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諱低語 第99章 能量潮汐
離開平台區域的瞬間,就像從一個相對平靜的台風眼,一步踏入毀滅性的風暴邊緣。
墟核內部的能量環境已經完全失控。空氣不再是澄淨或悶熱,而是變成了粘稠的、充滿躁動粒子的“能量湯”。目之所及,淡金色的契約能量流與暗紅色的汙穢能量、灰白色的混沌亂流、甚至一些說不清顏色的奇異能量束,如同被投入攪拌機的顏料,瘋狂地扭曲、衝撞、湮滅、再生。光線在這些混亂能量中發生詭異的折射和散射,讓整個空間呈現出一種迷離而危險的萬花筒質感。
耳邊不再是單純的“虛音”或“墟骸低吟”,而是無數種能量對撞、物質崩解、空間扭曲產生的混合噪音——尖銳的嘶鳴、低沉的轟隆、刺耳的摩擦、還有無法形容的、彷彿來自高維度的詭異嗡鳴。這些聲音直接衝擊著人的耳膜和意識,帶來陣陣眩暈和惡心。
地麵(如果還能稱之為地麵的話)不再是平滑的晶壁,而是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有些裂痕深不見底,散發著不祥的暗紫色微光;有些裂痕則不斷噴湧出灼熱的、帶著硫磺味的氣流或能量流束。原本清晰的通道和結構已經完全被打亂,巨大的金屬或晶石構件從牆壁和天花板剝落,斜插在地麵或懸浮在半空,形成危險的障礙。
“抓緊時間!”陳阿娣走在最前麵,聲音在嘈雜的能量背景中幾乎被淹沒。她背後的殘破翼膜此刻完全收攏,緊貼背部,表麵流淌的暗金色紋路變得明亮,與胸口的暗金火種同步搏動,形成一層極薄的、不斷明滅的護體能量場,勉強將最致命的能量亂流和有害輻射擋在外麵。但這層護場極不穩定,時強時弱,每一次劇烈波動都讓她臉色更白一分。
秦川和沈約緊跟在陳阿娣身後,利用她開辟出的相對穩定的“路徑”。沈約手中拿著修複過的探測器,螢幕上的路徑規劃圖不斷閃爍、跳變,因為周圍的空間結構在持續變化。秦川則負責警戒側後方和上方,他骨折的左臂被簡易固定,右手緊握著一把從破損金屬構件上拆下的、還算鋒利的金屬條作為武器。
他們按照探測儀指引,朝著動力中樞的方向前進。根據古約結構圖,需要穿過三條主要能量輸送廊道和一個監測中繼站。
第一條廊道就給了他們一個下馬威。
這條廊道原本應該是輸送穩定能量的“動脈”,此刻卻變成了狂暴的能量激流河道。廊道中央,一道直徑超過三米的、混濁不堪的能量洪流如同失控的巨龍,瘋狂地向前奔湧、翻滾,不斷撞擊著兩側的晶壁,濺起數米高的能量浪花。浪花所及之處,晶壁迅速被腐蝕、融化,或者被高溫瞬間氣化,發出刺耳的“滋滋”聲。
“不能直接過去!”秦川看著探測器上顯示的洪流能量強度,“溫度超過兩千度,而且充滿高能粒子和精神汙染輻射!我們的防護根本撐不住!”
“繞路?”沈約快速調出結構圖,但顯示周圍的備用通道要麼已經完全坍塌堵塞,要麼被其他危險能量區域覆蓋。
陳阿娣盯著那道狂暴的能量洪流,胸口的暗金火種傳來一陣奇異的悸動。她能“感覺”到,洪流中混雜著大量源自源池的原始能量,隻是被汙染和狂暴化了。背後的翼膜微微顫動,似乎對這股能量產生了某種……“渴望”?
一個瘋狂的想法浮現。
“不繞路。”陳阿娣深吸一口氣,“我們‘借道’過去。”
“借道?怎麼借?”秦川愕然。
陳阿娣沒有解釋,而是閉上眼睛,全力溝通胸口的暗金火種和背後的翼膜。她嘗試著引導火種散發出一股更加精純、更加“原始”的源池氣息,同時讓翼膜表麵的暗金色紋路逆向運轉,不是防禦,而是產生一種微弱的“吸力”和“共鳴”。
她在嘗試“欺騙”這道能量洪流!
果然,當這股偽裝過的、帶著源池本源氣息的能量波動擴散開來時,狂暴的能量洪流似乎產生了一絲極其短暫的“遲疑”和“困惑”。奔湧的速度微微減緩,撞擊晶壁的力度也減弱了些許。
就是現在!
“跟緊我!貼著左側晶壁走!不要停!”陳阿娣低喝一聲,率先衝向廊道左側!她緊貼著被腐蝕得坑坑窪窪的晶壁,幾乎是側著身體,以最快的速度向前移動。背後的翼膜完全展開,但不是為了飛行,而是如同兩個巨大的“緩衝墊”和“吸能板”,緊貼著晶壁,將撞擊過來的少量能量浪花和有害輻射儘可能地吸收、引導、分散。
秦川和沈約不敢怠慢,緊貼著陳阿娣的背影,幾乎是她挪一步,他們跟一步。三人如同壁虎般,在狂暴的能量洪流與脆弱晶壁之間的狹窄縫隙中艱難穿行。
熱浪撲麵而來,即使有陳阿娣的護場和翼膜緩衝,依舊烤得人麵板生疼。耳邊是震耳欲聾的能量咆哮,眼前是刺目混亂的光芒。每一次能量浪花拍擊在附近晶壁上,都帶來劇烈的震動和飛濺的高溫碎屑。秦川的手臂傷口被震得劇痛,沈約額角的汗水瞬間被蒸發成鹽霜。
短短五十米的廊道,彷彿走了一輩子。
當三人終於衝出廊道另一端,滾入相對穩定(也隻是相對)的監測中繼站廢墟時,都癱倒在地,劇烈喘息,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和疲憊。
陳阿娣的情況最糟。強行引導和偽裝源池氣息,以及用翼膜吸收能量衝擊,讓她本就重傷的身體雪上加霜。背後的翼膜多處破損,光芒黯淡,胸口的暗金火種也微弱了許多,跳動變得紊亂。她咳出一口帶著暗金色光點的鮮血,勉強撐著身體坐起。
“你怎麼樣?”秦川顧不上自己的傷勢,急切地問道。
“還……撐得住。”陳阿娣抹去嘴角血跡,看向前方。監測中繼站已經半毀,各種儀器裝置東倒西歪,閃爍著故障的火花。但重要的是,前方通往動力中樞的最後一條通道入口,就在中繼站對麵。
然而,這條通道的情況,看起來比剛才的能量洪流廊道更加詭異。
通道入口處,沒有狂暴的能量流,也沒有物理堵塞。但入口內部的空間,呈現出一種水波般的、不斷蕩漾的扭曲感。光線在入口處發生嚴重畸變,彷彿透過哈哈鏡觀看。更奇怪的是,從入口內傳來一陣陣忽強忽弱、如同潮汐漲落般的能量脈動。脈動的節奏毫無規律,時而急促如鼓點,時而綿長如歎息。
“空間褶皺……疊加能量潮汐……”沈約看著探測器上瘋狂跳動的空間曲率和能量密度資料,臉色難看,“這條通道的空間結構被契約崩毀嚴重扭曲了,形成了不穩定的‘褶皺層’。裡麵的能量因為無法順暢流動,積聚、坍縮、再釋放,形成了這種潮汐般的脈動。貿然進入,可能會被折疊的空間撕碎,或者被能量潮汐的‘漲潮期’瞬間淹沒。”
“有辦法預測潮汐週期嗎?”秦川問。
“不行,完全沒有規律。”沈約搖頭,“這是混沌係統,理論上不可預測。”
陳阿娣盯著那蕩漾的入口,感受著那潮汐般脈動的能量。她的暗金火種在這種脈動的刺激下,似乎也在調整自身的搏動頻率,試圖尋找某種……同步?
“或許……不需要預測。”陳阿娣緩緩道,“我們可以……‘融入’潮汐。”
“融入?”秦川和沈約不解。
“就像衝浪。”陳阿娣比喻道,“不去對抗潮汐的漲落,而是感受它的節奏,在它相對平緩的‘波穀’期快速通過,在‘波峰’到來時,利用它的推力加速,或者……暫時‘隨波逐流’。”
她說得輕巧,但這需要極其敏銳的能量感知和精準的時機把握,更需要有在狂暴能量中暫時“隨波逐流”而不被撕碎的身體承受力。
“我來探路。”陳阿娣站起身,背後的殘破翼膜再次微微張開,做好了準備,“你們跟在我後麵,完全模仿我的動作和節奏,一步都不能錯。”
她走到通道入口前,閉上眼睛,將全部感知力投入胸口的暗金火種,通過火種去“傾聽”和“觸控”前方那混亂的能量潮汐。
最初是毫無頭緒的混亂。但漸漸地,在那看似無序的脈動深處,她捕捉到了一些極其細微的、如同呼吸般的“韻律”。那是源池底層力量透過扭曲空間傳來的微弱回響,也是墟核自身結構在崩潰壓力下發出的、最後的、有節律的震顫。
她開始調整自己的呼吸,調整暗金火種的搏動,嘗試與那最底層的“韻律”同步。
背後的翼膜隨著她的調整,開始以一種緩慢而奇特的節奏微微開合,邊緣流淌的暗金色紋路明滅閃爍,如同在呼吸。
突然,她睜開了眼睛。
“就是現在!進!”
話音未落,她已如離弦之箭,一步踏入那水波蕩漾的通道入口!
秦川和沈約緊隨其後,幾乎是踩著陳阿娣的腳印衝了進去。
一進入通道,彷彿踏入了另一個世界。
上下左右的概念變得模糊,空間像是被揉皺又拉開的橡膠膜,不斷扭曲、變形。腳下的“地麵”時而堅實,時而柔軟得如同踩在棉花上,時而又突然消失,讓人產生下墜的錯覺。光線被扭曲成詭異的螺旋和光環,照出周圍光怪陸離、不斷變幻的扭曲景象。
而最恐怖的,是那如同實質般包裹周身的“能量潮汐”。
潮汐並非均勻。有時如同溫和的暖流,輕輕推動著他們前進;有時卻變成狂暴的怒濤,帶著毀滅性的力量從四麵八方擠壓、撕扯!更可怕的是潮汐中夾雜的“暗流”和“漩渦”——突然出現的、方向詭異的力量拉扯,或者能量高度凝聚、溫度驟升的死亡陷阱。
陳阿娣走在最前麵,如同在暴風雨的海麵上駕駛一葉扁舟的舵手。她的身體隨著潮汐的起伏而做出各種不可思議的細微調整:時而側身滑過一道能量暗流,時而高高躍起避開腳下的空間塌陷,時而又猛地加速,趕在一道巨大的能量“波峰”拍下之前衝過危險區域。
她的動作流暢而精準,彷彿早已預知了潮汐的每一個變化。背後的翼膜成了最好的平衡器和推進器,在關鍵時刻提供瞬間的爆發力或緩衝。
秦川和沈約竭儘全力模仿著她的每一個動作,精神緊繃到了極限。他們不知道陳阿娣是如何做到的,隻能無條件信任和跟隨。短短幾十米的通道,汗水浸透了他們的衣服,肌肉因高強度的爆發和保持平衡而痠痛不已,精神更是飽受空間扭曲和能量衝擊的雙重摺磨。
就在他們即將看到通道儘頭的光亮時,異變突生!
前方通道空間突然發生劇烈的“褶皺”!原本還算順暢的路徑,猛地被壓縮、折疊,形成一個幾乎直角轉彎的死角!而一道前所未有的、凝練如實質的暗紅色能量“波峰”,正從那死角後方,以排山倒海之勢,轟然拍來!
前有空間死角,後有死亡波峰!
絕境!
陳阿娣眼中厲色一閃,沒有絲毫猶豫。她背後殘破的翼膜在這一刻爆發出最後的光芒!不是防禦,也不是加速,而是猛地向後、向兩側全力扇擊!
“轟!”
一股強大的反衝力將秦川和沈約狠狠推向側麵一處相對“鬆弛”的空間褶皺!同時,陳阿娣自己則借著反作用力,不退反進,迎著那道拍來的暗紅波峰,合身撞了上去!胸口的暗金火種被她催動到極限,在體表形成一層薄如蟬翼、卻堅不可摧的暗金色光鎧!
“阿娣!”秦川目眥欲裂!
“砰——!!!”
驚天動地的能量對撞聲!暗紅波峰與暗金光鎧狠狠撞在一起!
光鎧劇烈波動,表麵浮現無數裂痕,陳阿娣整個人如同被巨錘擊中,口噴鮮血,向後倒飛出去!但她這一撞,也成功地將那道恐怖的波峰撞得偏移了方向,擦著秦川和沈約所在的褶皺邊緣轟然掠過,狠狠拍在遠處的晶壁上,引發劇烈的爆炸!
通道在這一撞之下,那處致命的“死角”褶皺,竟然也被狂暴的能量衝擊硬生生“撕開”了一道縫隙!
“走!”陳阿娣嘶啞的聲音在爆炸的餘波中傳來。
秦川和沈約紅著眼眶,抓住這用命換來的機會,從縫隙中連滾帶爬地衝了過去!
眼前豁然開朗。
他們衝出了扭曲通道,跌入一個無比廣闊、如同巨型鍋爐房般的空間。
這裡,就是墟核的動力中樞之一。
而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剛剛逃出生天的慶幸,瞬間化為更深的絕望與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