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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諱低語 第44章 黎明前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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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硯被安置在石村長家相對安靜的後廂房休息。陳阿娣寸步不離地守著,用海女傳承的草藥和推拿手法,試圖緩解他身體內部那種冰火交織的撕裂感,以及右臂沉重的“石化感”。草藥帶來的清涼隻能作用在表層,那股源自大地深處的、如同山巒般沉重的“連線感”,卻如影隨形,無法驅散。

他躺在簡陋的木板床上,閉著眼睛,卻無法入睡。意識彷彿漂浮在一片混沌的琥珀色海洋之上,下方是山骸深沉痛苦的呼吸,遠處是無數被睏意識的微弱哭泣,更深處……則是那個古老而龐大的、沉睡著的“星球意識”的模糊輪廓。

“……鑰匙……持有者……”一個微弱的、相對清晰的意念,如同水泡般浮現在他意識邊緣。是阿雲的殘念?還是山骸某個相對清醒的“人格碎片”?

“……明日……日出……儀式……危險……”

“……均衡……會……在……看……”

“……破……盟……不止……一處……炸……藥……”

“……小心……內……”

意念戛然而止,彷彿被什麼東西強行掐斷。

林硯猛地睜開眼,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

“小心內”?小心內奸?村子裡有破諱盟或均衡會的人?還是……彆的什麼?

他撐起身體,右臂的僵硬讓他動作遲緩。陳阿娣立刻驚醒:“怎麼了?”

“我剛才……接收到一段警告。”林硯壓低聲音,將那個破碎的意念轉述給她,“村子裡可能有內應。明天的儀式,恐怕不會順利。”

陳阿娣臉色一變:“會是誰?石村長?石勇?還是……”

“不知道。可能是被收買,可能是被脅迫,也可能是……從一開始就是臥底。”林硯眉頭緊鎖,“莫老大筆記裡提過,均衡會最喜歡在目標群體中安插‘觀察種子’,記錄最真實的第一手反應。破諱盟也可能用錢或威脅控製當地人。”

“要不要告訴秦博士和石村長?”

“要,但要小心。”林硯思索著,“不能打草驚蛇。如果真有內奸,我們公開懷疑,隻會讓他藏得更深,甚至狗急跳牆。明天儀式是關鍵,必須確保萬無一失。我們需要一個計劃……”

兩人低聲商議起來。

與此同時,村子的另一頭,秦川正在臨時搭建的“實驗室”(一間騰空的倉房)裡,進行最後的裝置除錯和計算。昏暗的油燈下,他麵前攤開著莫老大的筆記、自己繪製的山體結構圖、以及密密麻麻寫滿公式和資料的手稿。

“聲波頻率組合最優解……植物淨化群落佈置坐標……能量引導儀式流程……”他自言自語,手指在平板電腦上快速劃動,構建著一個複雜的三維模型。

模型中心是山骸的簡化結構,周圍環繞著代表聲波發射器、淨化植物、以及村民特定站位(用於集中精神產生“有序熵”)的光點。光點之間由細線連線,形成一個精密的能量網路。

“成功率……提升到百分之五十二了。”秦川揉了揉布滿血絲的眼睛,但這不足以讓他放鬆。百分之五十二,依然意味著接近一半的失敗概率。而失敗的後果,可能是山骸徹底崩潰,可能是林硯被異化吞噬,也可能是……引發他們尚未預見的災難。

門外傳來輕微的敲門聲。

“進。”

石勇推門進來,臉上帶著疲憊和憂色:“秦博士,巡邏的兄弟在後山溝裡發現了這個。”他將一個用油布包裹的、巴掌大小的金屬盒子放在桌上。

秦川開啟油布,裡麵是一個做工粗糙但結構複雜的電子裝置,螢幕已經碎裂,但還能看到殘餘的指示燈在微弱閃爍。裝置側麵,刻著一個簡陋的符號:一個圓圈,裡麵是斷裂的山脈圖案。

“破諱盟的標識。”秦川一眼認出,“這是什麼?”

“不知道。發現的時候,它被埋在溝底的碎石裡,還在發報。我們把它挖出來,訊號就斷了。”石勇說,“黑皮說,這東西不像炸藥,倒像是……偷聽或者偷看的玩意兒。”

秦川立刻連線檢測儀器。幾分鐘後,結果出來:“微型被動訊號中繼器。不主動發射訊號,隻接收特定頻段的無線電波或地磁波動,儲存起來,等定期或有觸發條件時,一次性打包傳送。這東西……可能已經在這片山區潛伏了很久,記錄了大量資料,包括我們的對話、裝置頻率、甚至……山骸的能量波動模式。”

他臉色難看:“破諱盟對這裡的瞭解,可能比我們想象的深得多。他們甚至在用科學手段進行監控。這個中繼器的發現,說明他們已經回收了至少一部分資料。”

“那怎麼辦?”

“隻能希望他們還沒來得及分析完所有資料。”秦川沉聲道,“另外,這東西的埋設位置很隱蔽,不是隨便找個地方就能埋的。要麼是高手,要麼……是熟悉地形的人帶的路。”

石勇瞳孔一縮:“您是說……”

“我什麼都沒說。”秦川打斷他,“但明天儀式,所有參與人員必須嚴格篩查,確保可靠。你親自安排可信的人手,負責核心區域警戒。林硯那邊,我也會提醒他。”

石勇重重點頭,轉身離開,腳步沉重。

秦川看著桌上的中繼器殘骸,又看了看螢幕上一半成功一半失敗的概率數字,深深吸了口氣。

而在村外,東側山梁的陰影裡,幾個穿著迷彩服的身影正聚集在一起,低聲交談。為首的是一個臉上有刀疤的壯漢,代號“山魈”。

“中繼器被發現了。”一個手下彙報,“但核心資料已經在昨晚的定時傳送中傳回總部。分析初步完成:目標地祇處於極度衰弱狀態,痛苦指數超標,對外界能量乾預敏感。‘鑰匙’持有者林硯,媒介適配性極高,異化程序符合預期,但意誌堅韌度超出模型預測。”

山魈冷笑著點燃一支煙:“超出預測?那又怎樣。明天黎明,他們不是要搞什麼‘新供養儀式’嗎?正好,一鍋端。總部的新指令下來了:啟動‘狂亂催化方案’。不是要治療嗎?我們就給它加點‘猛藥’,看它能不能承受得住。”

“催化劑的埋設點已經確認,就在他們儀式區域的地下脈絡交彙處。觸發方式:聲波共振。隻要他們按照計劃發射特定頻率的聲波,就會自動啟用催化劑,將溫和的安撫能量瞬間扭轉為極致的痛苦刺激,引發地祇徹底狂亂。”

“那林硯和那些村民……”手下有些猶豫。

“必要的犧牲。”山魈吐出一口煙圈,眼神冰冷,“為了徹底淨化這個世界,清除所有非人的汙穢,一些代價是值得的。均衡會那幫偽君子想觀察‘變數’?我們就給他們看最極端的變數——地祇徹底瘋狂,吞噬掉所有試圖‘治療’它的人。多美妙的實驗資料。”

手下們不再說話。

山魈按滅煙頭:“行動時間:黎明前半小時,潛入預設位置,確保催化劑處於待啟用狀態。然後,撤退到安全距離,看戲。”

夜色更濃,山林寂靜,隻有不知名的夜鳥偶爾發出一兩聲淒厲的啼叫,彷彿預兆著不祥。

守骸村內,大部分村民在不安中勉強入睡,少數人徹夜難眠。

石村長坐在自家堂屋的門檻上,望著黑沉沉的後山,手裡的旱煙一明一滅。他想起六十年前,那個叫阿雲的女學生毅然走進後山的背影;想起這幾十年,一個個被選中的姑娘們驚恐絕望的眼神;想起兒子石勇眼中對改變的渴望;想起林硯那隻越來越不像人手的胳膊……

“祖宗啊……我這決定,到底是對是錯……”他喃喃自語,煙鍋裡的火光,映亮了他溝壑縱橫的臉,也映亮了他眼中深沉的迷茫和一絲微弱的希望。

陳阿娣靠在林硯床邊,握著他的左手,感受著他冰涼的體溫和麵板下隱約的、非人的脈動。她想起浯嶼的海,想起爺爺鄭伯,想起那些被“送王船”帶走再未歸來的人。不同的地方,相似的悲劇,同樣在古老契約的陰影下掙紮的人們。

“我們會找到出路的。”她低聲說,不知是在安慰林硯,還是在安慰自己。

林硯沒有回應,他已經強迫自己進入淺層冥想,為黎明時分最後的、也是最危險的“深度對接”積蓄著每一分精神力量。

秦川還在倉房裡,進行著最後的計算和檢查,不放過任何一個可能出錯的細節。

石勇帶著最信任的幾個兄弟,無聲地巡邏在村子周圍和碑林邊緣,警惕著任何風吹草動。

時間,在緊張與期盼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東方的天際線,開始透出一絲極其微弱的、魚肚白般的亮光。

黎明將至。

風暴將至。

最終的儀式,與潛伏的陰謀,都將在這新舊交替的時刻,迎來碰撞與裁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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