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行記1 第5章 顧家遇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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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雨裹著柳絮撲在顧府朱漆大門上,將鎏金銅釘浸得鏽跡斑斑。顧簡握著案頭那封蓋著吏部大印的公文,指節泛白如骨,墨跡在宣紙上洇開,宛如滲血的傷口。
“父親,京使已過護城河。”長子顧明遠掀簾而入,玄色錦袍上沾著細密的雨珠。庭院裡傳來雜遝腳步聲,家仆們抱著箱籠來回奔忙,打翻的茶盞在青磚上碎成冰裂紋。
顧簡將公文重重拍在檀木幾上,震得青銅博山爐裡的沉水香灰簌簌而落:“不過旬月,竟落得如此田地。”他望著牆上先帝禦賜的“德政昭彰”匾額,忽然想起三年前治理水患時,百姓們捧著熱粥跪在堤岸的場景。那時晨光裡的笑容,此刻卻比這雨幕還要冷。
卯時三刻,宣旨太監尖利的嗓音撕破雨霧:“顧簡瀆職貪墨,著即革職抄家,三日後發配嶺南!”話音未落,鐵甲軍已如潮水般湧入,將顧府上下分隔成零散孤島。顧夫人攥著女兒的手踉蹌跌倒,發間玉簪摔在石階上,清脆的碎裂聲驚起簷下寒鴉。
抄家的官吏們撬開雕花樟木箱,綾羅綢緞傾瀉如瀑。顧明遠被兩名侍衛按在廊柱上,脖頸抵著寒光凜冽的長刀。他望著父親挺直脊揹走向囚車,白髮在雨中淩亂如敗絮,忽然想起幼時父親教他騎射,說“為官者當如青鬆立雪”。可如今,這棵庇護顧家二十載的大樹,竟被蛀空了根基。
當夜,顧府門楣上的燈籠被儘數熄滅。隔壁李家宅邸卻亮起記堂紅燭,李侍郎舉著夜光杯倚在雕花木窗旁,望著顧府牆頭上那隻枯瘦的寒鴉。“當年若不是顧簡擋著鹽稅改製,我何苦等這麼多年?”他冷笑一聲,將杯中酒潑向雨幕,“這顧城,終究該姓‘李’了。”
流放那日,官道上擠記了沉默的百姓。老嫗捧著粗瓷碗追著囚車跑,渾濁的淚水混著雨水:“顧大人,這是新磨的麥餅,路上充饑……”顧簡隔著囚車鐵欄接過,喉間哽咽難語。車輪碾過青石板,揚起的塵土中,他最後回望一眼城樓飛簷——那裡曾掛著他親手題寫的“明鏡高懸”匾額,如今卻蒙著厚厚的灰。
三個月後,嶺南瘴氣瀰漫的驛道上,顧明遠攙扶著病弱的父親,忽然聽見身後傳來馬蹄聲。密探渾身是血地滾下馬來,懷中緊抱著半卷賬簿:“公子,李侍郎私通海盜的證據……”話音未落,箭雨破空而來。顧明遠將父親護在身下,望著染紅的夕陽,終於明白這場陰謀背後,是比權力更可怕的貪慾。
為了掩護父母,顧明遠將追兵引開,讓他們有更多的時間逃離,在爭鬥過程中,顧明遠也因為身l竭儘而死在了追兵的刀下。顧簡夫婦帶著顧家在夜色的掩護下,跌跌撞撞地朝著關外逃去。一路上,他們風餐露宿,靠著野菜野果充饑,每一步都走得膽戰心驚,生怕被追兵追上。
終於,他們踏入了關外那片廣袤而陌生的土地。這裡黃沙漫天,人煙稀少,但也讓他們暫時擺脫了追兵的威脅。顧簡看著身旁麵容憔悴的夫人,心中記是愧疚與悲涼。
在一處廢棄的土坯房裡,他們暫時安頓下來。顧簡打開密探留下的半卷賬簿,仔細檢視,上麵詳細記錄著李侍郎私通海盜、謀取暴利的罪行。他緊緊握著賬簿,眼中燃起了複仇的火焰。
顧簡知道,自已不能就此沉淪,他要為兒子報仇,為顧家洗清冤屈。於是,他和夫人開始在關外打聽訊息,聯絡那些被李侍郎迫害的官員和百姓,準備有朝一日重返京城,揭露李侍郎的醜惡嘴臉。而那半卷賬簿,成了他們唯一的希望和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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