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諱低語 第62章 雙珠初鳴
混沌的能量風暴在倒影塔的“間層”內肆虐。
林硯的身體像一座失控的反應堆，左心口那團幽藍的陰珠本源印記與右手中緊握的、光芒黯淡的陽珠本體，以他瀕臨崩潰的軀殼為媒介，進行著狂暴而笨拙的首次“對話”。金紅與幽藍的光流在他麵板下瘋狂對衝、糾纏，時而迸發出刺目的強光，時而又向內坍縮成一點令人心悸的黑暗。能量溢散開來，化作灼熱與冰寒交織的亂流，刮過房間，讓三麵水銀鏡子的液態鏡麵劇烈翻騰，讓地麵白玉區域的乳白光暈明滅不定，甚至讓空間本身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這狂暴的“初鳴”，首先衝擊的，是距離最近的陳阿娣三人。
陳阿娣隻覺得一股難以抗拒的熾熱與嚴寒同時掠過身體，海女護體的淡藍光暈瞬間被撕裂，麵板如同被烙鐵灼燒又被冰水浸泡，劇痛讓她悶哼一聲，動作遲滯了半分。秦川更是不堪，直接跌倒在地，手中的聲波發生器和強光手電“劈啪”一聲爆出電火花，徹底報廢。蘇星移憑借殘破星盤勉強抵禦，但嘴角再次溢位鮮血，身形搖晃。
然而，破諱盟那邊的情況更糟。
他們距離稍遠，且人多勢眾，但江暮顯然沒料到林硯回歸會引發如此劇烈的能量擾動。那股混雜了“實”之生機與“虛”之死寂的亂流，對於他們這些長期接觸“根脈汙染”、身體和能量場偏向“陰濁”的人來說，衝擊尤為猛烈。
衝在最前麵的兩個行動隊員首當其衝。他們身上的特製作戰服瞬間失去了所有光澤，變得灰敗、乾裂，彷彿經曆了千萬年的風化。臉上、手上裸露的麵板，先是泛起不正常的潮紅（被陽珠殘力灼燒），緊接著又覆蓋上一層灰白的霜凍（被陰珠氣息侵蝕），兩人慘叫著倒地，身體一半焦黑一半慘白，詭異可怖地抽搐著，很快便沒了聲息。
“退後！啟動能量偏轉護盾！”江暮臉色微變，厲聲喝道，同時快速後退，手指在黑色玉佩上連點數下。玉佩表麵暗綠色資料流狂閃，在他身前展開一麵半透明的、不斷波動的能量屏障。
其他隊員慌忙後退，啟用了身上攜帶的小型護盾裝置。兩名術士則手忙腳亂地丟出幾張符籙，符籙在空中燃燒，化作灰黑色的煙霧試圖中和襲來的能量亂流，但效果微弱。
趁著破諱盟被能量亂流衝擊得陣腳大亂，陳阿娣強忍不適，箭步上前，一把將地上抽搐的林硯拖到白玉區域更中心的位置，用自己的身體擋在他和破諱盟之間。她能感覺到林硯身體的狀況極其糟糕——心跳微弱紊亂，呼吸時有時無，體溫一半滾燙一半冰冷，心口那幽藍印記與左手的陽珠仍在持續對抗，每一次能量波動都讓他身體劇烈顫抖，石化部分蔓延的速度似乎因為這劇烈的衝突而暫時減緩，但生機流逝的速度卻在加快。
“蘇先生！秦博士！想想辦法！”陳阿娣聲音嘶啞，帶著難以掩飾的焦急。
蘇星移踉蹌著靠近，殘破星盤對準林硯，試圖感知和穩定。“陰陽對衝太激烈了！他的身體和靈魂都承受不住！必須讓它們暫時‘緩和’下來，哪怕隻是片刻！”他閉上眼，不顧自身損耗，將最後一點源自觀星血脈的、中正平和的“星力”，小心翼翼地注入林硯體內，試圖在那狂暴的金紅與幽藍之間，搭建一道極其脆弱的“緩衝帶”。
秦川也掙紮著爬過來，用還能用的眼睛和直覺觀察。“能量讀數……無法測量，但頻率……它們在互相乾擾、互相抵消，但也……在產生一種奇怪的、更高頻的‘諧振’！看他的胸口！”
隻見林硯心口處，那團幽藍印記與陽珠殘力對抗最激烈的地方，麵板之下，竟然隱約開始浮現出極其細微的、如同電路板般複雜精密的金色與藍色交織的紋路！這些紋路不斷生成、閃爍、又湮滅，彷彿在進行著某種深奧的“運算”或“協議對接”。
“這是……雙珠本能在嘗試建立初步的‘共鳴協議’！”秦川失聲道，“但過程太粗暴了！沒有‘調和劑’，沒有‘緩衝程式’，這樣下去，共鳴沒建立，載體（林硯）就先被撕碎了！”
江暮那邊，已經勉強穩住了陣腳。他隔著波動的護盾，死死盯著林硯胸口那奇異的紋路和手中黯淡的陽珠，眼中的貪婪幾乎要化為實質。
“看到了嗎？這就是鑰匙！”他的聲音因興奮而略微顫抖，“陰陽雙珠，虛實天平的‘調節器’！它們本能的共鳴，正在嘗試修複、校準！但需要一個合適的‘環境’和‘儀式’！隻要我們控製住他，利用這共鳴的力量，就能撕裂這個已經脆弱的陰墟，開啟一條直通‘聖主’沉眠之地的通道！到那時，真正的‘歸虛’將降臨，萬物將回歸最初的、純粹的‘混沌真理’！”
他轉向兩名術士，快速下令：“布‘引虛陣’！以白玉區域為基，以那小子為陣眼，引導雙珠共鳴之力，衝擊塔心封印！”
術士領命，立刻開始從隨身布袋中取出各種詭異的材料——漆黑的骨粉、暗紅的血晶、蠕動的陰影囊體……快速在白玉區域外圍的地麵上佈置起來。
“不能讓他們布陣！”蘇星移急道。
陳阿娣眼神一厲，就要持刀衝出破壞。但就在這時——
“轟隆隆隆——！！！”
整個倒影塔，不，是整個錢塘陰墟，再次發生了更加劇烈的震動！
這一次的震動，源自塔體深處，更加沉重，更加悠遠，彷彿某個被鎮壓了無數歲月的龐然巨物，正在從最深沉的睡眠中被強行驚醒，開始不耐煩地翻身！
塔體內部，傳來了岩石崩裂、金屬扭曲的巨響！他們所在的“間層”房間，牆壁上的黑色鏡麵材質開始出現蛛網般的裂紋，天花板上簌簌落下灰色的粉塵。那三麵水銀鏡子，更是如同沸騰到極致，鏡麵瘋狂凸起，彷彿隨時會炸開！
而更可怕的是，房間的三個入口處，傳來了沉重、整齊、數量遠比之前更多的腳步聲！伴隨著冰冷金屬摩擦的鏗鏘聲，和幽綠火焰跳動時發出的“噗噗”聲。
陰墟守衛的大部隊，被塔內持續不斷的能量擾動和即將崩潰的動靜，徹底引來了！
轉眼之間，三個入口就被密密麻麻的古代戰魂映象填滿！它們身披更加殘破但也更加厚重的甲冑，手持鏽蝕但殺氣凜然的長戈巨斧，頭盔下的幽綠火焰熊熊燃燒，如同一片沉默而冰冷的死亡之潮，湧入房間！
它們的首要目標，顯然是破壞此地平衡、引發劇烈動蕩的源頭——林硯，以及正在布陣的破諱盟！
“該死！”江暮的臉色終於徹底陰沉下來，“守衛被徹底驚醒了！加速布陣！其他人，擋住它們！”
破諱盟的行動隊員立刻調轉槍口（那些晶體槍似乎對靈體類目標有一定效果），迎向從入口湧入的陰墟守衛。頓時，能量光束的嗤響、金屬碰撞的鏗鏘、以及守衛無聲卻令人靈魂戰栗的衝鋒，混戰成一團！
陳阿娣壓力驟減，但心情更加沉重。前有破諱盟布陣，後有陰墟守衛無差彆攻擊，林硯命懸一線，塔體即將崩塌……絕境中的絕境。
就在這無比混亂、三方勢力交織混戰的危急關頭——
白玉區域中央，昏迷的林硯，身體忽然停止了抽搐。
他左手的陽珠，光芒徹底熄滅，彷彿變成了一塊普通的琥珀石頭。
心口那團幽藍印記的光芒，也驟然內斂，不再激烈對抗。
但那股無形無質、卻讓所有人靈魂為之震顫的“共鳴”感，卻在刹那間，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強度！
不是能量的狂暴對衝，而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玄奧的……“頻率”的同步與“規則”的震顫！
嗡————————————
一種無法用耳朵聽到，卻直接作用於意識深處的、古老、恢弘、彷彿來自宇宙初開之時的“嗡鳴”，以林硯為中心，驟然擴散開來！
這“嗡鳴”所過之處，時間彷彿被拉長了。
正在交戰的陰墟守衛，動作驟然變得極其緩慢，如同陷入了粘稠的琥珀。破諱盟射出的能量光束，軌跡變得清晰可見，如同慢放的電影。飄落的灰塵，在空中凝滯。
房間內的一切物理運動，都被大幅減緩。
隻有思維和能量層麵的變化，反而變得無比清晰、活躍！
林硯緊閉的眼皮之下，眼球在劇烈地轉動。他的意識，並未蘇醒，而是被強行拖入了一個由陰陽雙珠初次共鳴所創造的、光怪陸離的“幻境”之中。
他“看”到的不再是破碎的記憶或虛麵的灰色渦流。
而是一片浩瀚無垠的、由金色與藍色光點構成的星海。光點以某種極其玄奧的規律排列、執行，構成九條巨大的、相互連線的“鎖鏈”，橫亙在虛無之中。鎖鏈的一端，連線著九顆龐大而古老的星辰（隱星），另一端，則深深錨定在一片彷彿由無數世界倒影疊加而成的、光怪陸離的“鏡麵大陸”深處（地竅與虛實邊界）。
這就是“天錨”在更高維度上的投影！
緊接著，景象變化。一股無法形容的、彷彿能吞噬一切色彩、形態、意義、乃至“存在”本身的“黑暗”，從星海之外的絕對虛無中蔓延而來，如同饑餓的巨口，啃噬著那九條“鎖鏈”。鎖鏈劇烈震顫，光芒黯淡，連線處出現裂痕。
無數散發微光的身影（先賢的意誌投影）出現，他們彙聚到九處地竅，做出了悲壯的選擇——不是加固，而是“封印”與“隱藏”！他們以某種犧牲為代價，將地竅的活躍度降至最低，切斷了天錨與隱星的部分直接聯係，使其從堅固的“通天柱”變成了脆弱的“穩定索”。同時，他們鑄造了陰陽魚珠，作為封印體係的“調節閥”和“緩衝器”，一者鎮守“實”側生機（陽珠），一者鎮壓“虛”側歸墟（陰珠），勉強維持著那脆弱的平衡，將那名為“饕餮”的吞噬之影，阻擋在虛實邊界之外。
景象再次閃爍。星移鬥轉，封印曆經歲月消磨，漸漸鬆動。隱星因未知原因開始偏移（林硯看到了一些模糊的、彷彿巨大天體引力擾動的影子），導致天錨失衡。陰陽雙珠或因意外、或因人為，失落、分離。“饕餮”的觸須（那些根脈汙染、鏡影侵蝕）開始沿著裂縫緩緩滲透……
最後，畫麵定格在一幅殘缺的星圖與地脈交織的立體圖案上，圖案的核心，正是杭州西湖與雷峰塔的倒影。圖案旁，浮現出幾行扭曲的、彷彿由星光凝聚的古篆：
【星錨傾，陰陽亂，饕餮窺。聚雙珠，循古約，於九竅歸位之時，以血為引，以魂為祭，可……重定天綱？或……永墜虛淵？】
最後一句，充滿了不確定與風險，甚至那“？”的印記都彷彿在顫抖。
幻境中的資訊洪流戛然而止。
林硯的意識如同被重錘擊中，瞬間從那玄奧的“星海視角”跌落。
現實中，那奇異的“時間凝滯”效果也驟然消失！
一切恢複正常速度！
但陰陽雙珠那短暫的、“高層次”的共鳴，已經留下了深刻的痕跡。
林硯的身體表麵，那些金藍交織的細微紋路並未完全消失，而是黯淡下去，彷彿烙印在了麵板之下。心口的幽藍印記與左手的陽珠，雖然依舊對抗，但頻率似乎……微妙地同步了一絲？不再是你死我活的衝撞，而更像是一種極其彆扭、卻初步建立了“連線”的僵持。
他猛地咳出一口帶著冰碴和金紅色火星的鮮血，眼皮顫動，似乎有了一絲要蘇醒的跡象。
而整個房間，在經曆了剛才那詭異的“時間凝滯”和雙珠的高頻共鳴後，結構變得更加不穩定！牆壁的裂紋蔓延更快，天花板開始有大塊黑色鏡麵材質剝落墜落！三麵水銀鏡子中的一麵，“哢嚓”一聲，鏡框出現了明顯的裂痕！
湧入的陰墟守衛更多了，它們似乎被剛才的共鳴“激怒”，幽綠火焰暴漲，攻勢更加瘋狂。破諱盟的防線岌岌可危，兩名術士布陣的動作也被嚴重乾擾。
江暮眼神閃爍，顯然也意識到了情況徹底失控。塔要塌了，守衛殺不完，雙珠共鳴已初步建立但難以控製……他的計劃出現了巨大的變數。
他猛地看向那麵出現裂痕的水銀鏡子，又看了看地上氣息微弱的林硯，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改變計劃！”江暮喝道，“放棄布陣！集中火力，轟擊那麵破損的鏡子！那裡是剛才共鳴能量溢位的主要出口，空間結構最不穩定！我們直接打破它，製造一條臨時通道離開！把那個小子帶上！他是我們後續計劃的關鍵！”
破諱盟眾人立刻執行，所有火力轉向那麵裂痕鏡子！
“阻止他們！鏡子後麵不知道是什麼！”蘇星移急道。
陳阿娣想要衝過去，但被幾個陰墟守衛纏住。
就在破諱盟的能量光束即將集中轟擊鏡麵的瞬間——
林硯，睜開了眼睛。
左眼，眼神疲憊、痛苦，卻帶著一絲幻境中獲得的、冰冷的清明。
右眼（石化的部分），一片灰白死寂，但瞳孔深處，似乎有一點幽藍與金紅交纏的微光，一閃而逝。
他看到了混亂的戰局，看到了瀕臨崩潰的塔體，看到了破諱盟對準鏡子的槍口，看到了身邊拚死保護他的同伴……
沒有時間思考，沒有時間猶豫。
他用儘剛剛恢複的一絲氣力，嘶啞地、卻異常清晰地吐出幾個字：
“鏡子……是路……”
同時，他左手中的陽珠，彷彿響應他蘇醒的意誌，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心口的幽藍印記，也隨之輕輕一顫。
那麵被瞄準的、布滿裂痕的水銀鏡子，鏡麵猛地向內一凹，彷彿變成了一個無形的漩渦入口！不是破諱盟攻擊造成的，更像是……被雙珠那初步建立的、極其微弱的“共鳴”之力，在瀕臨崩潰的空間結構上，短暫地“推開”了一扇門！
門後，是一片劇烈扭曲、光影破碎的混沌景象，隱約能看到類似岩洞、水光的片段，但極不穩定，彷彿隨時會崩塌。
江暮眼睛一亮：“就是現在！衝進去！”
破諱盟的人一邊抵擋守衛，一邊朝著那麵鏡子衝去！
陳阿娣當機立斷，一把背起虛弱得無法站立的林硯，對秦川和蘇星移吼道：“跟上！沒彆的路了！”
留在這裡，必死無疑。進入那未知的、不穩定的通道，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四人，緊跟著破諱盟的末尾，在陰墟守衛的戈矛與幽火幾乎觸及後背的刹那，縱身躍入了那麵水銀鏡子中央，那片扭曲破碎的混沌入口！
“噗——”
如同穿過一層冰冷粘稠的水膜。
身後倒影塔崩塌的巨響、守衛的無聲咆哮、以及江暮那最後一聲隱約傳來的、意味不明的冷笑，瞬間被隔絕。
他們跌入了一條光怪陸離、正在急速坍縮的“通道”之中。四周是破碎的鏡麵影像、拉長的光線、倒流的色彩、以及無法名狀的噪音。
通道極不穩定，劇烈顛簸、旋轉，彷彿隨時會斷裂，將他們拋入永恒的虛無。
林硯趴在陳阿娣背上，意識再次模糊。
他隻來得及看到，通道前方那不斷崩塌又重組的混沌光影儘頭，隱約浮現出的景象——
似乎是……一片水？
一片在黯淡天光下，泛著鐵灰色波瀾的……
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