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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諱低語 第65章 塔下龍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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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熒光棒幽綠的光芒,在狹窄潮濕的密道中,如同風中殘燭,勉強照亮腳下濕滑的石階和兩側粗糙的岩壁。空氣凝滯,彌漫著千年塵埃、水生苔蘚的腥味,還有一種淡淡的、類似銅鏽和香料混合的古老氣息。密道持續向下,坡度平緩,但蜿蜒曲折,彷彿一條沉睡在地底的巨蛇腸道。

身後的震動和那非人的尖嘯早已消失,被厚實的岩層和漫長的距離隔絕,隻留下死一般的寂靜,以及四人壓抑的呼吸和腳步聲。

林硯被陳阿娣攙扶著,大部分重量都壓在她身上。右半身的石化沉重如鉛,每一次邁步都牽扯著胸腔深處的鈍痛。左心口那團幽藍印記和左手的陽珠,在脫離血月陣法的直接刺激後,對抗似乎又回到了之前那種緩慢而持續的“消耗”狀態,如同兩股暗流在他體內無聲角力,不斷帶走溫度和生機。唯有右眼偶爾傳來的、對周圍能量流動的微弱感知,提醒著他身體正在發生的、不可逆轉的異變。

他能“感覺”到,隨著他們深入,周圍岩層中,那股代表水脈的淡藍色能量流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密集,如同大樹的根係,向著某個共同的中心彙聚。而那個中心的方向,與星圖皮革的悸動,以及他體內陰陽連線傳來的隱約牽引,完全一致。

大約又前行了半個時辰,密道前方,出現了一點不同於熒光棒的光亮。

不是自然光,也不是火光,而是一種柔和的、彷彿從玉石內部透出的、淡青色的微光。

眾人精神一振,加快腳步。

通道豁然開朗。

他們站在了一處天然形成的、巨大地下穹窿的邊緣。穹窿之高闊,熒光棒的光芒根本無法觸及頂部,隻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區域。腳下是平整的、由巨大青石板鋪就的廣場,石板縫隙裡生長著發出淡青色微光的苔蘚和低矮菌類,提供了主要的光源。廣場向前延伸,隱沒在更深沉的淡青光芒和霧氣中。

廣場兩側,矗立著兩排巨大的、造型古樸的石雕。

不是常見的石獅或瑞獸,而是一個個身披魚鱗狀鎧甲、頭戴兜鍪、手持長戟或分水刺的武士雕像。它們高達三米,麵容威嚴,甚至帶著幾分猙獰,沉默地守衛著這條通往深處的道路。雕像表麵覆蓋著厚厚的鈣化層和水漬,但細節依然清晰,工藝精湛,絕非尋常匠人所能為。

更令人震撼的是廣場的儘頭,淡青霧氣繚繞之中,隱約可見一座巍峨宮殿的輪廓。

那宮殿倚靠岩壁而建,飛簷鬥拱,雕梁畫棟,風格古樸雄渾,雖大半已被流水侵蝕、覆蓋著厚厚的礦化沉積物和發光的苔蘚,但其曾經的宏偉氣勢,依然撲麵而來。宮殿正門上方,一塊巨大的匾額傾斜懸掛,上麵的古篆字跡被沉積物半掩,但仍可辨認:

【敕建·錢塘水府】

“錢塘水府……”秦川喃喃道,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震撼,“西湖底下……竟然真有這種東西?古代傳說中的‘龍宮’或‘水府’?這……這簡直是顛覆性的考古發現!”

“不止是傳說。”蘇星移仰頭“望”著那座宮殿,儘管閉著眼,臉上卻浮現出敬畏之色,“這是古代‘鎮湖使’的官署,或者說,是守護西湖水脈、鎮壓水患邪祟的軍事與祭祀中心。看這些兵俑和宮殿的規製,絕非民間所為,必是朝廷敕建,耗費了巨大的人力物力。”

陳阿娣則更關注環境本身:“水汽很重,但……是活水。空氣能呼吸,說明有迴圈。這裡應該和外麵的西湖水脈有複雜的連通,但又自成一體,形成了一個相對穩定的地下空間。”

林硯的目光掃過那些沉默的兵俑石雕,右眼的特殊視野中,這些石雕並非死物。它們的核心,隱約有極其微弱、近乎熄滅的“能量脈絡”,如同沉睡的電路,與腳下的石板、與遠處的水府宮殿、甚至與更深處的地脈隱隱相連。它們……似乎是某種更大“係統”的一部分,隻是現在能量沉寂,處於“關機”狀態。

“這些石雕……可能是古代機關或守衛的一部分。”他低聲提醒,“小心,彆觸發它們。”

四人小心翼翼地從兩排兵俑中間穿過。石雕冰冷沉默,沒有任何反應。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卻始終揮之不去。

穿過廣場,來到水府宮殿正門前。巨大的朱漆宮門(顏色早已褪成暗紅近黑)緊閉,門上鑲嵌著碗口大小的青銅門釘,排列成星宿圖案,同樣覆蓋著厚厚的銅綠和沉積物。門環是兩隻猙獰的螭首,口中銜著鏽蝕的銅環。

秦川嘗試推了推門,紋絲不動。“鎖死了,或者需要特定方法開啟。”

蘇星移上前,用手觸控宮門,感知著上麵的能量流動。“有封印的痕跡,很古老,但已經非常微弱了。主要不是防止外人進入,更像是……防止裡麵的東西出來。”

防止裡麵的東西出來?眾人心中一凜。

林硯看向宮殿兩側的岩壁。那裡,有許多人工開鑿的壁龕和迴廊,通往不同的偏殿和深處。其中一條迴廊的入口處,岩壁上刻著一些壁畫和文字,儲存相對完好。

他們轉向那條迴廊。

迴廊不長,兩側岩壁上,用礦物顏料繪製的壁畫,雖然色彩大多褪去,又被水汽侵蝕得模糊,但大致內容還能辨認。

第一幅壁畫:描繪著滔天洪水肆虐,淹沒村莊農田,百姓流離失所,水中浮現出各種扭曲怪異的影子。

第二幅:一位頭戴高冠、身穿冕服、手持玉圭的“帝王”形象(可能是某位皇帝或欽差),在眾多官員和巫祝的簇擁下,站在湖邊舉行盛大祭祀,將各種祭品(牲畜、玉帛、甚至……模糊的人形?)投入湖中。

第三幅:洪水暫退,但湖中黑氣彌漫,有巨大的、難以名狀的陰影在湖底遊弋。人們臉上依舊充滿恐懼。

第四幅:場景轉到地下,描繪了無數工匠在水下(或地下)開鑿宮殿、鑄造兵俑、刻畫符文的場麵。一位身穿特殊官服(可能是“鎮湖使”)的人,手持一卷散發光芒的卷軸(古約?),站在中央指揮。

第五幅:宮殿建成,兵俑列陣,一道巨大的光幕(天錨虛影?)從宮殿深處升起,與湖麵上空的星辰(隱星)相連,將湖中陰影牢牢鎮壓在光幕之下。湖水變得清澈平靜。

第六幅:也是最後一幅,內容卻變得模糊而晦澀。似乎描繪著光幕出現裂痕,星辰位置偏移,湖底陰影再次蠢蠢欲動。那位“鎮湖使”仰望星空(或看向卷軸),麵露憂色。

壁畫旁邊,還有大段的碑文,用的也是古篆,記述更為詳細。

秦川和蘇星移湊上前,努力辨認、解讀。

“……唐天寶某載,錢塘大潦,水患頻仍,湖中時現妖影,號‘渦母’,能興波吐瘴,溺人奪魂,壞堤侵田,民不堪其擾……”

“……上遣使祭之,弗能止。時有異人獻《鎮瀆古約》殘卷,言此非尋常水怪,乃‘虛實邊界’裂隙所生,‘饕餮’餘息借水脈而顯化……”

“……遂依古約之法,集四方巧匠、巫祝、力士,於湖底辟‘水府’,鑄‘玄甲俑’九百,布‘星鬥鎮邪大陣’,以《古約》為樞,勾連地脈,上應參宿,下鎮‘渦母’,鎖其形,散其魄,化入水脈迴圈,漸次消磨……”

“……然古約有缺,陣法終非長久。留訓後世:若星移位,錨鏈鬆,則‘渦母’或再蘇,屆時需持‘陰陽魚鑰’,循約補全,重固虛實之藩籬……”

碑文到此,後麵部分似乎被有意鑿去,或者因年代太久遠而徹底模糊。

資訊量巨大!

“渦母”……很可能就是剛才小島上,被江暮強行催化蘇醒的那個恐怖陰影的前身!它是“饕餮”氣息借西湖水脈顯化的產物!

這座水府龍宮,以及外麵的兵俑,都是為了鎮壓它而建!依靠的是《鎮瀆古約》(很可能就是他們尋找的古約一部分)和“星鬥鎮邪大陣”!

而鎮壓的核心,或者說陣眼,就在這水府深處!很可能就是“鏡淵之眼”的入口!

“陰陽魚鑰”……無疑就是指陰陽魚珠!

“看來,我們的方向完全正確。”蘇星移深吸一口氣,“這裡就是古代先賢對抗‘饕餮’滲透的前線之一。雷峰塔很可能是在更晚的年代,為了加固這個已經執行了數百年的水下陣法,或者作為地上的標識與補充而建造的。真正的秘密和核心,在地下,在這水府深處。”

秦川則更關注技術細節:“‘玄甲俑’九百……應該就是外麵的那些石雕兵俑。它們不是裝飾,是陣法的一部分,是‘活’的守衛!隻是現在能量沉寂。‘星鬥鎮邪大陣’……結合星力與地脈的陣法,這需要何等精妙的計算和龐大的能量……”

他話沒說完,眾人腳下的地麵,忽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但絕不容忽視的震動!

不是來自身後,也不是地震。

而是來自……他們剛剛經過的,那片兵俑廣場的方向!

緊接著,一種低沉的、彷彿無數石塊在相互摩擦的“哢嚓……哢嚓……”聲,由遠及近,清晰地傳來!

“那些兵俑……動了?!”秦川臉色煞白。

林硯右眼的特殊視野中,隻見廣場上那些石雕兵俑內部,原本近乎熄滅的“能量脈絡”,此刻正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快速“點亮”!淡青色的、如同電路般的光流,沿著石雕內部的路徑蔓延,啟用了某個沉寂千年的“程式”!

“入侵者……觸發……警戒……”一個模糊、僵硬、彷彿岩石摩擦的意念片段,順著能量脈絡的波動,隱約傳入林硯的感知。

“快走!進宮殿!”陳阿娣當機立斷,不再試圖開啟正門,而是衝向旁邊一條看似通往宮殿側翼的狹窄通道。

四人剛衝進通道,身後廣場上,就傳來了沉重、整齊、如同巨石砸地的腳步聲!

他們回頭瞥見,至少十幾尊石雕兵俑,已經“活”了過來!它們邁著僵硬但堅定的步伐,手中的石質長戟和分水刺閃爍著淡青色的冷光,朝著宮殿正門和各個通道入口,圍攏過來!雖然沒有眼睛,但那種被鎖定的感覺,冰冷而準確。

“它們把守所有入口!要把我們困住或者清除!”蘇星移急道。

狹窄的通道內七拐八繞,似乎通往宮殿深處。牆壁上偶爾可見發光的苔蘚和殘破的壁畫,描繪著水府內部的構造和當年鎮湖使生活的場景。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不止一尊兵俑追進了這條通道!

通道前方出現了一個岔路口,左右各一條。

“往哪走?”秦川氣喘籲籲。

林硯閉目感知。右臂墟骨的“錨定”感,心口幽藍印記的“陰寒”,左手陽珠的“生機”,以及星圖皮革的悸動,在此刻同時指向了……左前方,更深的下方!

“左邊!向下!”他喊道。

眾人轉向左邊通道。這條通道坡度更陡,明顯向下延伸。周圍的岩壁開始出現更多人工開鑿的痕跡,甚至能看到鑲嵌在牆壁上的、已經失去光澤的銅燈盞。

跑了約莫幾分鐘,前方出現了亮光——不是苔蘚的淡青光,而是一種更加集中、更加穩定的、彷彿從下方透上來的乳白色光芒。

通道儘頭,是一個向下的環形石階。

石階下方,是一個更加宏偉的圓形大廳。

大廳中央,是一個高出地麵的、由漢白玉(或類似材質)砌成的巨大圓形祭壇。祭壇分三層,每一層都刻滿了複雜到令人眼花的星圖、符文和水波紋。祭壇最頂層,中心位置,是一個直徑約兩米的、深不見底的圓形孔洞,孔洞邊緣鑲嵌著九顆拳頭大小、早已失去光澤的黑色寶石(可能是某種能量節點石)。乳白色的光芒,正是從這個孔洞深處透出來的,照亮了整個大廳。

而在祭壇的周圍,大廳的穹頂和牆壁上,鑲嵌著無數大大小小、材質各異的鏡麵碎片!有些是青銅打磨,有些是黑曜石拋光,有些甚至像是某種晶體的切麵。這些鏡麵以某種玄奧的規律排列,將祭壇孔洞中透出的乳白光芒,反射、折射、交織成一片迷離夢幻的光網。

站在大廳邊緣,就能感覺到一股強大而古老的空間波動,從祭壇中心的孔洞中散發出來。那波動,與澤鎮倒影塔內的感覺類似,但更加“深邃”,更加“穩定”,也……更加“危險”。

“這裡……就是陣法的核心?‘鏡淵之眼’的入口?”秦川仰頭看著那令人眩暈的鏡麵光網和祭壇孔洞,喃喃道。

蘇星移則“看”向祭壇前方,那裡立著一塊高大的石碑。石碑上用硃砂(曆經千年仍未完全褪色)寫著幾行淩厲的大字:

【鎮湖樞機,鏡淵之眼。非持陰陽魚鑰,合於子午,正對參宿,不得擅啟。違者,虛實倒錯,魂飛魄散,永鎮無間!】

“需要陰陽雙珠,特定的時辰(子午),以及對準正確的星宿(參宿)……”蘇星移解讀著,“缺一不可。否則強行開啟,會引發災難。”

就在這時,他們來時的通道口,傳來了沉重的、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那些被啟用的“玄甲俑”,追上來了!

不止一尊!聽聲音,至少有四五尊,堵住了唯一的退路!

前有需要嚴苛條件才能開啟、且極度危險的“鏡淵之眼”入口,後有冰冷無情、不知疲倦的古代守衛。

林硯看著祭壇中心那乳白光暈流轉的孔洞,又看了看手中黯淡的陽珠和體內那團幽藍印記。

陰陽魚鑰……他們算是有了一半(陽珠),和一絲陰珠的本源印記。時辰?子午?現在外麵是什麼時辰?星宿?參宿?在這地底如何觀測?

絕境似乎再次降臨。

但林硯卻感覺到,懷中的星圖皮革,在此刻,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幾乎要灼傷麵板的滾燙!皮革上的圖案瘋狂閃爍、重組,最後定格成一幅與眼前祭壇結構高度相似的立體星圖,並且,星圖的一角,亮起了一個不斷閃爍的、代表“當前”的標記。

而他的右眼,在注視那祭壇孔洞中的乳白光芒時,視野中忽然浮現出一些……流動的、細微的、金色與藍色的光點,如同有生命的塵埃,在光芒中按照特定的軌跡緩緩飄動、旋轉。

那些光點流動的軌跡……似乎……與星圖皮革上定格的圖案,以及他記憶中某些關於星宿方位的知識……隱隱吻合?

一個近乎荒誕、卻又無比清晰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入他的腦海。

難道……這祭壇本身,就在“計算”和“顯示”著外界的星象?那些乳白光芒中流動的金藍光點,就是星宿(至少是參宿)的實時投影?!

而子午時辰……是否可以通過祭壇本身的能量波動週期來判斷?

他猛地看向蘇星移:“蘇先生!你能感知到這個大廳裡,能量流動的‘節奏’或‘週期’嗎?”

蘇星移一愣,隨即凝神感知。片刻,他臉上露出驚容:“有!非常微弱,但確實存在!就像……心跳!一個極其漫長、但穩定的能量‘脈搏’!現在……正處於一次‘脈搏’的上升期,按照這個頻率估算,大約……一刻鐘後,會達到頂峰!那可能就是‘子午’正時!”

一刻鐘!

而身後的兵俑腳步聲,已經近在咫尺!最多一分鐘,它們就會衝進大廳!

沒有時間猶豫了。

林硯看向陳阿娣、秦川、蘇星移,眼神決絕。

“一刻鐘……擋住它們。我……試試。”

他指了指祭壇,又指了指自己心口的幽藍印記和手中的陽珠。

陳阿娣深深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隻是握緊了刀,轉身,麵向通道入口,擋在了最前麵。淡藍色的海女光暈再次亮起,這一次,帶著一種近乎燃燒的熾烈。

秦川咬牙,掏出了身上最後幾樣可能有點用的東西——一小瓶高濃度酒精、幾根訊號棒、還有那個已經能量耗儘的聲波發生器殘骸。“媽的,跟這些石頭疙瘩拚了!”

蘇星移則盤膝坐下,將殘破的星盤按在眉心,開始全力感知和計算祭壇的能量脈搏與“星象投影”的對應關係,為林硯可能的操作提供指引。

林硯則艱難地、一步一步,走向那乳白光暈流轉的祭壇,走向那深不見底的“鏡淵之眼”入口。

每走一步,體內的陰陽連線就悸動一分。

他不知道自己的猜測是否正確,不知道強行以不完全的“鑰匙”和可能錯誤的理解去觸碰這古老禁忌,會帶來什麼後果。

他隻知道,這是目前唯一的,或許能通向答案和生機的路。

在他踏上祭壇第一層台階的瞬間,通道口,第一尊“玄甲俑”冰冷、巨大的身影,攜著淡青色的光芒和沉重的殺氣,踏入了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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