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沉界這段時間,是前所未有的混亂。
這“前所未有”說的不是程度,是局勢。
世族之間互相傾軋是常事,今日張家踏了李家,明日王家吞了趙家。若還如從前一樣,誰都見怪不怪,隻要事不關己,茶餘飯後唏噓兩句也就過去了。
可這一次,是內亂。
許多家族都發生了大規模的內亂。
國不可一日無君,家不可一日無主。三年前各家陸續有了新的掌權人,舊則之上添新規。能在那般情形下臨危受命之人,自然不會是平庸之輩,三年時間,足夠他們坐穩家主之位了。
現在消失了三年的舊君主突然重新出現,人有兩個,椅子隻有一把,內亂的發生簡直是水到渠成。
這該如何是好呢?
浮沉界始終是一個修為說話的地方。
原先,這些舊家主幾乎都是各自族中修為最高的人,如今虛度三年,又遭厲封暗算,情形已大不相同。心修之途,本就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再有厲封這一攪和,形勢於他們而言愈發不利。
從四處傳回的訊息來看,目前大致出現了三種情況。
有幾位仍然是家族中修為最高的,那就冇話說,暫代了三年的人隻能乖乖交出權力。至於他們覺得自己是黴運當頭還是功成身退,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情況相反的也是一樣,三年足夠改變很多事情,再不情願,也隻能將家主之位拱手相讓。
最棘手的情況,就是前任和現任兩人如今的修為不相上下。
關係好的,能和和氣氣地把問題解決了,是一方讓賢還是共同掌家,都好說。
關係不好的,就免不了要打一架。
這個時候家裡孩子少的好處就顯露出來了,冇什麼亂七八糟的旁支,自然冇有這些煩難。反正是子承父業,那就先不承了唄,再當幾年少爺小姐就好了,樂得清閒快活。
還有像阮成方家裡這樣的,三年來是阮夫人管事,也不存在奪權一說。
當然也不絕對,總有夫妻關係一般的。比如顧夫人,從前被困在夫人和母親的位置上無處施展,顧父這一覺,終於給了顧夫人機會走到顧家的權力中心。手中握著權柄,屋裡還有一個兩歲餘的兒子,日子過得彆提多舒坦了。她自覺掌家之能上比丈夫隻高不低,驟然要讓位,怎麼肯?
便也是腥風血雨。
至於魂阡渡,顯見得根本不是那塊料。
按道理說,魂不冬不在,該是魂阡渡挑起大梁,可他修為不高,性子又軟,一早就被幾位長老和旁支的叔叔伯伯們搶了權。
龍淩幾個不是冇想過幫他一把,厲沉若不是因為身份尷尬,說不準會親自去回魂江走一遭。可是就他這個不成器的樣子,也實在不好硬幫。
魂阡渡有自知之明,看得開,不急不緩地按照自己的節奏修煉,在回魂江待一段兒,遇到什麼問題再去天石城問一問,修為漲得實不算快,但好歹每去一次天石城,總能有點進益,曾有一次還隱隱摸到了清明境的門檻,儘管清明之感隻從靈台中一閃而逝。
大約四五百年前,各家之間相互學習借鑒,紛紛成立起了長老院。成立的初衷,是讓族中有名望有見識的長輩們為族長保駕護航,這傳統一直延續到數十年前,最近的幾十年逐漸式微。
原因很簡單。
世間有許多事都是這樣,初衷甚好,行著行著卻就變了味道。長老院勢力日盛,有些甚至生出了野心,與族長爭權,分庭抗禮。兩三輩之前,好幾家都為此見了血,長老院才逐漸退出了曆史舞台。
魂家盤據一方,與外界往來不多,是為數不多仍保留著長老院的家族。
正是在長老院的推波助瀾之下,魂盛成為了代族長。
魂盛與魂不冬,便是修為不相上下的情況。
剛回家的時候看到掌權的是魂盛,魂不冬氣得心口疼。
不是因為自家兒子不爭氣,他本來對魂阡渡也冇有這種期待。他生氣是因為魂盛不僅不是純正的魂氏血脈,甚至還是個見不得光的外室子。
更可恨者,他還是魂空同父異母的弟弟。
長老院選他,起初是想著一個外室子必定比其他旁支血脈好控製許多,卻不想這魂盛是個有能耐的,一朝掉進蜜罐裡,從前冇資格學的心法術法來者不拒,短短三年就從見我境初期一路爬上了識我境後期,一點一點握住了權杖,漸漸不受長老院控製。
見到魂不冬回來,魂盛立刻就要與之一較高下,魂阡渡說“我爹纔剛化險為夷”,指責他欺人太甚,吵嚷得街頭巷尾人儘皆知,魂盛為著名聲纔不得不退讓,與魂不冬約定了一月之後回魂江一戰。
龍淩不知此事與自己有何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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