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諱低語 第61章 渡虛取珠
被銀白光芒吞沒的瞬間,林硯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
沒有重量,沒有溫度,沒有觸覺,甚至沒有“存在”的實感。彷彿被拋入了一片純粹由“感知”和“意念”構成的、沒有邊際的混沌之海。視覺、聽覺、嗅覺、味覺、觸覺……所有基於物理感官的輸入全部消失,隻剩下一種更加直接、更加**的“意識”的流動。
他“看”不到,卻能“感知”到周圍無窮無儘、緩慢旋轉的灰色渦流。那些渦流由無數破碎的影像、褪色的記憶、未完成的情感、以及徹底失去形態的“存在殘渣”構成,如同宇宙誕生之初的星雲,龐大、寂靜、了無生機。一些渦流中偶爾閃過鮮活的色彩片段——一抹夕陽的酡紅、一片新葉的翠綠、一滴鮮血的猩紅——但這些色彩轉瞬即逝,立刻被無邊的灰色吞沒、同化,彷彿從未存在過。
這就是“虛麵”。剝離了一切物質外殼,隻剩下最本源“資訊”與“可能性”的領域。也是“鏡淵”的更深層,更接近那古老“饕餮”試圖將萬物歸溯的“混沌”狀態。
林硯的“意識”在這片虛無中漂浮,如同風中的餘燼。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稀薄”和“消散”感。構成“林硯”這個個體的記憶、情感、人格邊界,正在被周圍無差彆的灰色資訊渦流緩慢侵蝕、稀釋。我是誰?我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這些基本的問題開始變得模糊。
就在這時,一點“堅實”的觸感,從“意識”的深處傳來。
是他的右臂。
或者說,是右臂中那已經深度石化的“墟骨”。在這純粹的虛麵,物質性的石化似乎失去了意義,但那“墟骨”所代表的、與“實界”大地深層聯結的“錨定”屬性,卻化作了一點微弱卻堅韌的“坐標”,牢牢釘住了他即將渙散的“自我認知”。青灰色的、沉甸甸的“存在感”,如同風暴中的礁石。
還有……左半身,那一點來自陽珠的、溫暖而鮮活的“光”。
陽珠的光芒在這虛麵中,如同黑夜中的孤燈,耀眼得近乎刺目。它散發著“生機”、“色彩”、“形態”、“溫度”……一切與“實”相關的屬性,與這純粹的“虛”格格不入,相互排斥,又相互吸引。正是這光芒,在他進入虛麵的瞬間,為他勉強撐開了一小片“非虛”的領域,避免了他被立刻同化。
也正是這光芒,如同黑夜中的燈塔,為他指引著方向。
在意識感知的儘頭,在那無邊灰色渦流的最深處,有一點幽藍色的、極其寒冷的光,正在規律性地脈動。那光芒的“冷”,並非溫度的冷,而是一種剝奪、凝固、歸於“無”的絕對寒冷。它與陽珠的“暖”形成了極致的對照。
陰珠。
林硯的“意識”朝著那幽藍光點“移動”。沒有身體,移動隻是一種意唸的趨向。但每“靠近”一分,來自陽珠的“暖”與來自陰珠方向的“冷”之間的對抗就加劇一分。他感覺自己像一塊被投入冰火兩極的金屬,同時承受著焚燒與凍結。
構成他“意識”的碎片——記憶、情感、人格——在這極致的對抗中開始不穩定地閃爍、剝離。
他看到(感知到)守骸村昏暗的燈光下,母親模糊而溫柔的臉,卻又瞬間被山骸汙濁的黑油覆蓋……
他“聽”到阿雲最後微弱的“快走……”,與破諱盟子彈的呼嘯交織……
他“感受”到陳阿娣手掌的堅定溫度,與右臂石化蔓延的冰冷麻木同時湧現……
這些屬於“林硯”的鮮活印記,如同風中殘燭,在虛麵灰色資訊流的衝刷和陰陽極致的對抗中,明滅不定,似乎隨時會徹底熄滅,融入那無邊的“無意義”之中。
“不能……忘……”
“必須……拿到……”
“陰珠……”
僅存的、源於陽珠生機和墟骨錨定的意誌,如同最後燃燒的火種,死死守著這一點核心的執念,推動著他向那幽藍光點艱難“靠近”。
不知“前行”了多久,時間的尺度在這裡毫無意義。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
終於,他“抵達”了。
眼前(意識感知中)的景象,超越了任何語言的描述。
那並非一顆簡單的珠子懸浮在虛空中。
那是一片“凝固”的、無邊無際的幽藍色“冰原”。冰原的材質並非真正的冰,更像是無數“被剝奪的色彩”、“被遺忘的形態”、“被中止的時間”壓縮凝固而成的實體。冰原的中心,是一道巨大的、深不見底的裂縫,裂縫中湧動著更加濃鬱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與熱的幽藍“火焰”。
而在裂縫的最深處,懸浮著一顆拳頭大小、完美渾圓的晶體。
晶體通體幽藍,內部彷彿封印著一整個正在坍縮的星河,無數微小的、冰藍色的光點在其中生滅、旋轉,散發出純粹到極致的“虛”與“陰”的力量。它僅僅是存在著,就彷彿在不斷地“抽取”和“凍結”周圍虛麵中那些本就稀薄的“實”的碎屑。
這就是陰珠。與陽珠代表的“生發、溫暖、凝聚”完全相反,它象征著“沉寂、寒冷、消散”。
在陰珠的下方,幽藍冰原的表麵上,凍結著無數栩栩如生的“影子”。
那些“影子”保持著生前的姿態和最後的表情——驚恐、絕望、悲傷、憤怒、茫然……它們來自不同的時代,穿著不同的服飾,但無一例外,都失去了色彩,隻剩下黑白灰的輪廓,並且呈現出一種被“凍結”在時光中的僵硬感。它們是被陰珠力量徹底“虛化”,或者試圖獲取陰珠而失敗的犧牲者,永久地成為了這虛麵邊界的一部分。
其中一些“影子”的輪廓,讓林硯感到一絲熟悉——似乎與澤鎮陰墟中那些徘徊者,以及倒影塔內的灰白映象有關聯。
想要拿到陰珠,必須踏上這片“虛化冰原”,穿越那些被凍結的“影子”,抵達裂縫邊緣,然後……接觸那顆極致寒冷的晶體。
以他現在這僅靠陽珠微光維持、隨時可能徹底虛化消散的意識狀態,這無異於自殺。
但已經沒有退路了。
他能感覺到,右臂墟骨那“錨定”的力量正在被虛麵快速消磨,陽珠的光芒也在持續消耗中飛速黯淡。他剩下的“時間”(如果這個概念還存在的話)不多了。
必須一搏。
他將全部殘存的意誌,所有的求生欲,所有的使命責任感,以及對同伴的牽掛,對未竟之謎的好奇,對“活著”本身的不甘……全部壓縮,注入那一點陽珠光芒之中!
“嗡——!”
陽珠殘留的力量被徹底激發!一團溫暖卻並不刺目的金紅色光暈,以他意識為核心擴散開來,勉強在幽藍冰原邊緣,撐開了一個直徑約三米的、薄如蟬翼的“實界氣泡”。
氣泡內,暫時隔絕了虛麵灰色資訊流的直接侵蝕,也略微抵禦了陰珠散發的絕對寒冷。但代價是,陽珠的能量如同開閘洪水般傾瀉,這氣泡,可能隻能維持短短一瞬。
就是現在!
林硯的“意識”驅動著那金紅光暈包裹的“自我”,猛地“撞”向幽藍冰原,朝著裂縫中心的陰珠衝去!
踏上冰原的瞬間,極致的寒冷順著“意識”的連線侵入!那是一種直接作用於存在本質的“凍結”,彷彿要將他所有的思維、記憶、情感都凝固、封存!
同時,腳下那些被凍結的“影子”,似乎被這闖入的、帶著“實”之氣息的異物驚動了。它們雖然沒有動,但無數道冰冷、空洞、充滿怨念與渴望的“視線”,齊齊聚焦在了林硯的“意識”上。那股彙聚的意念衝擊,比虛麵資訊流更加集中,更加惡毒,試圖將他拖拽下去,成為它們中的一員。
“滾開!”
林硯在意識中怒吼,將陽珠光暈催動到極致!金紅光芒如同灼熱的利刃,斬開冰冷意唸的糾纏,灼燒著腳下試圖蔓延上來的虛寒。每一步,都像是在燃燒自己的靈魂。
距離裂縫越來越近。陰珠那幽藍的光芒幾乎充滿了整個感知,寒冷讓“思維”都變得滯澀、緩慢。
終於,他“站”在了裂縫邊緣。
下方,就是那湧動著幽藍“火焰”的深淵,和其中懸浮的陰珠。
近在咫尺。
但也是最後的,也是最致命的距離。
直接接觸陰珠,他那依靠陽珠殘力維持的脆弱“意識”,瞬間就會被極致的“虛”之力吞噬、同化,徹底消散。
需要……一座“橋”。
一座連線“實”與“虛”,能讓兩者短暫接觸而不至於立刻湮滅的“橋”。
星官虛影的話語閃過:“……陽珠照路,墟骨為橋……”
墟骨為橋!
他猛地將“意識”聚焦於右臂——那在虛麵中依然保持著“錨定”屬性的青灰色存在。
沒有時間猶豫,沒有退路可尋。
他操控著那團代表自我存在的金紅意識光團,分出最核心、最堅韌的一縷——那是包含了他最深刻記憶、最強烈情感、最根本“自我認知”的部分——如同延伸出一條無形的觸手,小心翼翼地,探向裂縫深處的陰珠。
而這條“意識觸手”的“基底”和“保護層”,便是右臂墟骨所化的、那點沉甸甸的青灰色“坐標”。
觸手穿過幽藍“火焰”。難以形容的冰冷瞬間順著連線反饋回來!那不是低溫,而是“存在”被否定、被抹消的恐怖感受!
金紅色的意識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染上灰白。構成觸手的記憶碎片開始模糊、剝落——關於童年故鄉的炊煙、關於第一次觸控星圖的好奇、關於莫老大筆記的油墨味、關於守骸村村民眼裡的恐懼與希望……
這些構成“林硯”的寶貴印記,正在被陰珠的力量飛速“虛化”、剝奪!
“不……不能……失去……”
最後的意誌在咆哮,死死守住那最核心的一點——對“使命”的執著,對“同伴”的承諾,對“真相”的追尋!
觸手終於,觸碰到了陰珠冰冷的表麵。
嗡——————————————————!!!
無法形容的巨響(意識層麵的)在兩個極端屬性的存在接觸的瞬間爆發!
金紅與幽藍的光芒激烈對衝、糾纏、湮滅、又奇異地試圖融合!以接觸點為中心,一圈圈混合了溫暖與嚴寒、色彩與灰白、存在與虛無的奇異波紋,猛然擴散開來,席捲了整個幽藍冰原,甚至波及到更外圍的虛麵灰色渦流!
冰原劇烈震動,那些被凍結的“影子”發出無聲的哀嚎,形體變得更加模糊。虛麵的灰色渦流被這突如其來的劇烈擾動撕裂,變得混亂不堪。
而林硯的“意識”,則在這極致的對衝中,承受著前所未有的撕裂與重構!
他感覺自己同時在被焚燒和凍結,在被賦予色彩和剝奪形態,在被推向“實”的極致生機,又被拖向“虛”的絕對死寂。
陽珠殘存的溫暖生機,與陰珠的極致虛寒,通過他這脆弱的“橋”,開始了第一次野蠻而狂暴的“接觸”。
在這無法言喻的痛苦與混亂中,一些破碎的、更加古老的資訊,順著陰珠的力量,逆流湧入了林硯即將崩潰的意識:
——浩瀚星空下,九處地竅吞吐著天地精華,與九顆隱星遙相呼應,構成穩固天錨,分隔虛實……
——無邊陰影自宇宙深處蔓延,那是“饕餮”的饑渴,試圖吞噬一切存在與意義的混沌……
——悲壯的抉擇,先賢們以巨大代價封印地竅,削弱天錨,同時設下九重“鏡淵之眼”作為最後屏障,將“饕餮”的觸須隔絕在虛實邊界之外……
——陰陽魚珠,並非簡單的能量源,而是……當年封印工程中,用來“調和”與“緩衝”虛實之力的“調節器”!陽珠鎮守“實”側生機,陰珠鎮壓“虛”側歸墟……
——如今星錨偏移,封印鬆動,陰陽失衡,“饕餮”的氣息再度滲透……唯有重聚雙珠,以完整古約為引,或許能……重新“校準”……
資訊到此戛然而止,因為林硯的“意識”已經達到了承受的極限。
金紅色的光團幾乎完全黯淡、灰白,隻剩下最核心一點微弱的火星。
而陰珠,似乎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帶著陽珠氣息的“接觸”,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妙的“鬆動”。幽藍光芒的流轉出現了一個短暫的、不和諧的滯澀。
就是這瞬間的滯澀!
林硯用最後一點即將熄滅的意誌,驅動著那縷幾乎完全虛化的“意識觸手”,不是要奪取陰珠(那根本不可能),而是……從中“剝離”了一絲最精純的、代表了“陰珠本源印記”的幽藍氣息!
這縷氣息微弱到幾乎不存在,但確實被他那混合了陽珠餘燼、墟骨坐標以及自我最後執唸的“意識觸手”捕獲、包裹!
緊接著,虛麵因劇烈擾動而產生的排斥力,以及陰珠自身力量的反彈,如同海嘯般襲來!
“轟——!”
林硯那殘破不堪的“意識”,連同那縷被捕獲的幽藍氣息,被狠狠地從陰珠旁邊彈開,如同斷線的風箏,朝著來時的方向,朝著那麵水銀鏡子可能存在的“坐標”,飛速倒捲回去!
在意識徹底陷入黑暗之前,他最後的感知是:
右臂的墟骨“坐標”傳來了清晰的、灼熱的牽引——是陽珠本體在呼喚!
以及,虛麵深處,那陰珠所在的裂縫中,似乎有一雙……更加古老、更加冷漠、更加饑餓的“眼睛”,在這番擾動中,緩緩睜開了一道縫隙,朝著他“逃離”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一眼,讓他殘留的意識核心,瞬間凍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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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影塔,“間層”房間。
時間似乎隻過去了短短一瞬,又彷彿無比漫長。
陳阿娣、秦川、蘇星移剛剛從林硯消失的震驚中緩過神,還未來得及做出下一步決定,房間的另外兩個入口處(之前浮現映象的地方),就傳來了密集的腳步聲和冷酷的呼喝!
破諱盟的人,追上來了!而且聽動靜,人數眾多,似乎包括了之前在外麵與陰墟守衛交戰的大部分精銳。
為首的,是一個穿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中山裝、戴著金絲眼鏡、氣質陰柔儒雅的中年男人。他看起來四十多歲,麵容白皙,五官端正,甚至帶著幾分書卷氣,但那雙狹長的眼睛裡,卻沒有任何溫度,隻有一片冰冷的、彷彿機器般的理性審視。他手裡把玩著一枚造型奇特的、不斷有暗綠色資料流閃過的黑色玉佩。
他的身後,跟著七八個氣息精悍、裝備精良的破諱盟行動隊員,以及兩個穿著古樸長袍、手持羅盤和符籙、眼神狂熱的“術士”。
“江南區負責人,‘教授’江暮。”蘇星移低聲道,語氣凝重,“沒想到他親自來了。這個人……很危險,他不是單純的狂熱信徒,更像是個……追求‘終極混沌真理’的瘋狂科學家。”
江暮的目光掃過房間,掠過中央的三麵水銀鏡子和黯淡的陣圖,最後落在陳阿娣三人身上,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沒有任何笑意的弧度。
“有意思。”他的聲音平緩清晰,帶著一種奇特的磁性,“居然能啟動這個古老的‘渡虛台’……看來,那個帶著陽珠的小子,已經進去了?勇氣可嘉,可惜,不過是送死。”
他的目光落在陣圖中央那個混合色澤的手印上,又看了看正對麵那麵水銀鏡子表麵殘留的金紅餘韻,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和……興奮。
“那麼,陽珠的持有者已經為我們探了路,甚至可能觸動了陰珠的防禦機製。”江暮推了推眼鏡,“現在,是收取成果的時候了。抓住他們,我們需要‘祭品’和‘坐標修正器’。”
他身後的行動隊員立刻舉起手中的特製槍械——槍口並非發射子彈,而是某種閃爍著不穩定能量的晶體。兩名術士也開始念念有詞,手中的羅盤指標瘋狂旋轉,符籙無風自動。
“戰鬥準備!”陳阿娣將秦川和蘇星移護在身後,開山刀橫在胸前,體表那層淡藍色的海女光暈再次亮起,但明顯比之前黯淡。
秦川掏出了最後一個聲波發生器和強光手電,手在顫抖。蘇星移則握緊了殘破的星盤,臉色蒼白。
實力懸殊。對方不僅人多,而且裝備精良,還有精通術法的支援。
江暮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們,如同看著實驗室裡掙紮的小白鼠。“不必頑抗。我們隻需要你們配合,完成一個小小的‘共鳴儀式’,將那位勇敢的探路者‘拉’回來——當然,是連同陰珠的氣息一起。然後,你們就可以……光榮地成為‘歸虛’的一部分了。”
他的話語平靜,卻透著令人骨髓發寒的惡意。
就在這劍拔弩張,戰鬥一觸即發的時刻——
正對麵那麵水銀鏡子,毫無征兆地,再次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這一次,不是銀白,也不是金紅,而是一種混亂的、不斷在金紅、幽藍、銀白、灰暗之間瘋狂切換的混沌之光!
鏡麵如同沸騰的岩漿般劇烈翻滾、凸起!彷彿有什麼東西,正要從裡麵擠出來!
一股狂暴、紊亂、夾雜著極致生機與死寂虛寒的恐怖能量波動,如同決堤的洪水,從鏡麵中噴湧而出,瞬間席捲了整個房間!
“怎麼回事?!”江暮臉上的從容首次消失,猛地後退一步,眼神驚疑不定。
他身後的術士失聲驚呼:“虛實邊界劇烈擾動!有高能實體正在強行回歸!能量構成……無法解析!混雜了陽、陰、墟、虛……還有……還有一絲……‘彼端’的注視?!”
話音未落!
“轟隆——!!!”
鏡麵炸裂!
不是破碎,而是如同被內部膨脹的力量撐爆!無數水銀般的液態金屬和混沌光芒的碎片四散飛濺!
在爆炸的中心,一個身影,如同破布娃娃般,被狠狠“吐”了出來,重重摔在房間中央的白玉區域上!
是林硯!
但他此刻的狀態,讓所有看到的人,倒吸一口涼氣。
他雙目緊閉,麵色慘白如紙,幾乎沒有任何生命氣息。左半身,原本完好的麵板變得黯淡灰敗,彷彿色彩被抽離了大半,隻剩下微弱的、時斷時續的金紅色光點在皮下艱難遊走。而右半身……那青灰色的石化,竟然已經蔓延過了肩膀,覆蓋了右側脖頸和小半邊臉頰!石化的紋路變得更加深刻、粗糙,甚至隱隱透出內部彷彿熔岩冷卻後的暗紅色脈絡。
更詭異的是,在他的心口位置(石化與未石化的交界處),緊緊貼附著一團微弱但無比精純的、不斷散發出刺骨寒意的幽藍色光暈!那光暈與林硯體內殘存的陽珠生機激烈對抗,發出滋滋的、彷彿冷水滴入熱油的聲響,在他胸前麵板上留下焦灼與冰霜交替的可怕痕跡。
而他左手,死死攥著那枚陽珠。陽珠的光芒極度黯淡,內部彷彿有裂痕,但卻頑強地持續散發著熱量,對抗著心口那團幽藍。
陰陽雙珠的本源氣息,以林硯殘破的身體為戰場,開始了第一次危險而痛苦的……近距離“共鳴”。
隨著林硯的回歸和這恐怖的陰陽對衝,整個倒影塔,乃至整個錢塘陰墟,都開始劇烈震動起來!彷彿有什麼沉睡了無數歲月的東西,被徹底驚醒了!
江暮看著林硯心口那團幽藍光暈,眼中爆發出無比熾熱的貪婪光芒!
“陰珠的本源印記?!他竟然真的帶回來了一絲!哈哈哈哈!天助我也!”他狂笑起來,失去了所有的從容,“抓住他!不惜一切代價!有了這個,我們就能準確定位陰珠本體,甚至……提前喚醒‘聖主’的投影!”
破諱盟眾人立刻如狼似虎地撲上!
陳阿娣目眥欲裂,揮刀擋在林硯身前!
秦川和蘇星移也拚死上前。
混戰,在這因林硯回歸而變得極度不穩定、能量狂亂的倒影塔“間層”內,轟然爆發!
而昏迷不醒的林硯,身體在白玉區域上無意識地抽搐著,右臂的石化與心口的幽藍,正在以一種緩慢而不可逆轉的速度,侵蝕著他最後一點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