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諱低語 第42章 頻率試探
主碑上閃爍的莫爾斯電碼隻持續了不到十秒就熄滅了,彷彿山骸殘存的清醒意識耗儘了力氣,重新沉入痛苦的混沌之中。但那一行“they
reber
all”,卻像燒紅的烙鐵,燙在每個目睹者心上。
秦川盯著平板電腦上的解碼記錄,鏡片後的眼神銳利如手術刀:“這不是自然現象。蜂窩孔洞的光源閃爍有明確的資訊編碼結構,說明山骸的某部分‘神經節’仍然保留著高階資訊處理能力,甚至……可能保留著部分‘人格化’的認知模式。”
他轉向林硯,語氣帶著一種發現新大陸的興奮:“你剛才的淺層溝通,很可能啟用了它某個相對完好的‘記憶儲存區’。如果我們能找到方法穩定這個通道,或許能直接與它進行更有效的資訊交換,而不是被動接收混亂的感覺包。”
林硯卻臉色蒼白,右手臂傳來的冰冷僵硬感已經蔓延至肩胛骨。他嘗試抬起手臂,隻能做出極其微小的角度變化,關節處發出細微的、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如同生鏽的機械。“代價太大了。我的身體……快撐不住了。”
陳阿娣扶住他,能感覺到他身體在微微顫抖,不僅是虛弱,更像是一種從骨骼深處透出的、與大地脈動共鳴的震顫。她手腕上的銀鐲此刻也變得溫熱,彷彿正在努力抵消某種侵蝕。
“必須先解決眼前的危機。”林硯看向東側,石勇等人終於拆除了那個詭雷裝置,正小心翼翼地將一小塊塑膠炸藥和複雜的引爆電路挖出來,放在防爆毯上。“破諱盟埋了多少這樣的東西?光拆,我們人手和時間都不夠。”
秦川調出之前掃描的地形圖,上麵標注著幾處可疑的能量異常點:“根據我的廣譜掃描,類似的地下金屬/化學物質異常點,在石碑林周邊至少還有七處。分佈沒有規律,但都位於重要的‘脈絡節點’附近。他們的目的很明確:不是炸毀整片碑林,而是精準破壞山骸的‘神經傳導通路’,讓它區域性失控,引發連鎖反應。”
“能不能用你的裝置,遠端乾擾或者遮蔽這些炸藥的引爆訊號?”陳阿娣問。
“可以嘗試。”秦川在平板上快速計算,“但需要知道他們使用的具體引爆頻率。破諱盟既然能進行這種程度的滲透,使用的很可能是加密跳頻或者地麵震動感應觸發,常規乾擾可能無效。而且……”
他頓了頓,指向螢幕上一個不斷閃爍的紅點:“我監測到,在東北方向兩公裡左右的山脊,有一個持續的、低功率無線電訊號源,正在週期性傳送編碼訊號。很可能是一個中繼指揮節點,或者……觀察哨。”
林硯心頭一沉。破諱盟的人不僅埋了炸藥,還在近距離監視。一旦他們發現拆彈行動,或者認為“治療”進展威脅到他們的計劃,很可能提前引爆炸藥。
“必須主動出擊,打掉那個觀察哨。”林硯看向石勇,“村裡有熟悉後山地形,身手好的年輕人嗎?”
石勇剛處理完炸藥,擦著汗走過來:“有!我,還有黑皮、山貓,從小就滿山跑,閉著眼睛都能摸出去。但對方可能有槍……”
“不需要正麵衝突。”秦川從裝置箱裡拿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裝置,“低頻ep發生器,短距離定向發射,能燒毀未加遮蔽的電子裝置電路。隻要靠近到五十米內,對準他們的通訊裝置,一次脈衝就能讓他們變成聾子和瞎子。然後你們迅速撤離,不要糾纏。”
石勇接過那沉甸甸的小裝置,眼神發亮:“這個好!黑皮是獵戶,最會摸哨。我和山貓掩護。”
“小心均衡會。”林硯提醒,“他們可能也在附近,坐山觀虎鬥。如果遇到穿灰色衣服、舉止奇怪的人,不要衝突,立刻撤退。”
石勇點頭,立刻去召集人手。秦川則開始調整次聲波發射器的引數:“趁他們去拔釘子,我們進行下一步——頻率試探。根據你帶回來的資訊,‘有序的熵’可能對應著特定的精神頻率。我需要測試不同頻段組合對山骸痛苦諧波的抑製效果,找出最優解。”
“又要刺激它?”陳阿娣擔憂地看著林硯。
“這次是溫和的、可控的刺激。”秦川解釋道,“就像用不同音調的聲音安撫受驚的動物。我會從之前捕捉到的‘穩定諧波’區間開始,以極低功率發射,同時監測山骸的痛苦訊號反饋。林硯,你不需要深度連線,隻需要保持淺層感知,告訴我哪個頻率讓它感覺‘舒服’一點。”
林硯點頭,再次坐下。這一次,他不再嘗試意識離體,隻是放鬆精神,將注意力集中在右臂與大地的那種共鳴感上,像一根探入水中的溫度計,感知著“水溫”的細微變化。
秦川開始測試。第一次,發射一組頻率在15-25赫茲之間的舒緩次聲波,模擬平緩的心跳。
林硯閉著眼,仔細感受。腳下大地的搏動似乎……稍微平穩了一點,那種無處不在的、低沉的痛苦呻吟,減弱了一絲。“有點用。但很微弱。”
秦川記錄資料,切換頻率。第二組,是模擬溪流潺潺聲的自然白噪音訊段。
這一次,林硯明顯感覺到,山骸的“抗拒感”降低了。那些阻塞在脈絡中的黑色毒素團塊,蠕動速度似乎放緩了些。“這個更好。它……喜歡這個頻率。像渴了很久的人喝到清水。”
秦川眼睛一亮:“自然流水聲的頻率,富含特定的‘1/f波動’,這種波動模式在自然界普遍存在,也被證明對生物神經係統有安撫作用。看來山骸的‘底層審美’仍然與自然韻律一致。”
他繼續測試。第三組,是模擬森林風聲的頻段;第四組,是某種類似梵唱或鐘鳴的、帶有規律重複性的和諧頻率……
林硯逐一反饋。山骸對森林風聲反應平平,但對那種和諧重複的頻率,表現出明顯的“偏好”。當秦川將頻率調整到接近108赫茲(許多古老儀式中使用的神聖頻率)時,林硯甚至感覺到,山骸深處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愉悅”波動?
“不可思議。”秦川看著螢幕上顯著降低的痛苦諧波振幅,“一個地質尺度的生命體,居然會對人類文化中產生的特定精神頻率產生共鳴。這進一步印證了莫老的‘共生契約’理論——在漫長時光裡,人類的精神活動模式,已經被寫入了它的‘需求列表’。”
就在測試順利進行時,對講機裡突然傳來石勇壓低的、急促的聲音:
“秦博士!林先生!我們摸到觀察哨了!有三個人,穿著迷彩,有槍,還有一台像是雷達的機器!黑皮已經繞到側後方,隨時可以動手!”
“等等!”秦川忽然喊道,他盯著螢幕上剛剛重新整理的一條資料,“那個無線電訊號源……不止一個!還有第二個,就在你們附近!移動狀態!可能是巡邏哨!”
對講機裡傳來一陣雜音和悶響,接著是石勇的怒吼和槍聲!
“操!被發現了!山貓中槍!黑皮,ep!”
“滋滋——砰!”一宣告顯的電路爆裂聲從對講機傳來,接著訊號中斷。
“石勇!”陳阿娣臉色大變。
林硯猛地站起身,右臂的不適被強烈的危機感暫時壓過:“出事了!得去接應!”
秦川迅速收拾關鍵裝置,塞進一個便攜揹包:“我去!你留在這裡,繼續監控山骸反應!你的身體不能再劇烈運動!”
“我和你一起去!”陳阿娣已經抽出開山刀。
“不,你留下保護林硯和裝置。”秦川語氣不容置疑,從箱子裡又拿出一把造型古怪的、像是加大號手槍的裝置,“高頻聲波驅散器,非致命,但足夠讓人暫時失去行動能力。你們守好這裡,防止有人趁機破壞主碑。”
說完,他背上包,提著那把“聲波槍”,朝著東北方向的山脊疾奔而去,動作出奇地利落,完全不像個文弱書生。
林硯和陳阿娣留在原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遠處隱約傳來零星的槍聲和喊叫,在寂靜的山林中格外刺耳。
更糟糕的是,槍聲和騷動似乎刺激到了山骸。
腳下大地傳來一陣明顯的、如同巨獸翻身般的悶響。主碑表麵的蜂窩孔洞再次開始滲出黑油,雖然量不大,但速度很快。秦川留下的監測裝置發出刺耳的警報——痛苦諧波能量正在快速上升!
“它在害怕……或者憤怒。”林硯按住主碑冰冷的表麵,試圖傳遞安撫的意念,但收效甚微。槍聲、爆炸物的惡意、人類的廝殺……這些充滿暴力和混亂的“熵”,正是山骸最深惡痛絕的毒素。
遠處山脊的槍聲突然密集起來,然後戛然而止。
一片死寂。
林硯和陳阿娣緊張地望向那個方向。幾分鐘後,一個人影跌跌撞撞地出現在林間小路上,是石勇!他攙扶著腹部染血的山貓,黑皮跟在後麵,手裡提著繳獲的步槍,臉上有擦傷。
秦川走在最後,手裡的“聲波槍”槍口還在微微發燙,臉色冷峻。
“怎麼樣?”林硯迎上去。
“觀察哨端掉了,三個活的,打暈綁樹上了。裝置毀了。”石勇喘著粗氣,“但巡邏哨跑了一個,往深山去了。他們……他們不是一般的盜匪或極端分子。訓練有素,裝備精良,而且……”他臉色難看,“他們嘴裡都藏著毒囊,被抓到就想自殺。山貓就是被那個想自爆的家夥臨死前開槍打中的。”
秦川檢查了一下山貓的傷口:“貫穿傷,沒傷到內臟,但需要立刻清創縫合。村裡有醫療條件嗎?”
“有赤腳醫生,縫傷口沒問題。”石勇咬牙,“媽的,這幫人簡直是瘋子!”
林硯卻注意到秦川欲言又止的表情:“秦博士,還有什麼發現?”
秦川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用密封袋裝著的、燒焦了一半的筆記本殘頁,遞給林硯:“在觀察哨的裝置箱夾層裡找到的。應該是他們沒來得及徹底銷毀的記錄。”
林硯接過,就著昏暗的天光看去。殘頁上字跡潦草,用的是某種暗語和簡寫,但依然能辨認出一些關鍵詞:
“……‘淨地行動’第二階段……目標:誘導‘地祇’進入‘狂亂狀態’,收集失控資料,驗證‘精神汙染彈’有效性……”
“……‘均衡會’觀測員在西北側山梁,未乾預,記錄程式碼‘旁觀者γ’……”
“……備用方案:若目標恢複穩定,啟動‘深埋者’……”
“深埋者?”陳阿娣念出這個詞,感到一陣寒意。
“可能是更大當量的炸藥,或者……彆的什麼東西。”秦川臉色凝重,“他們的目的不僅僅是破壞,更是‘實驗’。他們想看到山骸徹底瘋狂的樣子,收集資料,用來對付其他‘地祇’。”
林硯攥緊了殘頁。破諱盟的瘋狂,遠超他的想象。而均衡會的冷眼旁觀,同樣令人心寒。
就在這時,腳下大地又是一陣劇烈的震動!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
主碑發出“哢嚓”一聲脆響,表麵竟然裂開了一道細縫!裂縫中,琥珀色的、如同熔岩般粘稠的光液緩緩滲出,散發出驚人的熱量和一種古老、威嚴、又充滿痛苦的氣息!
“它要醒了?!”石勇駭然。
“不……是‘深埋者’被啟動了!”秦川看向監測螢幕,上麵代表地下震源的訊號點,正在石碑林下方約三十米的深度,急速變得明亮!“他們在我們腳下,埋了更大的東西!剛才的騷動和槍聲,可能就是啟動訊號!”
林硯感覺到,山骸的意識正在從痛苦的混沌中,被一股外來的、充滿惡意的刺激,強行拖向憤怒和瘋狂的邊緣!
大地在呻吟,石碑在龜裂,琥珀色的光從裂縫中迸射。
最後的倒計時,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