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諱低語 第95章 翼展霜天
銀藍色的火焰從陳阿娣的胸口噴薄而出，卻又被她強行約束在體表，形成一層搖曳的、彷彿隨時會將她自身焚毀的虛焰外衣。背後的能量翼膜完全展開，不再是模糊的雛形，而是兩片由無數深藍色能量結晶和暗金流紋交織而成的、近乎實體的寬大翅翼！翼展超過三米，邊緣鋒利如刃，每一次微微扇動，都帶起低沉的能量嗡鳴和細碎的空間漣漪。
熔爐已燃，橋梁初建。
而破諱盟“尊者”的汙穢能量風暴，也在此刻狠狠撞上了這剛剛成型的、脆弱的平衡！
暗紅色的能量流如同粘稠的血海，夾雜著無數扭曲麵孔的尖嘯，鋪天蓋地席捲而來。首當其衝的，是懸浮在陳阿娣與雙珠融合體之間的石碑碎片。碎片表麵的古老紋路爆發出刺目的金光，形成一層薄而堅韌的契約屏障，死死抵住汙穢能量的第一波衝擊。屏障劇烈波動，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但終究沒有立刻破碎。
“區區契約殘片，也敢阻我主聖威？！”“尊者”狂吼，手中暗紫色骨杖重重頓地！杖頭晶體光芒大盛，更多的汙穢能量如同跗骨之蛆，沿著契約屏障的邊緣滲透、腐蝕！屏障迅速變暗，表麵浮現出蛛網般的黑色裂紋。
與此同時，“尊者”身後的幾名手下也繞過中央區域，悍然撲向秦川、沈約和老趙！他們顯然得到指令，要清除這些礙事的“雜魚”，斷絕陳阿娣的任何支援。
秦川咬牙，扔掉手中斷裂的金屬腿，從腰間抽出最後一把沈約給的戰術匕首，迎向一個手持能量短刃的敵人。沈約單手揮刀，與另一人戰在一處，傷口血流如注。老趙則被兩個敵人纏住，陰影能量體趁隙撲上，讓他頓時險象環生。
平台中央，陳阿娣對周圍的廝殺彷彿充耳不聞。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體內那場更加凶險的“冶煉”之中。
源池原始質如同最狂暴的燃料，在她體內（尤其是胸口火種處）瘋狂燃燒、釋放能量。這股原始能量霸道無比，不受控製地衝刷、撕裂著她本就千瘡百孔的經絡和內臟。劇痛如同海嘯，一浪高過一浪，幾乎要淹沒她的意識。
但她強迫自己保持清醒，按照蘇星移傳來的“熔爐協議”模型，引導這股狂暴的能量。
第一步：穩定熔爐核心。
她將意識沉入胸口那點銀藍色的火種。火種在林硯最後的意誌淨化下，純淨而堅韌，但過於微弱。她需要將源池原始質燃燒釋放的龐大能量，小心翼翼地“喂養”給火種，讓其壯大，成為真正的“爐心”。
這就像在狂風暴雨中，試圖保護一根火柴不被吹滅，還要用它去點燃一堆濕柴。
她咬緊牙關，背後的能量翼膜猛地一振！翼膜表麵流轉的暗金色紋路與墟核底層的源池產生共鳴，一股更加精純、相對溫和的原始能量被汲取過來，如同涓涓細流，注入胸口火種。
火種得到滋養，光芒穩定下來，並從黃豆大小，緩緩膨脹至拳頭大小。溫暖而堅定的銀藍色光暈擴散開來，暫時抵禦住了體內狂暴能量的衝擊，在她胸腔內形成了一個相對穩定的“高溫高壓”能量核心——熔爐的“爐膛”初步成型。
第二步：構築能量迴圈。
僅僅有爐膛不夠，能量需要流動、迴圈、轉化。她引導著胸口爐膛的銀藍火焰，分出兩股細小的火流，沿著脊柱兩側新生的、被源池力量改造過的能量通道（這些通道取代了部分受損的經絡），向上蔓延至雙臂，向下延伸至雙腿，最終在丹田（如果那個位置還能稱為丹田的話）形成一個次要的能量漩渦，再迴流至胸口爐膛。
一個簡陋但初步自洽的能量迴圈迴路，在她體內強行建立！迴路成型的瞬間，她身體表麵的銀藍虛焰驟然內斂，不再外放，而是緊貼麵板，如同流淌的水銀，隨著能量迴圈的節奏明滅閃爍。背後的能量翼膜也穩定下來，深藍色結晶更加凝實，邊緣的暗金紋路如同血管般搏動。
第三步：連線橋梁，引導轉化。
這是最關鍵也最危險的一步。她需要將體內熔爐產生的“轉化之力”，通過石碑碎片與雙珠融合體形成的“橋梁”，引導向外界，嘗試轉化那些汙穢能量，甚至……影響“饕餮”的侵蝕規則。
她緩緩抬起燃燒著銀藍火焰的右手，指尖虛點向懸浮的石碑碎片。
碎片感應到她的引導，與雙珠融合體之間的連線光束驟然加粗！原本艱難融合、顏色變幻不定的雙珠能量核心，在這股“轉化之力”的注入下，融合速度陡然加快！紅與藍的光芒不再僅僅交織，而是開始真正地“溶解”彼此，孕育出一種全新的、混沌的、彷彿包含所有顏色可能性的“灰白色”光芒！
這灰白光芒一出現，整個平台區域的空間都發生了詭異的扭曲！
光線變得曖昧不明，物體的輪廓開始模糊、重疊，距離感錯亂。靠近中央的區域，甚至出現了短暫的“色彩剝離”現象——秦川手中匕首的金屬反光變成了黑白，沈約傷口流出的鮮血失去了紅色，隻剩下深淺不一的灰。
更令人驚異的是，這股灰白光芒對汙穢能量產生了立竿見影的效果！
如同陽光照射積雪，暗紅色的汙穢能量流在觸及灰白光芒的邊緣時，竟發出“嗤嗤”的聲響，迅速變淡、消散！雖然消散的速度遠比不上汙穢能量湧來的速度，但這確確實實是“轉化”！是將混亂、汙穢、充滿惡意的能量，中和、分解成了相對無害的基礎能量粒子！
“這……這是什麼力量？！”“尊者”第一次露出了驚容。他賴以橫行、甚至能與墟核部分防禦機製對抗的汙穢能量，竟然被這古怪的灰白光芒克製！
陳阿娣也不好受。每引導一絲“轉化之力”通過橋梁，她體內熔爐的能量就被劇烈消耗，胸口爐膛的火種光芒就暗淡一分。而且，轉化汙穢能量的過程，並非毫無代價。那些被分解的能量粒子中殘留的瘋狂、怨毒意念碎片，如同微小的毒刺，順著能量連線反向滲透，衝擊著她的意識。
她感到頭痛欲裂，眼前開始出現重影，耳邊除了虛音，又多了無數怨魂臨死前的詛咒和哀嚎。
但她不能停。橋梁已經架起，熔爐已經點燃，這是唯一可能扭轉戰局的機會。
“集中攻擊！打斷她的連線！”“尊者”畢竟是經驗豐富的老怪物，立刻看出關鍵。他不再試圖用汙穢能量洪流硬衝，而是將骨杖對準陳阿娣本人，杖頭暗紫晶體凝聚起一道高度濃縮、如同實質的暗紅射線，帶著洞穿一切的毀滅氣息，暴射而出！
同時，他厲聲命令手下：“不惜代價，乾擾雙珠融合！破壞那個光球！”
手持能量短刃的敵人立刻舍棄秦川，轉身撲向懸浮的雙珠融合體。另一人也擺脫沈約，從側麵襲向石碑碎片。
秦川和沈約想要阻攔，但自身也已力竭，動作慢了半拍。
眼看暗紅射線和敵人就要同時擊中目標！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直盤坐在雙珠漩渦下方、看似油儘燈枯的蘇星移，忽然抬起了頭！
他眉心那幾乎熄滅的金銀印記，如同迴光返照般，爆發出最後、也是最燦爛的光芒！光芒並非射向敵人，而是全部注入了他麵前地麵——那裡，不知何時，他用自己流出的鮮血，勾勒出了一個極其簡易、卻蘊含著古約核心規則的臨時法陣！
“以殘存之息……引古約之力……固守此域……一瞬！”蘇星移的聲音嘶啞卻清晰，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生命的重量。
法陣瞬間啟用！一層淡到幾乎看不見、卻異常堅韌的金色光膜，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堪堪籠罩住陳阿娣、石碑碎片和雙珠融合體所在的核心區域！
“噗！”
暗紅射線狠狠撞在金色光膜上！光膜劇烈凹陷，明滅不定，卻沒有立刻破碎。蘇星移身體巨震，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如同被抽空般向後癱倒，眉心的印記徹底黯淡、熄滅。他以最後一點生命力和古約資訊許可權為代價，換來了這寶貴的“一瞬”！
而這一瞬，對於陳阿娣，已經足夠！
她背後的能量翼膜，在這生死壓力的逼迫下，再次發生異變！
翼膜邊緣那些鋒利如刃的結晶，驟然延伸、生長，化作數十根細長的、半透明的深藍色能量尖刺！尖刺如同擁有生命般自動調整角度，然後——
“咻！咻！咻！”
能量尖刺如同暴雨般激射而出！一半射向襲來的兩名敵人，另一半則精準地攔截向“尊者”射出的暗紅射線後續的餘波！
襲向敵人的尖刺速度極快，角度刁鑽，那兩人猝不及防，雖儘力格擋躲閃，仍被數根尖刺穿透防護服，釘入身體，慘叫著倒飛出去。
而射向暗紅射線的尖刺，則在接觸的瞬間紛紛爆裂！每一次爆裂，都消磨掉一部分射線能量，最終在金色光膜前，將這道致命的攻擊徹底湮滅！
但代價是，陳阿娣背後的一側翼膜，因為瞬間的能量過載和尖刺脫離，表麵出現了大片龜裂，光芒迅速暗淡下去。她悶哼一聲，嘴角溢位帶著銀藍光點的鮮血。
熔爐在超負荷運轉，身體在崩潰邊緣，翼膜受損，意識遭受汙染反噬……
但她依然站著，右手依舊穩定地指向石碑碎片，胸口爐膛的火種雖然搖曳，卻未曾熄滅。
灰白光芒的轉化領域，在蘇星移用生命爭取的“一瞬”之後，終於穩固下來，形成了一個直徑約五米的、相對穩定的區域。汙穢能量流衝擊在區域邊緣，被持續地轉化、消解。
雖然區域很小，雖然轉化速度有限，雖然她自己已瀕臨極限……
但希望的火光，確確實實，在這片絕境的戰場上，頑強地燃燒了起來。
“尊者”看著眼前這出乎意料的抵抗，看著那詭異的灰白光芒，看著陳阿娣背後那殘破卻依舊張揚的能量翼膜，眼中最初的驚愕迅速被更深的貪婪和瘋狂取代。
“很好……非常好……越是強大的‘容器’和‘鑰匙’，獻祭給我主後，得到的力量就越豐厚！”他獰笑著，再次舉起骨杖，杖頭暗紫晶體開始瘋狂抽取他自身以及周圍手下的生命力，凝聚起更恐怖的能量波動。
“主啊……請垂憐您最虔誠的仆人……賜予我……撕裂這虛妄之光的力量……”
一場更加慘烈的風暴，正在他杖尖醞釀。
而陳阿娣，深吸了一口灼熱而充滿硝煙與血腥的空氣，背後的單側翼膜微微調整角度，破碎的裂痕處，有點點深藍色的能量光屑飄散，如同霜天寒星。
她的目光，越過“尊者”，彷彿看向了更深處，那籠罩在所有世界上空的、名為“饕餮”的無邊陰影。
熔爐已燃，橋梁已架，翼展霜天。
接下來，便是真正的……煉獄試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