縮乾糧，“老趙在前哨點發現了新的熱源訊號，不是我們的人。”
秦川接過乾糧，沒吃：“阿娣那裡有動靜嗎？”
“玉色波動穩定。”沈約調出腕錶投影，三維能量圖譜顯示墟核內部的源池正以某種分形幾何的韻律脈動，“她在適應。蘇星移的生命體征雖然微弱，但腦波出現θ-γ耦合振蕩——這是深度記憶整合的征兆。”
兩人陷入沉默。三天前那場獻祭入侵的爆炸聲，至今還在冰川間回蕩。破諱盟尊者墜落深淵時發出的非人嘶吼，混雜著墟核內萬千契約石碑崩裂的悲鳴，構成秦川揮之不去的噩夢背景音。
老趙從冰塔後閃身而出，戰術手套上沾著新鮮冰屑：“東北方向三公裡，七個熱源。移動軌跡顯示他們繞開了我們佈置的振動感測器，專業級彆很高。”
“均衡會的後續部隊？”秦川問。
“不像。”老趙調出紅外成像，“隊形散亂，有三人體溫異常偏高——超過41度，這海拔不可能。”
沈約眉頭緊鎖：“饕餮侵蝕的早期症狀。破諱盟的殘黨比我們預想得更快重組。”
玉色光球的子體在秦川揹包中發出微弱嗡鳴。自從三天前從墟核中剝離出這拳頭大小的玉色能量團，它就像有生命般對外界刺激作出反應。此刻的嗡鳴頻率，與墟核深處陳阿娣所處的源池脈動完全同步。
“它在預警。”秦川解下揹包，拉開外層防護鏈。玉色光球懸浮在特製容器中，表麵流淌著類似神經網路的流光紋路。沈約的監測儀器立刻爆出資料流：
“能量共鳴指數上升17……檢測到空間曲率微擾動……它在建立量子糾纏通道！”
話音未落，光球表麵浮現出模糊影像——冰層之下五百米，墟核重構現場。
陳阿娣的身體半懸浮在源池中央，無數玉色絲線從她麵板下生長出來，與周圍重構中的墟核結構連線。她原本被汙染侵蝕的左半邊身體，如今覆蓋著玉石般的紋路，右半邊保留著人類的膚色，交界處緩慢流淌著金銀雙色的能量流。
她閉著眼睛，但嘴唇在動。
沈約調高音訊敏感度，捕捉到斷斷續續的詞語：
“……三才定位……九宮缺角……戌時三刻……東海……地脈轉向……”
“她在用墟核的算力推演什麼。”老趙低聲道。
畫麵突然晃動，陳阿娣睜開眼睛。那雙眼睛如今一金一銀，瞳孔深處旋轉著微小的分形幾何。她似乎隔著五百米冰層和玉色光球的量子通道，直視著秦川。
“走。”她嘴唇的形辨清晰可辨，“他們來了。”
“誰？”秦川下意識問。
陳阿娣沒有回答，影像突然扭曲，轉為另一幅畫麵：昆侖山脈地下三百公裡處的超深層結構圖，七條主要地脈中，有三條正在發生異常能量淤積。淤積點的地理坐標以古代星宿位置標注，其中一個坐標正在高速移動——正是老趙探測到的熱源方向。
畫麵消失，玉色光球恢複平靜。
三人對視一眼，無需多言，開始整理裝備。秦川將光球容器固定在胸前特製掛載點，它能直接接觸他的麵板。某種溫和的冰涼感滲入胸腔，與心跳逐漸同步。
“我打頭陣，老趙左翼，沈教授殿後。”秦川檢查槍械，彈匣裡裝填的是沈約改良過的符文子彈，彈頭雕刻著微縮的“鎮”字古篆。
他們在晨光初現時離開冰川裂隙。回頭望去，墟核入口的玉色薄膜正隨日出改變顏色，從深夜的墨玉轉為晨曦的琥珀。秦川想起陳阿娣跳入源池前最後一句話：
“如果這裡需要守護者，那就是我該在的位置。”
他們穿過冰塔林時，玉色光球再次發出預警。這次沒有影像，隻有一股強烈的方向感——就像體內多了個指南針，指標直指東南方向某處冰川斷層。
“相信它。”沈約說，“阿娣通過源池能感知整個昆侖地脈的能量流動，她在為我們導航。”
導航指向一條被冰崩掩埋的古道。老趙用振動刀切開表層冰殼，露出下方人工開鑿的階梯。石階上刻著與墟核石碑同源的符號，但更古老，磨損嚴重。
“這不是唐代的。”沈約蹲下撫摸符號，“看這鑿痕角度和風化層……至少是商周時期的遺跡。先民在昆侖的活動比我們想的更早。”
階梯向下延伸兩百米後，進入天然冰洞。洞壁布滿冰晶，折射著玉色光球的光芒，在洞穴深處形成詭異的光學迷宮。秦川胸前的光球突然劇烈脈動——
冰晶倒影中，有東西在動。
不是他們的倒影。
七個扭曲的人形輪廓，在冰晶折射中分裂成上百個，從各個角度包圍而來。最詭異的是，這些人影在冰晶中的移動軌跡，違背了光學反射的基本法則——它們能在不同冰晶麵之間“跳躍”，彷彿活在鏡麵世界裡。
“視覺汙染！”沈約喊道，“饕餮侵蝕改變了他們對光的感知和互動能力！不要相信眼睛看到的相對位置！”
老趙已經擲出震撼彈。爆炸聲在冰洞中回蕩，震落無數冰錐。但那些人影在聲波衝擊中隻是稍微模糊，隨即重組，速度更快。
秦川閉上眼睛。
他強迫自己依賴玉色光球傳來的空間感——那不是視覺，而是一種類似蝙蝠回聲定位的“全息感知”。光球以他為中心發射出微弱的玉色能量脈衝，脈衝遇到物體返回，在他意識中構建出真實的空間結構。
七個熱源，三個在前方二十米呈扇形散開，兩個在左側冰壁後移動，還有兩個……
在頭頂。
秦川舉槍向上射擊。符文子彈擊穿冰層，命中倒掛在洞頂的襲擊者。慘叫聲混合著非人的嘶吼，一個黑影墜落，在冰麵抽搐。它的身體表麵覆蓋著類似鏡麵的角質層，折射著扭曲的光。
其餘襲擊者同時發動攻擊。他們的移動方式詭異：有時像液體滑過冰麵，有時像光斑在冰晶間跳躍。秦川的符文子彈命中率不足三成。
老趙改用噴火器，高溫火焰暫時打亂了冰晶的光學環境。沈約則從揹包取出聲波發生器——他三天前連夜改造的裝置，能發射特定頻率的諧振波。
“冰洞有天然共振頻率！我要引發區域性冰崩，製造逃生視窗！”沈約調整引數，“秦川，用光球能量增幅我的發射器！”
秦川將手按在玉色光球上。溫暖的能量流順著手臂湧入，他引導這股能量注入沈約的裝置。聲波發生器的指示燈從綠轉金，發出低沉的嗡鳴。
嗡鳴與冰洞共振頻率疊加的刹那，整個洞穴開始顫抖。
冰晶成片炸裂，冰錐如雨墜落。那些鏡麵襲擊者在共振波中發出痛苦的尖嘯——他們的身體結構與冰晶產生了某種共生聯係，冰晶的碎裂直接反饋到他們體內。
“跑！”沈約喊道。
三人衝向冰洞深處。身後傳來大規模冰層坍塌的轟鳴。秦川最後回頭一瞥，看到那七個襲擊者被坍塌的冰晶掩埋，但其中一人的手伸出來，手指完全鏡麵化，在最後的冰晶反射中，映出一張臉——
是三天前墜入深淵的破諱盟尊者。
但那張臉年輕了至少二十歲，瞳孔深處旋轉著黑色的漩渦。
冰洞完全坍塌前，他們衝進一條向上的狹窄裂縫。裂縫儘頭是刺目的天光——昆侖山脈南麓的某個無名山穀。
秦川癱坐在雪地上，劇烈喘息。胸前的玉色光球平靜下來，傳遞出“安全”的模糊意念。
沈約檢查裝置：“我們偏離預定撤離路線至少四十公裡。但好訊息是，那些熱源訊號消失了——暫時。”
老趙站在高處警戒，突然低聲道：“看東南方。”
秦川爬起來，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七十公裡外，昆侖主峰方向的天空，懸浮著一個巨大的、半透明的玉色光環。光環緩緩旋轉，內部流淌著星河般的光點。即使隔著這個距離，也能感受到那股溫和而浩瀚的能量波動。
那是重構中的昆侖墟，向世界宣告新生的完，下章預告：秦川小隊與均衡會接應部隊彙合，得知全球地竅異動加劇。玉色光球子體首次展示“調和”能力，治癒一名被輕微汙染的隊員，引發內部爭議。同時，昆侖墟內部，陳阿娣發現墟核重構並非自主行為，而是被某個更古老的“協議”觸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