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悅暢小說 > 其他 > 古諱低語 > 第66章 眼開虛實
加入收藏 錯誤舉報

古諱低語 第66章 眼開虛實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石質長戟撕裂空氣,帶著淡青色光暈和千年塵埃,朝著陳阿娣當頭劈下!

沒有風聲,隻有一種沉悶的、彷彿山岩崩裂前的低嘯。戟刃未至,那股冰冷沉重的殺意已經刺得麵板生疼。

陳阿娣沒有硬接。海女的身形在水汽充盈的環境下異常靈動,她側身、擰腰,如同遊魚般貼著戟刃滑開,同時手中的開山刀自下而上撩起,刀鋒上凝聚的淡藍色寒芒精準地斬在長戟的戟杆與戟刃連線處——那是石質結構相對薄弱的位置。

“鏘——!”

刺耳的金石交擊聲響徹大廳!火星四濺!

陳阿娣隻覺得虎口劇震,刀身上傳來的反震之力讓她手臂發麻。那石質戟杆的堅硬遠超預料!但她的斬擊也並非全無效果,戟杆上被斬出一道深深的白色裂痕,淡青色的光流在裂痕處閃爍、遲滯了一下。

一擊不中,玄甲俑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它另一隻手中的分水刺已然悄無聲息地遞出,直刺陳阿娣肋下!動作機械卻迅捷,完全不符合它那笨重外形的認知。

秦川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他點燃了訊號棒,用力擲向那尊玄甲俑的“麵部”(光滑的石質平麵)。熾烈的紅光爆開,乾擾了俑體內部的能量感知?玄甲俑刺出的分水刺略微偏斜,擦著陳阿娣的衣角劃過,帶起一縷布帛撕裂聲。

蘇星移則盤坐在稍遠處,額頭冷汗涔涔,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對祭壇能量脈搏的感知和計算中。“脈搏在加速……頂峰……大約還有……七十息!”

七十息!不到兩分鐘!

而通道口,第二尊、第三尊玄甲俑的身影,已經擠了進來!三尊高達三米的石頭守衛,呈品字形,封死了他們所有的退路,緩緩逼近。更後麵,還有沉重的腳步聲傳來。

“秦川!乾擾它們關節!蘇先生!指引林硯!”陳阿娣低喝,再次揮刀迎上。她不再追求破壞,而是以遊鬥和牽製為主,刀光如同織網,不斷乾擾、遲滯玄甲俑的動作,為林硯爭取那寶貴的幾十息。

秦川手忙腳亂地將高濃度酒精潑向一尊玄甲俑的膝部關節,然後用打火機點燃!火焰騰起,灼燒著石質表麵和縫隙裡沉積的有機物,發出劈啪聲響。那尊玄甲俑的動作果然出現了一絲不協調,邁步時微微踉蹌。

但這也激怒了它。它頭盔下的“麵孔”轉向秦川,雖然沒有五官,但秦川能感覺到一股冰冷的“注視”。下一刻,它手中的長戟橫掃,範圍極大!

秦川連滾帶爬地躲開,嚇得臉色煞白。

---

祭壇之上。

林硯踏上了第二層台階。乳白色的光芒從中央孔洞湧出,如同實質的霧氣,包裹著他。光芒並不刺眼,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溫潤感,但其中蘊含的那種浩瀚、古老、與星辰共鳴的磅礴能量,卻讓他感到自身的渺小和脆弱。

右眼的特殊視野全力開啟。

他看到,那孔洞中湧出的乳白光芒,並非無序。其中,無數極其細微的、金色與藍色交織的光點,如同星河中的塵埃,正按照一種複雜而優美的軌跡緩緩旋轉、流動。這些軌跡,與他記憶中某些星圖、以及此刻懷中滾燙的星圖皮革上定格的圖案,正在一點點重合、校準。

尤其是其中一組七顆特彆明亮的金色光點(參宿?),排列成獨特的勺形,正在光芒中緩緩移動,朝著某個特定的“刻度”靠近。

而腳下祭壇傳來的能量“脈搏”,也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強勁。如同一個沉睡巨人的心臟,正在蘇醒,搏動。

“脈搏頂峰……三十息後!”蘇星移的聲音穿過打鬥聲傳來,帶著壓抑的顫抖,“參宿投影……正在接近‘午’位!林硯,準備好!”

三十息!

林硯深吸一口氣,踏上了祭壇的第三層,也是最頂層,站在了那直徑兩米的幽深孔洞邊緣。

向下望去,孔洞深不見底,隻有無窮無儘的乳白光芒從深處湧出。光芒的源頭,彷彿連線著另一個世界,一片純粹由光與能量構成的海洋。一股強大到令人靈魂顫栗的吸力與排斥力同時存在,彷彿這“眼”既是通道,也是屏障。

他盤膝坐下,將黯淡的陽珠放在麵前的地麵上,刻著星圖符文的位置。然後,他解開衣襟,露出心口處那團微微散發幽藍寒意的印記。

沒有時間進行複雜的儀式,也沒有完整的陰珠。

他能依靠的,隻有這殘缺的“鑰匙”,自己這具介於虛實之間的殘破軀體,以及……那一點點在絕境中磨礪出的、不肯放棄的意誌。

他閉上左眼,將所有精神集中在右眼的特殊視野,以及體內那脆弱的陰陽連線上。

他“看”著陽珠——內部金紅色的生機如同風中殘燭,但卻頑強地閃爍著,與祭壇的乳白光芒產生著微弱的共鳴。

他“感受”著心口的幽藍印記——那一絲精純的、源自陰珠本源的虛寒之力,冰冷而純粹,與祭壇光芒中那些藍色光點的頻率隱隱呼應。

他嘗試著,用意識去“觸碰”和“引導”。

首先,是陽珠。

他將自己左半身殘存的、屬於活人的“生機”與“意念”,如同涓涓細流,注入陽珠之中。陽珠微微一顫,表麵的黯淡褪去一絲,內部金紅光芒流轉加速,變得明亮了一些。一股溫暖(相對於周圍環境的冰冷而言)的、帶著蓬勃生機的能量波動,從陽珠散發出來,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祭壇的乳白光芒中蕩開一圈圈金色的漣漪。

緊接著,是心口的幽藍印記。

這更加困難。幽藍印記並非外物,而是融入他身體的一部分,帶著陰珠本源的“虛”與“寒”。強行催動它,無異於加速自身被“虛化”的程序。但林硯沒有猶豫。他忍著彷彿靈魂被凍結的劇痛,將意識沉入心口,小心翼翼地“撥動”那團幽藍印記。

印記微微一縮,然後猛地擴散開一絲冰冷的波動!幽藍色的微光從他心口滲出,如同冰霜般蔓延到麵板表麵,與周圍乳白光芒中的藍色光點產生了更清晰的共鳴!一圈圈冰藍色的漣漪,與金色的漣漪交織、碰撞,在祭壇上方形成一片短暫而奇異的光暈。

陽珠與陰珠印記,以林硯的身體和精神為橋梁,在這古老的祭壇之上,開始了首次主動的、同步的“共振”!

“就是現在!脈搏頂峰!參宿到位!”蘇星移的呐喊彷彿從極遠處傳來。

林硯猛地睜開右眼,雙手同時按在祭壇地麵上——左手按在陽珠旁,右手按在自己心口前方!

“開——!!!”

他將全部的精神,所有的意誌,對生的渴望,對謎底的追尋,對同伴的責任,化為一道無聲的怒吼,順著那剛剛建立的、脆弱的陰陽共振通道,狠狠地“撞”向祭壇的核心,撞向那深不見底的“鏡淵之眼”!

轟————————————————!!!

整個祭壇,不,是整個水府龍宮大廳,劇烈地震動起來!

祭壇中央的孔洞,乳白色的光芒驟然熾烈了十倍!如同壓抑了千年的火山噴發,一道直徑足有一米的、凝實得如同液態光柱的乳白能量,從孔洞中衝天而起,直抵大廳穹頂!穹頂上鑲嵌的那些鏡麵碎片,同時爆發出璀璨的各色光芒,將光柱折射、分解、重組,在大廳中交織出一片令人目眩神迷、彷彿置身萬花筒中心的奇幻景象!

能量光柱中,那些金藍光點的流動軌跡瞬間清晰、加速!它們不再是無序的塵埃,而是化作了有生命的星河流光,沿著既定的軌道奔騰、彙聚,最終在光柱中央,勾勒出一幅完整而龐大的——參宿星圖投影!星圖緩緩旋轉,散發著恢弘古老的星辰威壓。

而林硯的身體,則成為了這狂暴能量宣泄的焦點之一!

金色的陽力與藍色的陰力,通過他的雙手瘋狂湧入體內,在他那本就脆弱不堪的經脈和臟腑中橫衝直撞!左半身的生機被強行激發到極致,麵板下金紅色的血管紋路賁張欲裂;右半身的石化部分則在陰寒之力的衝擊下,傳來彷彿要徹底碎裂成粉末的劇痛;心口的幽藍印記與手中的陽珠隔著皮肉瘋狂共鳴,每一次波動都讓他口鼻溢血。

他感覺自己像要被這兩股極端的力量從內部撕成兩半!

但與此同時,他也清晰地“看”到,那衝天而起的光柱中央,參宿星圖投影的下方,空間的“結構”正在發生變化。

乳白的光芒如同簾幕般向兩側緩緩拉開,露出後麵一片……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景象。

那並非漆黑的通道,也不是璀璨的星海。

而是一片不斷扭曲、變幻的“鏡麵”。鏡麵中倒映出的,並非大廳的景象,而是一些支離破碎、光怪陸離的片段——有古代的祭祀場麵,有星辰的執行軌跡,有浩渺的虛空,有翻滾的混沌陰影……這些片段如同被打碎的萬花筒,高速旋轉、組合、分離,沒有邏輯,沒有秩序,充滿了混亂與……一種更高層麵的“資訊”洪流。

那就是“鏡淵之眼”內部?虛實邊界的夾層?還是古約資訊庫的入口?

而在這片混亂“鏡麵”的中心,一點幽邃到極致、彷彿能吸走所有光線的“黑暗”,正在緩緩擴大。那“黑暗”並非虛無,而是某種更加“實在”的、代表著“虛”之極致的“存在”。陰珠……很可能就在那“黑暗”的深處。

通道,似乎開啟了。

但極不穩定,且充斥著狂暴的空間亂流和混亂的資訊衝擊。更重要的是,那“黑暗”中心散發出的、純粹的“虛”之氣息,讓林硯體內的幽藍印記劇烈顫抖,傳出一種既渴望又恐懼的矛盾情緒。而陽珠則爆發出強烈的抗拒金光。

想要穿過這片混亂的“鏡麵”,抵達那“黑暗”中心,需要完整的、平衡的陰陽雙珠之力護持。僅憑他現在這半吊子的共振和殘破的身體,強行闖入,恐怕瞬間就會被混亂的資訊流撕碎意識,或者被極致的“虛”之力徹底同化、湮滅。

“林硯!通道開了!但……太不穩定了!”秦川一邊躲閃著玄甲俑遲緩了一些的攻擊(祭壇的劇烈能量波動似乎也影響到了這些古代守衛的能量供應),一邊焦急地大喊,“你能過去嗎?”

陳阿娣也抽空瞥了一眼祭壇上那令人心悸的景象,眼神中充滿擔憂。

林硯跪在祭壇邊緣,七竅都在滲血,身體不住地顫抖。他死死盯著那片混亂的“鏡麵”和中心的黑暗。

過去?幾乎是送死。

不過去?那就前功儘棄。陰珠近在咫尺卻不可得,古約的線索可能就在這裡,而他的身體……恐怕也撐不到下一個機會了。

就在這抉擇的艱難時刻——

“轟隆!!!”

一聲遠比祭壇震動更加沉悶、更加恐怖的巨響,從他們來時的通道深處,甚至從水府龍宮更上方傳來!

緊接著,整個地下空間開始天旋地轉般的劇烈搖晃!巨大的石塊從穹頂剝落,砸在地麵上,激起漫天塵埃!地麵開裂,冰冷的湖水從裂縫中“嗤嗤”地噴射出來!

“不好!上麵的湖底結構崩塌了!可能是剛才小島上的爆炸,或者江暮最後的手段引發了連鎖反應!”蘇星移臉色慘白,“整個水府龍宮……要塌了!”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通道口處,傳來了山崩地裂般的轟鳴和湖水倒灌的咆哮聲!

外界西湖的湖水,正以無可阻擋之勢,順著崩塌的通道和裂縫,瘋狂湧入這個封閉了千年的地下空間!

前有極度不穩定、危險重重的“鏡淵之眼”通道,後有滔天湖水倒灌、整個遺跡崩塌的滅頂之災!

玄甲俑在劇烈的震動和能量乾擾下,動作變得更加僵硬、混亂,但它們依然固執地執行著最後的命令,朝著活人步步緊逼。

絕境中的絕境。

林硯看著手中光芒明滅不定、似乎也在因外界劇變而躁動的陽珠,又看了看心口那團因恐懼(對崩塌)和渴望(對通道)而劇烈波動的幽藍印記。

沒有時間權衡利弊了。

他猛地抬頭,看向陳阿娣他們,用儘最後力氣嘶吼:

“跳進來!跟我走!!!”

話音落下的同時,他不顧一切地,將體內所有殘存的力量——陽珠的生機、幽藍印記的虛寒、墟骨的錨定、以及燃燒生命般榨出的最後意誌——全部注入到與祭壇的共振之中,然後,縱身一躍,撲向祭壇中央,那片混亂扭曲的“鏡麵”光柱!

他要用自己作為“引子”和“緩衝”,強行穩定通道一瞬,為同伴爭取一線生機!至於自己會怎樣……已經顧不上了。

“林硯!!!”陳阿娣目眥欲裂,毫不猶豫,一刀逼退身前的玄甲俑,轉身如同離弦之箭,衝向祭壇,緊跟著林硯,躍入那熾烈而混亂的光柱!

秦川和蘇星移對視一眼,也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決絕。留下,必死無疑。跳進去,或許還有萬分之一的生機。

“拚了!”秦川咬牙,拉著蘇星移,在又一塊巨石砸落、湖水已經漫到腳踝的刹那,也縱身撲向光柱!

在他們身後,冰冷的湖水如同怒龍般衝入大廳,瞬間吞沒了殘存的玄甲俑和古老的遺跡。

而在他們躍入光柱的瞬間——

林硯感覺自己撞進了一片光的海洋,資訊的風暴,以及……無儘的、冰冷的鏡麵。

無數破碎的影像、聲音、意念、知識,如同洪流般衝刷著他的意識。古代巫祝的吟唱、星辰執行的軌跡、先賢悲壯的歎息、混沌陰影的嘶嚎、還有……一些更加古老、更加晦澀的、關於世界本質的符文與規則……

他的身體在光流中分解、重組,意識在資訊風暴中沉浮、湮滅、又因一點執念而艱難凝聚。

他隱約感覺到陳阿娣抓住了他的手,感覺到秦川和蘇星移就在不遠處掙紮。

他們正在被這狂暴的通道“輸送”向某個未知的“彼端”。

而那“彼端”的黑暗中心,一點幽藍的、純淨到令人心悸的寒光,正在視野中急速放大……

最後殘存的意識裡,他彷彿聽到了一個冰冷、恢弘、彷彿來自宇宙儘頭的歎息,直接響徹在靈魂深處:

【持殘缺之鑰,臨崩壞之眼,引未歸之魂……劫數?變數?且看汝等……能行至何處……】

下一刻,無邊的黑暗與寂靜,吞噬了一切。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