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諱低語 第55章 太湖醫隱
離開澤鎮的過程比預想的順利。或許是校準儀穩定後,地宮自帶的某種防禦機製被啟用,又或者是均衡會沈約聲稱的“路徑疏通”起了作用,那些盤踞在鎮子邊緣的灰影殘渣並未過度糾纏。蘇星移熟知一條隱秘的水路出口,在幾近乾涸的河道儘頭,找到了一艘半朽的烏篷船。秦川用最後的電力勉強發動了船尾的老舊馬達,在黎明前最濃的黑暗中,沿著錯綜複雜的水網,悄然駛離了那座失去色彩的古鎮。
天光微亮時,船已進入太湖水域。浩渺的煙波取代了狹窄的河道,視野驟然開闊。湖水在晨霧中呈現出一種沉鬱的鉛灰色,遠山如黛,輪廓模糊。空氣濕冷,帶著湖水和魚腥特有的氣息,比長江上的氣味要清新一些,但也更……空曠寂寥。
“往黿頭渚方向。”林硯看著沈約給的便條。他的聲音比之前更加沙啞,石化的影響似乎蔓延到了喉部肌肉。右半身幾乎完全失去了知覺,隻能依靠左臂和腰腹力量勉強維持坐姿。陳阿娣默默坐在他身側,用一件乾燥的外套裹住他冰冷的右肩。
蘇星移的狀態也不好,過度催動星盤透支了他的精神,整個人顯得萎靡不振,大部分時間都在閉目養神。秦川則在抓緊時間修理他那寶貝儀器箱,試圖讓至少一兩件關鍵裝置恢複功能。
船行約一個時辰,霧氣漸散。湖麵出現星星點點的漁船,遠處也能看到一些依水而建的村落的輪廓。按照沈約的指示,他們避開了主航道和旅遊區,沿著湖岸線曲折前進,尋找那個“幾乎與世隔絕”的小漁村。
“地圖上沒有明確標注。”秦川看著電子地圖皺眉,“沈約給的方位很模糊,隻說在黿頭渚西南,一片長滿蘆葦的湖灣深處。”
“靠岸問問?”陳阿娣提議。
蘇星移卻忽然“望”向東南方向的一片水域,那裡水汽蒸騰,隱約可見幾座露出水麵的小島和茂密的蘆葦蕩。“那邊……水脈的‘氣’有些特彆。清淨,但帶著一股……藥草的苦澀回甘。或許就在那附近。”
秦川調整航向。小船鑽進蘆葦蕩,水道變得狹窄而隱秘。蘆葦高過人頭,枯黃的杆葉在風中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遮擋了大部分視線。偶爾有水鳥驚起,撲棱棱飛向灰白的天空。
又行駛了約莫半小時,前方豁然開朗。一片被群山環抱的小小湖灣出現在眼前。湖灣岸邊,散落著十幾間低矮的灰瓦房舍,屋前晾曬著漁網,碼頭上係著幾艘小木船。炊煙嫋嫋升起,帶著柴火和飯菜的香味,竟是這陰冷湖麵上難得的一絲暖意。
村口碼頭上,一個正在修補漁網的老漢抬起頭,眯著眼看著這艘陌生的小船靠近。他臉色黝黑,皺紋深刻,眼神裡帶著水邊人特有的警惕和打量。
“老伯,打聽個人。”陳阿娣上前,語氣儘量平和,“請問村裡可有一位姓褚的郎中?”
老漢手上動作一頓,目光掃過船上幾人,尤其在林硯石化的右臉上停留片刻,眼神閃爍了一下。“褚先生?”他慢吞吞地說,“是有個褚先生,住在村子最裡頭,臨水的那個單獨小院。不過他脾氣怪,不見生人,也不隨便給人瞧病。”
“我們有要緊事,是……一位姓沈的朋友介紹來的。”林硯取出沈約給的那枚星宿銅錢,遞了過去。
老漢接過銅錢,仔細看了看,又抬頭看看林硯,臉上的警惕似乎褪去了一些。“沈先生的信物……好吧,我可以帶你們過去。不過,褚先生見不見,還得看他自己。”
老漢放下漁網,領著他們沿著濕滑的石板小路向村裡走去。村子很小,也很安靜,隻遇到幾個好奇張望的婦孺。房屋大多陳舊,但收拾得還算乾淨。空氣裡除了魚腥,確實飄著一股淡淡的、混合著多種草藥的清苦氣味。
村子最深處,臨著一片小小的、水色格外清澈的內湖,果然有一座獨門獨戶的小院。院牆是卵石壘的,不高,爬滿了枯萎的藤蔓。院門虛掩著。
老漢上前,輕輕叩門:“褚先生,有客人,帶著沈先生的信物。”
門內靜默片刻,一個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響起:“進來吧,門沒閂。”
老漢推開門,示意林硯他們進去,自己卻退後一步,沒有跟進的意思。“褚先生不喜人多,你們自己進去吧。”說完,轉身便走。
院子不大,但打理得井井有條。一邊是藥圃,種著許多即使在冬日也依舊青翠的奇異草藥;另一邊晾曬著各種處理過的草根、樹皮、礦石。院中有一口石井,井沿光滑。正麵是三間白牆灰瓦的平房,門窗緊閉。
正中的房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身材瘦小、須發皆白、但精神矍鑠的老者走了出來。他穿著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腳踩千層底布鞋,麵容清臒,一雙眼睛卻異常明亮銳利,彷彿能穿透皮肉看到骨頭。他的目光直接落在林硯身上,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墟骨侵體,陽火外泄,神光黯淡……”老者喃喃自語,幾步走到林硯麵前,也不招呼,直接伸出枯瘦但異常穩定的手,按在了林硯石化的右手腕上(儘管那裡已幾乎沒有脈搏),又翻開林硯的左眼皮看了看,最後,將耳朵貼近林硯右側胸膛聽了片刻。
他的臉色越來越凝重。
“進來。”他丟下兩個字,轉身回屋。
屋內陳設簡單古樸,彌漫著更濃鬱的草藥味。中央一張竹榻,旁邊是堆滿書籍和瓶罐的木架,還有一張巨大的、畫著人體經絡穴點陣圖的原木桌案。
“躺下。”褚郎中指了指竹榻。
林硯依言躺下。陳阿娣、秦川、蘇星移站在一旁,屏息凝神。
褚郎中取出一套長短不一的銀針,在燈焰上燎過,然後示意林硯解開上衣。當看到林硯右半身那大片青灰色、紋路蔓延至胸膛的石化麵板時,饒是見多識廣,老郎中的嘴角也抽動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下針,而是先取出一小塊黑色的、觸手溫潤的石頭,貼在林硯心口,然後閉目凝神,手指虛按在林硯腹部幾處穴位,似乎在感知著什麼。
片刻後,他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悲憫。
“年輕人,你實話告訴我,這‘墟骨’入體,多久了?期間是否強行催動過?特彆是……是否將自身作為通道,引導過龐大駁雜的外力衝擊?”
林硯一五一十將守骸村和澤鎮地宮的經曆簡要說了一遍。
褚郎中聽完,長歎一聲:“糊塗!那山骸是瀕死地靈的怨念與地脈雜質聚合,其‘骨’本就駁雜不純,帶著極強的侵蝕同化性!你以身為橋,強行容納,已是大忌!後來更是引動陽珠生機、星力校正等狂暴能量,以你這凡胎俗骨為戰場衝撞融合……簡直是在油鍋裡潑水!”
他指著林硯右胸靠近心臟的位置:“尋常石化,隻及皮肉筋骨。但你現在的狀況,‘墟骨’的侵蝕性混合了陽珠的生機與星力的規則性,已經侵入了‘膏肓’之地,甚至……觸及了心脈與‘神藏’。”
“膏肓?神藏?”秦川不解。
“中醫所謂‘病入膏肓’,指病邪深入,藥石難及。而在我們這一脈看來,‘神藏’乃人身一點靈明不昧的根本,藏於絳宮(心臟區域),與魂魄相連。”褚郎中麵色嚴峻,“他的石化,不僅在於肉身,更開始侵蝕‘神’的根基。一旦石化紋路完全覆蓋心臟區域,侵蝕‘神藏’,則肉身雖存,靈智將漸次矇昧,最終化為無知無覺、隻餘本能的‘石傀’。”
竹榻旁,陳阿娣的手猛地握緊了刀柄,指節發白。秦川倒吸一口涼氣。蘇星移也麵露駭然。
林硯自己反而相對平靜:“還有多久?”
褚郎中深深看了他一眼:“若靜心調養,斷絕一切能量動用,輔以特殊藥物和針灸疏導,或可延緩至一年半載。但若你們還要繼續奔波,甚至再次催動這‘墟骨’之力,與陰邪抗衡……少則月餘,多則三月,‘石心’一成,神仙難救。”
月餘……三月……
這比林硯預想的還要短。杭州、鏡淵、陰珠……前路艱險,時間卻如此緊迫。
“沒有……逆轉的辦法嗎?”陳阿娣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褚郎中搖頭:“侵及膏肓神藏,已是絕症。老夫所能做的,隻是以祖傳的‘封脈固神針’與‘化墟湯’,暫時封鎖石化向心脈和神藏的蔓延速度,並刺激你左半身完好的氣血,勉強維持身體機能。同時,可以教你一套簡單的‘意守’法門,在感覺石化侵蝕加劇或神智模糊時使用,能短暫清醒。但此法耗神,不可多用。”
他頓了頓,看向林硯:“即便如此,施針服藥後,你會有日的極度虛弱期,幾乎無法行走,需人照料。而且,每次動用‘墟骨’或承受強烈能量衝擊,都會導致封鎖鬆動,侵蝕加速。你……還要治嗎?”
林硯幾乎沒有猶豫:“治。請先生施針用藥。”
哪怕隻能多爭取幾天、幾十天,也足夠他做完該做的事。
褚郎中不再多言,示意陳阿娣幫忙扶穩林硯。他點燃一炷特製的安神香,煙霧筆直上升,散發出一股清心寧神的草木香氣。然後,他運針如飛,一根根細長的銀針精準刺入林硯左半身各處大穴,以及右半身石化區域邊緣幾個尚未完全閉塞的穴道。
針法極快,手法奇特,或撚或提,或輕顫或深刺。林硯隻覺左半身氣血被強行調動,奔湧加速,帶來陣陣痠麻脹痛。而右半身那麻木的區域,則從針刺處傳來一絲絲冰涼的、如同細流衝刷砂石的感覺,雖然微不可察,卻讓沉重的右半身似乎輕了一點點。
施針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褚郎中額頭見汗,但眼神依舊專注。
針畢,他又取出幾個瓷瓶,將不同顏色的藥粉按比例混合,用溫熱的井水調和成一碗墨綠色、氣味刺鼻的粘稠藥汁。“喝下去。會很難受,吐出來就前功儘棄。”
林硯接過碗,一飲而儘。
藥汁入腹,如同吞下了一塊燒紅的炭!劇烈的灼燒感和絞痛從胃部炸開,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林硯悶哼一聲,身體不受控製地痙攣起來,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他能感覺到,那藥力化作了無數細小的、帶著清涼與灼熱雙重屬性的“針”,順著他被銀針暫時疏通的細微脈絡,狠狠刺向那些石化區域的邊緣,與侵蝕性的力量激烈對抗。
陳阿娣緊緊按住他,防止他翻滾掉落。秦川和蘇星移也一臉緊張。
煎熬持續了約一刻鐘,林硯幾乎虛脫,才慢慢平息。他渾身被冷汗濕透,臉色慘白如紙,但眼中那因石化侵蝕而略顯渾濁的神色,卻清明瞭一瞬。
“成了。”褚郎中鬆了口氣,擦了把汗,“封鎖暫時穩固。接下來三天,你會非常虛弱,需要靜養。我開個方子,你們去附近鎮上抓藥,每日煎服。三天後,若無意外,應能恢複行動,但切記不可妄動真氣,更不可催動右臂之力。”
他快速寫下一張藥方,又取出一本薄薄的、紙頁泛黃的手抄本:“這是我褚家祖傳的‘意守觀想圖’與對應口訣。每日早晚,按圖靜坐觀想,有助於穩固心神,對抗石化對神智的侵蝕。能不能練出效果,看你自己造化。”
林硯虛弱地道謝。陳阿娣接過藥方和手抄本,鄭重收好。
秦川則從懷裡掏出幾塊金條(是從守骸村帶出以備不時之需的):“褚先生,診金……”
褚郎中擺手打斷:“沈先生的朋友,不必談錢。這些金條,你們留著路上用吧。太湖……最近也不太平。”他望向窗外霧氣迷濛的湖麵,眼神晦暗。
“不太平?”蘇星移敏感地問。
褚郎中壓低聲音:“你們來時可聽到什麼特彆的動靜?或者……看到湖上有什麼異常?”
眾人回想,秦川道:“昨夜行船,似乎隱約聽到過很縹緲的歌聲,像是女子在唱,但聽不清詞句,很快就被風聲水聲蓋過了。”
“漁女祭……”褚郎中歎了口氣,“太湖自古有‘漁女祭’的傳說,祭祀湖神,祈求風調雨順,魚蝦滿艙。但近一個月來,每到深夜,湖上就會飄起那種歌聲,越來越清晰,聽到的漁船,第二天總會發現網上掛滿了魚蝦,但漁網本身卻會莫名破損,網上還沾著一種暗紅色的、像血又像水藻的汙漬。更怪的是,有些漁民晚上喝了湖裡的水,第二天起來,會發現自己手指縫裡長出細小的、半透明的鱗片,幾天後才脫落。”
“水脈汙染?還是某種……水族精怪作祟?”陳阿娣作為海女,對這類現象格外敏感。
“說不清。”褚郎中搖頭,“我用草藥試過那些汙漬和‘鱗片’,陰氣很重,但又不完全是邪物。倒像是……某種古老的、沉睡在湖底的東西,正在慢慢蘇醒,它的氣息逸散出來,影響了湖水和水族,甚至……開始影響靠近它的人。”
沉睡在湖底的東西?林硯心中一動,太湖水域廣闊,曆史悠久,難保沒有類似澤鎮地宮那樣的古代遺跡,或者……與地竅相關的什麼東西?
“你們在這裡養傷的這幾天,儘量彆靠近湖邊,晚上關好門窗。”褚郎中囑咐,“另外,最近村子裡也來了些生麵孔,不像遊客,也不像收魚的販子,在附近轉悠打聽。我懷疑……可能是衝著你們來的。”
破諱盟的追兵?還是均衡會提到的其他勢力?
眾人心頭一緊。本以為逃到這與世隔絕的小村能暫時喘息,沒想到危機如影隨形。
“多謝先生提醒。”林硯掙紮著坐起,“我們不會久留,等我能走動了,立刻離開,絕不連累村子。”
褚郎中看著他,目光複雜:“好自為之吧。你這身子,已是風中殘燭,強行續命,也不過是飲鴆止渴。若真到了不可為之時……或許,也該想想放手。”
放手?林硯苦笑。走到這一步,早已沒有退路了。
接下來的兩天,林硯在褚郎中的小院靜養。陳阿娣和秦川輪流去附近鎮上抓藥、采購補給,同時小心打探訊息。蘇星移則在嘗試恢複精神,偶爾與褚郎中探討一些醫藥和星象相關的知識。
林硯的身體極度虛弱,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或半夢半醒之間。他按照手抄本上的“意守觀想圖”嘗試靜坐,效果微弱,但每次觀想結束,精神的確會清明少許,右半身的沉重感也似乎減輕一絲。那“化墟湯”每天喝兩次,每次都如同受刑,但喝完後,石化蔓延的速度確實被明顯遏製了。
第三天下午,林硯已能勉強下地行走,雖然腳步虛浮,右半身依舊僵硬,但至少不再需要人時刻攙扶。他決定,第二天一早便離開。
然而,就在這天傍晚,秦川從鎮上回來時,帶回了一個壞訊息。
“鎮上的藥鋪老闆說,昨天有幾個外地人也在打聽褚郎中和這個村子,還買了些治療外傷和緩解陰邪入體的藥材。”秦川臉色難看,“我問了樣貌,其中一個,很像是之前在澤鎮碼頭,破諱盟車隊裡那個戴眼鏡的指揮官。”
“他們找來了。”陳阿娣眼神一冷。
“而且,”秦川補充道,“我回來時,在蘆葦蕩外圍,看到有快艇的痕跡。他們可能已經找到大致方位,正在收縮包圍圈。”
褚郎中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拎著個小包袱:“看來你們得提前走了。這是三天的藥粉,按方子煎服。還有這個——”他遞給林硯一個小瓷瓶,“裡麵是‘醒神丹’,隻有三顆。若感覺神智模糊,石化侵蝕加劇時含服一顆,能強行清醒一刻鐘。但此丹霸道,服後虛脫更甚,不到萬不得已,不要用。”
“先生大恩,沒齒難忘。”林硯深深一躬。
“快走吧,趁天黑。”褚郎中擺擺手,“從院子後門出去,有條小路通往後山,翻過山,那邊有個廢棄的舊碼頭,有時候會有運砂船停靠,或許能搭船離開太湖。”
沒有時間再多言。眾人迅速收拾好行裝。林硯在陳阿娣的攙扶下,跟著褚郎中來到後院。院牆後果然有一條被雜草掩蓋的羊腸小道,蜿蜒通向黑黢黢的山林。
就在他們即將踏入小道的瞬間,村口方向,忽然傳來了幾聲突兀的狗吠,緊接著是引擎的轟鳴和嘈雜的人聲!
破諱盟的人,進村了!
“快走!”褚郎中低喝,反手關上了後院的小門。
四人一頭紮進山林。夜色已濃,山路崎嶇難行。林硯幾乎是被陳阿娣半拖半抱著前進,呼吸急促,眼前陣陣發黑。但他咬緊牙關,強迫自己邁動腳步。
身後,村子裡傳來零星的呼喊和騷動,但並未立刻追來,似乎破諱盟的人被村民或地形暫時絆住了。
不知走了多久,翻過一道山脊,前方果然出現了一個小小的、雜草叢生的湖灣,灣裡停著一艘鏽跡斑斑的舊鐵皮運砂船,船上亮著一盞昏黃的燈。
就在他們朝著碼頭奔去時,異變再生!
湖灣平靜的水麵,毫無征兆地,開始咕嘟咕嘟冒起大量氣泡!
緊接著,那縹緲淒婉的、如同女子哭泣般的歌聲,毫無預兆地,從湖麵下方,清晰地傳了上來!
這一次,所有人都聽清了歌詞,那是一種古老晦澀的方言,但其中的哀傷與祈求之意,直透心底:
【……水茫茫兮路何方……鱗甲冷兮月如霜……獻吾祭兮祈豐穰……魂歸來兮……歸故鄉……】
歌聲響起的刹那,整個湖灣的溫度驟降!水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出一層薄薄的、泛著幽藍光芒的冰晶!
而那艘運砂船上,那盞昏黃的燈,“噗”地一聲,熄滅了。
黑暗中,隻有湖麵下那幽幽的歌聲,和四麵八方,彷彿從水中、從蘆葦叢、從山影裡浮現的,無數雙冰冷的、帶著鱗片反光的……
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