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悅暢小說 > 其他 > 古諱低語 > 第40章 秦川入山
加入收藏 錯誤舉報

古諱低語 第40章 秦川入山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暴雨持續了整整一夜,直到黎明前才漸漸轉成淅淅瀝瀝的小雨。山林被洗刷得蒼翠欲滴,但空氣中依然彌漫著淡淡的、雨後泥土與未散儘焦臭混合的怪異氣味。

石村長家堂屋裡,擠滿了人。除了石村長、石勇和幾位族老,還有二十幾個村民代表——大多是中年男女,臉上刻著常年勞作的風霜和生活重壓下的麻木。他們沉默地坐著,目光或懷疑、或期待、或恐懼地落在林硯身上。

林硯站在屋子中央,右手手臂裹著厚厚的布條,但布條邊緣依然滲出青灰色的、石質化的麵板。他的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清明堅定。陳阿娣站在他身側,手裡拿著莫老大的筆記,隨時準備補充。

“各位鄉親。”林硯開口,聲音不高,但清晰地在寂靜的堂屋裡回蕩,“我知道,我的話聽起來像是天方夜譚。山神不是神,是古老的地脈生命;祭祀不是祈福,是殘酷的維生供養;石碑不是神跡,是它痛苦的神經節。”

人群中響起低低的騷動,幾個老人搖頭,嘴裡嘟囔著“胡說八道”。

林硯沒有理會,繼續道:“但我帶來的,不是空口白話。”他示意陳阿娣翻開筆記,展示裡麵的手繪草圖和密密麻麻的推算。“這是六十年前同樣來到這裡的莫先生,用一生心血研究出的真相和出路。他證明瞭,山骸的穩定與這片土地的生息息息相關。他也提出了,不需要人命祭祀,也能維持平衡的方法。”

石勇接過話頭,指著筆記上關於聲波頻率和植物淨化的部分:“這些法子,聽起來玄乎,但有科學道理!咱們村後山的泉水為什麼有時候甜有時候苦?地為什麼有時候肥有時候瘦?莫先生說了,都和地脈迴圈有關!咱們如果能用聲音、用特定草木去調理地脈,說不定真能行!”

“說得輕巧!”一個缺了門牙的族老敲著煙袋鍋,“聲音?草木?能比得上活人的‘生氣’?老祖宗傳了幾百年的法子,要是有問題,咱們早就死絕了!”

“祖宗的法子沒問題?”一個中年婦人突然站起來,聲音帶著哭腔,“我姑姑就是三十年前被送進山的!她進去前夜,抓著我的手說‘丫丫,下輩子彆生在這山裡’!這法子好?好在哪裡?!”

另一個沉默寡言的漢子也悶聲道:“我家閨女明年就滿十四了……按老例,也快到年紀了。如果能改……我願意試試。”

支援與反對的聲音開始交鋒,堂屋裡越來越嘈雜。石村長坐在主位,閉著眼睛,眉頭緊鎖,沒有出聲製止。

就在這時,外麵忽然傳來急促的拍門聲和喊叫:

“村長!村長!有外人!從東邊山坳上來的!”

“背著好大的鐵箱子!說是找林先生的!”

林硯精神一振——秦川到了!

石村長睜開眼睛,沉聲道:“帶進來。”

門被推開,一個渾身濕透、頭發鬍子拉碴的中年男人,背著個幾乎有半人高的金屬箱子,踉蹌著走進來。他約莫五十歲上下,身材瘦高,戴著副裂了縫的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卻異常明亮銳利,透著長期野外工作磨礪出的堅韌和某種近乎偏執的好奇。

他一進門,目光就精準地鎖定了林硯,以及林硯那裹著布條卻依然透出異樣的右臂。

“林硯?”男人的聲音沙啞,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卻有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秦川博士?”林硯迎上前。

秦川點點頭,將沉重的金屬箱子“哐當”一聲放在地上,濺起一片水花。他毫不在意滿屋子村民警惕審視的目光,直接開啟箱子,露出裡麵複雜的儀器:銀白色的金屬麵板,閃爍的指示燈,纏繞的電線,還有幾個奇形怪狀的探頭和感測器。

“我從縣地震局搞來的行動式寬頻地震儀,自己改裝的次聲波發生陣列,還有這個——”他拿起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方塊,表麵布滿蜂窩狀孔洞,“高靈敏度地氣成分檢測儀,能分析土壤和空氣中三百多種無機和有機化合物的pp級變化。”

他語速極快,像在宣讀實驗報告:“三天前,我在七十公裡外的臨時監測站,記錄到一次極其異常的震波訊號。不是構造地震,不是塌方,波形呈現明顯的‘生物節律’特征,且伴隨強烈的、特定頻率的次聲波輻射。訊號源定位,就在這片山區。”

他看向林硯,眼神灼熱:“然後我收到了莫老山——也就是莫先生——生前通過特殊渠道留下的加密資訊片段,提到了‘山骸’、‘地脈淤塞’和‘聲波乾預’。我連夜趕過來。路上發現至少兩批不明人員在山區活動,攜帶專業登山和……爆破裝置。”

最後四個字,讓堂屋裡所有人臉色一變。

“破諱盟。”林硯沉聲道。

“我不在乎他們叫什麼。”秦川擺擺手,目光掃過屋裡的村民,最後落在石村長身上,“我隻在乎資料。這座山下麵,有一個我們從未理解過的、巨大的、活著的生命-地質複合係統。它正在生病,痛苦,而且被某些人惡意刺激。如果不乾預,根據我的初步模型推算——”

他快速在箱蓋內側的一塊小平板上敲擊幾下,調出一幅三維地形圖。圖上,代表守骸村和周邊山脈的區域,被標注出十幾個紅色的、閃爍的“高風險點”。

“——這些位置的地質結構已經極度不穩定。一旦係統核心(我假設是你們所說的‘山骸心臟’)受到劇烈衝擊或徹底衰竭,連鎖性的山體滑坡、地下空洞塌陷、以及可能的區域性地裂和有害氣體噴發,概率超過百分之八十。影響範圍,至少覆蓋半徑十五公裡。”

三維圖上,紅色的風險區域如同猙獰的傷疤,刺痛了每個人的眼睛。

幾個族老癱坐在椅子上,麵無人色。石勇和那些年輕些的村民,也露出了恐懼的神色。

“你的裝置,能搭建出莫先生設想的那種‘聲波安撫係統’嗎?”林硯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秦川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閃爍著近乎狂熱的自信:“理論上可以。莫老的筆記我研究了很久,他設想的聲波頻率範圍,正好與我從異常震波中分離出的‘穩定諧波’區間重合。我需要實地測量,確定最佳發射點位和頻率組合。另外,還需要知道山骸目前的‘痛苦閾值’和‘能量需求基線’——這些資料,光靠儀器測不出來。”

他看向林硯的右臂:“你,就是那個‘活體感測器’,對吧?你的異化部分,能與山骸直接共鳴。”

林硯點頭:“但每次深度共鳴,異化都會加劇。我不知道自己還能承受幾次。”

“那就必須在最少次數內,拿到最關鍵的資料。”秦川蹲下身,開始麻利地組裝裝置,“我需要你帶我去石碑林,尤其是那塊‘主碑’附近。那裡應該是山骸最重要的‘神經節點’,也是能量淤塞最嚴重的地方。我們先做一次淺層掃描和輕微的頻率試探,評估反應。”

石村長終於開口,聲音乾澀:“秦博士,你有幾成把握?”

秦川頭也不抬:“科學不講幾成把握,隻講資料和概率。基於現有資訊,成功建立臨時穩定係統的概率,大約百分之四十。失敗的概率,包括係統無效、係統反效果、以及外部乾擾導致災難提前爆發的概率,合計百分之六十。”

百分之四十……不到一半的希望。

堂屋裡死一般寂靜。

“但如果什麼都不做,”秦川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根據我的模型,三天內發生大規模地質災害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我上山時,在東邊山脊發現了新鮮的炸藥埋設痕跡。不是小打小鬨,是專業級的定向爆破炸藥,當量足以引發連鎖塌方。埋設時間不超過二十四小時。那些‘破諱盟’的人,恐怕不會給我們太多時間了。”

最後的猶豫被徹底擊碎。

石村長緩緩站起身,挺直了佝僂的脊背,目光掃過屋裡每一張臉:“老少爺們,嬸子大娘們。都聽到了。祖宗的法子,護不了咱們了。外頭的人,要炸咱們的山,毀咱們的家。現在,有兩條路:要麼等死,要麼,跟著林先生和秦博士,拚一把。”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提高:“我石守山,以村長的名義決定:從今天起,守骸村全力配合林先生和秦博士,搭建新係統!各家各戶,出人出力!石勇,你帶年輕的後生,配合秦博士搬運裝置、警戒巡邏!其他還能動的,聽林先生安排,準備秦博士單子上要的草藥和材料!”

“祖宗怪罪,我石守山一個人擔著!但要是有誰暗中使絆子、通外賊……”他眼中寒光一閃,“彆怪我不講情麵!”

短暫的沉默後,石勇第一個站起來:“爹,我跟你!”

“我家出兩個人!”

“草藥我認識,我去采!”

“巡邏算我一個!”

越來越多的人站起來,聲音從猶豫到堅定。求生的本能,對未來的微弱希望,以及對破諱盟的憤怒,暫時壓倒了恐懼和懷疑。

一個初步的、脆弱的同盟,在這暴雨初歇的清晨,於守骸村破敗的堂屋裡,達成了。

秦川已經組裝好第一台裝置——一個看起來像大號喇叭的次聲波發射器。他拍了拍冰冷的金屬外殼,對林硯道:“走吧,去會會你們的‘山神’。”

林硯點頭,看向陳阿娣。陳阿娣默默背上一個裝著應急物品的揹包,跟了上來。

三人走出堂屋。屋外,雨徹底停了,天空依然陰沉,但東方的雲層裂開一道縫隙,漏下幾縷慘白的天光,照亮了濕漉漉的村路和遠處沉默的、依舊籠罩在淡淡黑煙中的石碑林。

新的嘗試,開始了。

而在村外山林的陰影裡,幾個穿著迷彩雨披的身影,正通過望遠鏡,冷冷地注視著村裡的一舉一動。

“目標人物已與地質學家秦川彙合。開始組裝不明裝置。”

“是否立即執行爆破?”

“暫緩。觀察他們的‘治療方法’。記錄所有資料。總部對‘非暴力乾預手段’很感興趣。如果失敗,再執行‘淨化’不遲。”

“明白。”

無形的網,正在收緊。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