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諱低語 第69章 雙魚之門
四個映象體無聲地飄入房間，它們由流動的暗色水銀和凝固光影構成的身軀，在純白背景映襯下，顯得格外扭曲、不祥。沒有五官的麵孔“朝向”地麵上的林硯和那扇剛剛浮現的陰陽魚門，冰冷的“注視”如同實質的探針，掃描著目標。
陳阿娣橫刀立於林硯身前，淡藍色的海女光暈如同風中殘燭，卻異常穩定地燃燒著。她的目光掃過四個映象體，最後落在那個“林硯映象”上。這個映象的右臂已經完全化為流動的藍色符文，左半身的金紅光芒也黯淡扭曲，整個形體介於虛實之間，散發著比另外三個更加危險的氣息。
沒有廢話，戰鬥瞬間爆發。
最先發動攻擊的是“秦川映象”和“蘇星移映象”。它們動作稍顯笨拙，但帶著一種無視物理規律的特質，一個化作一片流動的資料流陰影卷向陳阿娣下盤，另一個則從身體中射出數道細小的、由混亂符文構成的鎖鏈，纏向陳阿娣持刀的手腕和腳踝。
陳阿娣不退反進，身體如同沒有骨頭般向後仰倒，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資料流陰影，同時手腕一抖，開山刀劃出一道寒芒圓弧，精準地斬在那些符文鎖鏈的節點上！
“嗤嗤嗤——！”
符文鎖鏈被斬斷，化作光點消散。但那些斷裂的光點並未完全消失，反而如同活物般試圖順著刀身蔓延上來！陳阿娣冷哼一聲，刀身上淡藍色光芒驟亮，將那些光點瞬間凍結、震碎。
然而，就在她應對這兩個映象的瞬間，“陳阿娣映象”動了。
它的動作比本尊更加迅捷、更加詭異！身體如同融化般拉長，化作一道扭曲的、帶著灰白色海女光暈的殘影，幾乎瞬間就繞到了陳阿娣的身側，手中那把陰影構成的刀，無聲無息地刺向她的肋下！
這一下變招快如鬼魅，且角度刁鑽！
陳阿娣瞳孔微縮，極限擰身，用刀柄格擋！
“鏘！”
陰影刀刃與金屬刀柄碰撞，竟然發出金鐵交鳴之聲！巨大的力量傳來，陳阿娣手臂劇震，虎口崩裂，滲出血絲。而那映象借著反震之力，身影再次如水銀般流動，繞到了她的另一側，刀光再起！
與此同時，那個一直靜立不動的“林硯映象”，終於也有了動作。
它緩緩抬起那完全由流動藍色符文構成的右臂，手臂驟然拉長、變形，化作數條由密集符文構成的、閃爍著幽藍寒光的“觸須”，如同有生命的鞭子，繞過正與另外三個映象纏鬥的陳阿娣，精準而迅速地卷向地上昏迷的林硯，以及他身旁那枚黯淡的陽珠！
它的目標很明確——奪取“鑰匙”，或者，直接“回收”或“同化”本尊！
“休想！”陳阿娣厲喝，不顧身後“自己”映象刺來的陰影刀刃，強行扭身回救，開山刀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劈向那幾條符文觸須！
刀鋒與符文觸須接觸的瞬間，異變陡生！
那些幽藍符文彷彿有生命般，順著刀身瘋狂蔓延、侵蝕！淡藍色的海女光芒與幽藍符文激烈對抗，發出“滋滋”的、彷彿冷水滴入滾油般的聲響！陳阿娣隻覺得一股極致的冰寒和混亂意念順著刀身傳來，直衝腦海，眼前瞬間閃過無數破碎的、灰白色的水底景象和溺亡者的絕望麵孔——那是屬於“虛”之規則的侵蝕！
她悶哼一聲，嘴角溢血，但握刀的手穩如磐石，強行催動血脈深處最後的力量！
“給我——斷！！！”
淡藍色的光芒驟然熾烈，甚至帶上了一絲燃燒般的蒼白！刀鋒所及，幾條符文觸須應聲斷裂！斷裂處噴湧出更多的幽藍光點，在空中扭曲、哀嚎（無聲），然後緩緩消散。
但陳阿娣也付出了代價。她體表的淡藍光暈瞬間黯淡大半，幾乎透明，臉色慘白如紙，身體搖晃了一下。而身後，“陳阿娣映象”的陰影刀刃，已經觸及了她的後背！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嗡——！”
一直閉目竭力感知陰陽魚門的蘇星移，猛地將手中殘破的星盤按在地上！星盤爆發出最後一點微弱的銀色星光，如同漣漪般擴散，瞬間掠過了“陳阿娣映象”！
映象的動作，極其短暫地凝滯了一瞬！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雖然隻有不到半秒，但對陳阿娣來說已經足夠！
她甚至沒有回頭，反手一刀，如同背後長眼般，精準地刺入了身後映象的心臟位置（如果那算心臟的話）！
“噗嗤！”
陰影構成的軀體被洞穿！映象發出一陣無聲的劇烈波動，形體開始快速崩解、消散，最終化作一片灰白色的光塵，融入純白的房間背景中，消失不見。
一擊得手，陳阿娣立刻抽刀回防，擋在林硯身前，劇烈喘息。她的氣息已經紊亂，握刀的手在微微顫抖，顯然剛才的爆發和受傷消耗巨大。
而秦川那邊，也勉強用點燃的最後一根訊號棒和身上僅存的、沈約給的一次性乾擾器（之前沒用完），暫時逼退了“秦川映象”和“蘇星移映象”的糾纏。
但最強的“林硯映象”，在觸須被斬斷後，似乎被徹底激怒了。它那由流動符文構成的身體開始劇烈膨脹、變形，散發出更加危險和不穩定的波動。房間內的溫度驟降，空氣彷彿都要凝結出冰藍色的霜花。
“它要……自爆？還是轉化形態？”秦川驚駭道。
蘇星移則猛地“看”向那扇陰陽魚門，急促道：“沒時間了！門上的資訊顯示，開啟需要‘雙鑰共鳴於門前’！林硯現在昏迷，陽珠黯淡，陰珠印記剛剛被引動過，必須同時刺激它們，在門前產生足夠的共鳴波動，才能開啟門！”
同時刺激？在昏迷狀態下？
陳阿娣看向地上氣息微弱的林硯，又看了看步步緊逼、氣息越來越狂暴的“林硯映象”，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秦博士，蘇先生，幫我拖住那東西幾秒鐘！”她快速說道，同時蹲下身，一手握住林硯的左手（握著陽珠），另一隻手，按在了林硯心口那團仍在微微散發幽藍寒意的印記上。
“你要做什麼？”秦川急問。
“強行引導共鳴！”陳阿娣咬牙，“我的海女血脈之力，本質也是水屬，偏向‘陰’柔，或許能暫時替代一部分陰珠印記的力量，刺激陽珠反應！但需要你們爭取時間，不能被打斷！”
說罷，她不再解釋，閉上雙眼，將全部心神沉入雙手。
左手，嘗試溝通陽珠內那一點微弱的、不肯熄滅的生機之火。
右手，則調動自身血脈中那淡藍色的、清冷柔韌的能量，小心翼翼地包裹、滲透、刺激林硯心口的幽藍印記。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嘗試。她的力量屬性雖偏陰柔，但與陰珠本源的“虛寒”有著本質不同，強行介入，可能引發反噬，也可能乾擾林硯體內本就脆弱的平衡，導致瞬間崩潰。
但她彆無選擇。
秦川和蘇星移對視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無奈和決然。
“拚了！”秦川抓起地上的一塊碎石（房間裡唯一能算作武器的東西），擋在了陳阿娣和林硯身前。蘇星移則再次催動殘破星盤，將最後一點銀光集中在“林硯映象”身上，試圖乾擾它的能量凝聚。
“林硯映象”似乎察覺到了陳阿娣的意圖，發出一陣無聲的、充滿憤怒與急迫的尖嘯（意識層麵），膨脹的身體驟然收縮，然後如同炮彈般，朝著陳阿娣和林硯猛撞過來！所過之處，空氣都被拉出一道幽藍色的殘影！
秦川和蘇星移的攻擊（如果那算攻擊的話）落在它身上，如同蚍蜉撼樹，幾乎無法延緩其速度分毫！
眼看那恐怖的符文聚合體就要撞上——
陳阿娣猛地睜眼！
她的雙手，一手閃爍著極其微弱的金紅光芒（來自陽珠），另一手則被一層濃鬱的、冰藍與淡藍交織的光暈籠罩（來自她的力量與幽藍印記的混合）！
兩股光芒雖然微弱，性質也非完全契合，但在她拚儘全力的引導和某種絕境下的意誌共鳴下，竟然真的產生了某種奇異的、同步的脈動！
“就是現在！”
她雙手同時用力，將這兩股脈動的力量，狠狠“按”向近在咫尺的陰陽魚門！
幾乎同一時間，“林硯映象”撞到了她的後背！
“噗——！”
陳阿娣噴出一大口鮮血，身體如同被攻城錘擊中，向前撲飛，重重撞在冰冷的陰陽魚門上！但她拚死護住了身下的林硯，自己承受了絕大部分衝擊。
然而，她雙手按在門上的位置，那兩股微弱卻同步的脈動力量，已經傳遞了進去！
嗡————————！！！
陰陽魚門上，那兩條相互纏繞的金紅與幽藍魚形圖案，驟然亮起！
金紅之魚彷彿活了過來，鱗片閃爍著溫暖的生機之光；幽藍之魚則如同深潭蘇醒，散發出純淨的虛寒之意。兩條魚開始沿著門扉緩緩遊動、旋轉，速度越來越快，最終化作一團金藍交織的、不斷旋轉的光渦！
光渦中心，門扉無聲地向內滑開，露出一條散發著柔和乳白光芒的通道！
門，開了！
而撞在陳阿娣後背的“林硯映象”，在門開的瞬間，彷彿受到了某種強烈的排斥和淨化，發出一聲淒厲的（意識層麵）尖嘯，構成身體的幽藍符文劇烈沸騰、崩潰，最終在門扉散發的乳白光芒照射下，如同雪遇驕陽，迅速消融、瓦解，化作無數光點，被吸入了門後通道的乳白光芒之中，消失不見。
剩下的“秦川映象”和“蘇星移映象”，似乎也因為核心（林硯映象）的消失和門扉開啟的衝擊，變得不穩定，形體開始模糊、消散。
危機，暫時解除。
但陳阿娣也付出了慘重代價。她趴在門邊，氣息奄奄，後背一片血肉模糊，淡藍色的海女光暈徹底熄滅。她掙紮著，用最後一點力氣，將昏迷的林硯向門內推了推。
“快……進去……”她看著秦川和蘇星移，聲音微弱。
秦川眼眶通紅，和蘇星移一起，手忙腳亂地將陳阿娣和林硯拖進了門內通道。
就在他們全部進入通道的刹那——
身後的純白房間，開始劇烈震動、扭曲、崩塌！那些白色的牆壁如同融化的蠟般流淌下來，空間結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鏡淵的“迴廊區”，似乎因為核心區門扉的開啟和試煉的結束，開始了某種“清理”或“重置”！
他們踉蹌著在乳白色的通道中向前奔跑了十幾步，身後傳來轟然巨響！回頭望去，隻見那扇陰陽魚門在崩塌中迅速模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翻滾的、混沌的乳白色能量亂流，將他們來時的路徹底封死。
沒有退路了。
通道不長，很快到了儘頭。
前方，是一個不大的、球形的空間。
空間的中央，沒有任何支撐，懸浮著一顆拳頭大小、完美渾圓的幽藍色晶體。
晶體內部，彷彿封印著一片正在緩慢坍縮的微型星雲，無數冰藍色的光點在星雲中生滅、流轉，散發出純粹到極致、也寒冷到極致的“虛”之氣息。僅僅是注視著它，就感覺自己的意識、色彩、乃至“存在感”都在被緩慢剝離、凍結。
陰珠！
而在陰珠的下方，球型空間的地麵（或者說內壁）上，平整地鋪展著一卷非絲非革、散發著淡淡青銅光澤的古老卷軸。
卷軸是展開的，上麵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由金銀雙色光芒構成的、不斷流動變化的立體符文和星圖。這些符文並非靜止的文字，而是在演繹、在訴說、在構建著某種關於世界執行的根本法則。僅僅是瞥一眼，就感到頭暈目眩，資訊量龐大到無法承受。
古約！完整的，或者至少是核心部分的古約！
終於，到了這裡。
但秦川和蘇星移卻高興不起來。
陳阿娣重傷昏迷，氣息微弱。
林硯更是處於一種詭異的狀態——他依舊昏迷，但身體表麵，那石化的右半身與完好的左半身交界處，麵板下開始浮現出與古約卷軸上類似的、極其細微的金銀色流動紋路！心口的幽藍印記與左手的陽珠，雖然光芒黯淡，卻似乎與懸浮的陰珠以及地上的古約卷軸，產生了某種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的“共鳴”脈動！
彷彿他的身體，正在被動地、緩慢地“閱讀”和“連結”著這裡的核心資訊與能量。
而更讓他們心頭發沉的是，這個球型空間，並非安全的終點。
空間的“牆壁”（乳白色的光膜）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地向內收縮、擠壓！同時，懸浮的陰珠和地上的古約卷軸，散發出的能量波動也開始變得不穩定、具有壓迫性。
這裡，似乎也並非久留之地。要麼儘快取得陰珠和古約資訊離開，要麼……就會被這收縮的空間和狂暴的核心能量徹底碾碎或同化！
秦川看向蘇星移，聲音乾澀：“蘇先生……現在怎麼辦？”
蘇星移“看”著昏迷的兩人，又“看”向那散發著恐怖波動的陰珠和古約，臉上浮現出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絲瞭然。
“原來如此……”他喃喃道，“‘雙魚之門’後，並非坦途。獲取‘鑰匙’與‘契約’本身，就是最後的考驗。林硯的身體和意識，已經因為之前的連線和試煉，成為了暫時‘相容’的‘介麵’。要安全接觸陰珠和讀取古約，恐怕……需要他醒來，主動完成最後的‘連結’與‘調和’。否則，我們任何人都無法靠近，強行嘗試，隻會引發能量暴走，大家一起湮滅。”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悲哀：“但以他現在的狀態……強行喚醒，並承受最後的連結，恐怕……”
恐怕會徹底油儘燈枯，神魂俱滅。
後麵的話，他沒有說出口。
但秦川聽懂了。
他們千辛萬苦來到這裡，目標就在眼前。
卻需要唯一的“鑰匙持有者”，付出生命的代價，才能觸碰。
而那個“鑰匙持有者”，此刻正躺在冰冷的地上，生死一線，渾然不知自己即將麵臨的，可能是最終的奉獻，還是徹底的終結。
球型空間，在緩緩收縮。
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