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諱低語 第96章 崩毀之契
“尊者”杖尖的暗紫晶體已經不再是凝聚能量,而是在瘋狂地“吞噬”。不僅吞噬他自身急劇衰老的生命力(他的頭發迅速灰白脫落,麵板乾癟起皺),也在吞噬他周圍那幾個還活著的手下。那幾名破諱盟成員在驚恐的慘叫中,身體如同被抽乾水分的海綿般迅速乾癟、萎縮,最終化為幾縷黑煙,被吸入晶體之中。晶體內部,暗紅色的汙穢能量被壓縮、提純,轉化為一種更加深沉、更加不祥的暗紫色,晶體表麵甚至開始浮現出細密的、如同血管搏動般的黑色紋路。
一股令人靈魂戰栗的、近乎“偽神”般的威壓,開始從杖尖散發出來。這股威壓與陳阿娣熔爐轉化出的灰白領域激烈對衝,竟讓那灰白光芒籠罩的區域開始微微向內收縮、震顫!
“以吾等血肉魂靈為祭……恭請……我主……一絲‘真性’臨凡!”
“尊者”的聲音已經變得非人,嘶啞、重疊,彷彿有無數個聲音在同時嘶吼。
杖尖,一道僅有拇指粗細、卻凝練到極致的暗紫色光束,緩緩“吐”出。光束移動的速度並不快,但所過之處,空間發出哀鳴般的扭曲,光線被徹底吞噬,留下一道絕對的黑暗軌跡。軌跡周圍,墟核本身的晶壁材質開始無聲無息地崩解、湮滅,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畫。
這一擊,蘊含了一絲“饕餮”本源的侵蝕特性!已經超越了普通的能量攻擊,觸及了規則層麵的“抹除”!
陳阿娣瞳孔驟縮!她能“感覺”到,這道光束所攜帶的“虛無”之意,遠非之前那些汙穢能量可比。灰白領域的轉化之力,麵對這種更高層次的“虛無”,如同螳臂當車,恐怕連稍微阻擋一下都做不到!
怎麼辦?躲?整個平台已被鎖定,躲無可躲!硬抗?身體和熔爐都已瀕臨極限,拿什麼抗?
就在這絕望的瞬間,她的意識深處,那股一直沉寂的、屬於石碑碎片最古老本源(源自源池,早於古約)的力量,再次被強烈的死亡危機激發!
這次,不再僅僅是共鳴或提供能量。
一段破碎到極致、卻帶著某種“決絕指令”的資訊碎片,如同迴光返照般,從碎片最深處的“記憶”中被翻找出來,強行塞入她的意識:
“……契……約……崩……毀……”
“……以……約……之……骸……為……薪……”
“……引……源……池……之……怒……焚……儘……虛……妄……”
資訊碎片伴隨的,還有一個極其簡略、近乎自殺的“儀式”引導圖——以石碑碎片(契約之骸)為核心,以自身熔爐(特彆是胸口的淨化火種)為引信,主動、徹底地引爆碎片中殘存的、與昆侖墟底層契約網路相連的所有古約能量!以此引發連鎖反應,撼動甚至短暫“超載”墟核的基礎規則結構,從而可能引動源池原始力量的“反噬”或“共鳴”,對特定目標(那絲“饕餮真性”)造成不可預測的衝擊。
簡單說,就是自爆石碑碎片,拉整個昆侖墟的部分底層契約網路陪葬,賭源池的原始力量會對“饕餮”的入侵產生激烈排斥反應!
代價是什麼?資訊碎片沒說,但陳阿娣瞬間就明白了——石碑碎片是“鑰匙”,也是她與古約、與誓言之井契約、甚至與自身部分力量的連線樞紐。一旦徹底崩毀,她可能會失去所有來自古約體係的“許可權”和“保護”,甚至可能被失控的源池力量反噬。而且,這種規模的契約能量崩毀,會對本就岌岌可危的昆侖墟造成什麼程度的破壞,根本無法預料。
但,還有彆的選擇嗎?
暗紫色光束,已逼近灰白領域的邊緣!
陳阿娣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被徹底燒儘。她猛地收回指向石碑碎片的右手,轉而雙手合握,將那塊溫熱的、此刻正與她心臟火種產生悲鳴般共振的碎片,緊緊按在自己胸口——火種的正上方!
“以我身為引……以契約為薪……”她低聲念道,不是咒語,而是決意的宣告,“……焚!”
她不再約束體內熔爐的能量,反而以胸口火種為核心,將殘存的所有鏡淵能量、源池改造後的新生力量、乃至那份抵押在誓言之井的“羈絆”所留下的、靈魂深處的“空洞”所釋放出的某種奇異力量,全部、毫無保留地,注入石碑碎片!
碎片驟然變得滾燙、明亮,彷彿一顆即將爆炸的微型恒星!表麵的契約印記瘋狂閃爍,然後開始……碎裂!不是物理的碎裂,而是規則層麵的“解離”!淡金色的契約能量如同潰堤的洪水,從碎片中奔湧而出,卻不是攻擊敵人,而是沿著碎片與墟核底層契約網路的隱形連線,反向衝擊、灌入那龐大而古老的規則體係之中!
“嗡——!!!”
整個昆侖墟,在這一刻,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彷彿垂死巨獸般的哀鳴!
以平台為中心,上方的球形空洞、下方的螺旋窄道、周圍的晶壁迴廊、乃至更遠處的封印區域……所有刻有古約契約紋路的地方,那些紋路同時爆發出刺目的、不穩定的金光!金光劇烈閃爍、明滅,如同失控的電路,帶動著整個墟核的空間結構開始不穩定地震顫、扭曲!
原本穩定流淌的能量流變得狂暴無序,一些脆弱的晶壁結構開始出現蛛網般的裂痕,少數封印物的容器在震蕩中徹底破裂,釋放出更加混亂的能量或實體。
而暗紫色光束,在觸及這片“契約崩毀”引發的規則亂流邊緣時,第一次遇到了真正的阻礙!光束如同撞進了一片粘稠的、充滿排斥力的“膠質”空間,速度驟減,光芒也開始變得不穩定,彷彿要被這混亂的規則亂流給“稀釋”或“扭曲”掉!
“不!不可能!”“尊者”發出難以置信的怒吼,他拚命催動骨杖,試圖維持光束的穩定和威力。但他自身也受到了規則亂流的衝擊,那張乾癟的臉變得更加扭曲,握著骨杖的手開始顫抖。
然而,陳阿娣的代價更加慘重。
石碑碎片在她掌心徹底崩解、化為齏粉!一股強烈的、彷彿靈魂被撕裂的劇痛傳來,她感覺自己和古約、和誓言之井、和這片墟核空間的某種“聯係”,被硬生生斬斷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巨大的空虛和失控感。
同時,契約能量崩毀引發的規則亂流是無差彆衝擊。她自己也首當其衝!背後的能量翼膜在亂流中劇烈抖動、破碎,深藍色的結晶大片剝落。體內的能量迴圈迴路被衝得七零八落,胸口爐膛的火種光芒急劇黯淡、縮小。更可怕的是,源池原始質帶來的改造力量,失去了契約和石碑碎片的調和與約束,開始在她體內暴走!那些新生的能量通道如同燒紅的鐵絲般灼燙、扭曲,麵板下的藍色紋路瘋狂蔓延、凸起,彷彿要破體而出!
她噴出一大口帶著內臟碎塊和能量結晶的鮮血,身體搖晃,幾乎要倒下。
但她沒有倒下。因為契約崩毀引發的劇烈規則擾動,終於觸及了墟核最底層那個被隔離的“源池”!
井口深處,那脈動的暗金色光芒,彷彿從沉睡中被粗暴地“驚醒”!它感受到了契約體係的崩潰,感受到了“饕餮”真性的入侵,也感受到了……陳阿娣體內那股與它同源的、暴走的原始力量,以及胸口那點純淨卻微弱的淨化火種的悲鳴!
源池“憤怒”了。
不是情緒的憤怒,而是某種原始規則的“排斥”與“反擊”!
一股無法形容的、混濁的、彷彿包含萬物初生與終末所有能量的暗金色洪流,如同蘇醒的遠古巨神噴出的吐息,從井口深處,沿著螺旋窄道,逆衝而上!
這股洪流無視了大部分物理結構,直接作用於能量和規則層麵。它首先“衝刷”過陳阿娣的身體——既是毀滅,也是……某種更深的“融合”。暴走的原始力量被洪流強行“梳理”、壓製回她體內更深處,與她的細胞、靈魂進行更深層次的繫結。胸口即將熄滅的火種,被洪流中一絲最精純的“生命源質”注入,如同被潑了油的餘燼,猛地重新燃起,顏色甚至從銀藍,微微轉向一種更加古老、更加內蘊的暗金色!
然後,這股洪流衝出螺旋窄道,席捲了整個平台區域!
它的目標明確——那絲“饕餮真性”凝聚的暗紫色光束,以及光束源頭,“尊者”手中的骨杖!
暗紫色光束在暗金色洪流的衝刷下,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潰散!“尊者”發出絕望而不甘的尖嘯,他手中的骨杖首當其衝,暗紫晶體在洪流中“哢嚓”一聲布滿了裂紋,然後轟然炸裂!炸裂的反噬讓“尊者”乾癟的身體如同破布般被拋飛出去,重重撞在遠處的晶壁上,生死不知。
而洪流並未停止。它掃過平台,那些殘留的失控封印物、汙穢能量殘餘,在洪流中如同塵埃般被滌蕩一空。秦川、沈約、老趙也被洪流波及,但奇怪的是,洪流似乎“識彆”了他們身上與陳阿娣的微弱聯係(並肩作戰的氣息、殘留的契約共鳴),隻是將他們輕柔地推開,並未造成傷害。
洪流最終在平台上空盤旋、凝聚,形成一個不斷旋轉的暗金色漩渦。漩渦中心,隱約可見之前雙珠融合體形成的那個灰白光球,此刻正安靜地懸浮著,顏色變得更加穩定,不再是混沌的灰白,而是一種溫潤的、彷彿能包容一切的“玉色”。
契約崩毀了,但似乎……也打破了某種僵局,催生了新的、意想不到的變化。
陳阿娣單膝跪地,劇烈喘息。她能感覺到,身體內部一片狼藉,劇痛無處不在,生命力在飛速流逝。但與此同時,一種更加深沉、更加“紮根”於這片土地(墟核)的力量,正在從暴走後的平靜中,緩緩蘇醒。背後的翼膜雖然殘破不堪,根部卻與脊柱新生的能量核心連線得更加緊密、自然。胸口的火種雖然微弱,卻無比純淨、堅韌,帶著一絲源池的古老氣息。
她抬起頭,看向空中那個暗金色漩渦和玉色光球。
石碑碎片沒了,契約網路部分崩毀,昆侖墟結構受損,強敵似乎被重創……
但戰鬥,還沒有結束。
因為,她能感覺到,墟核之外,那無邊無際的“饕餮”陰影,似乎因為這一絲“真性”的受挫和契約的崩毀,產生了更加劇烈的“湧動”。
而源池的“憤怒”洪流,在滌蕩平台後,並未回歸井底,而是在漩渦中盤旋,彷彿在……等待什麼?
等待新的指令?等待新的“契約”?還是等待……最終的融合,或最終的湮滅?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必須站起來。
為了還未徹底熄滅的希望,為了倒下的同伴,為了林硯和無數先賢的犧牲,也為了這具正在與昆侖墟、與源池產生不可逆融合的身體所背負的、全新的、沉重的可能性。
她撐著開山刀(刀身布滿了能量衝擊留下的裂紋),緩緩地、艱難地,站了起來。
破碎的翼膜在身後無力地低垂,卻依然倔強地展開著最後的輪廓。
胸口的暗金火種,微弱而堅定地跳動。
目光,越過平台的廢墟,望向空中那神秘的漩渦與光球,也彷彿望向了墟核之外,那片籠罩一切的、終極的黑暗。
崩毀之契,或許亦是……新生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