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肆意的，張揚的。前麵是他看過的部分——她嬰兒時期的照片，裹著抱被，閉著眼睛，小小的臉皺成一團。
再大一點，會坐了，會站了，紮著兩個小辮子，穿著碎花裙子，站在老宅的桂花樹底下。
那時候的她，臉上還有笑容。
不是現在那種禮貌的、恰到好處的笑。是真的笑，眉眼彎彎的，露出兩顆小虎牙。
他的手指在照片上輕輕撫過，停了一瞬。
繼續往後翻。
她慢慢長大，照片裡的背景從老宅變成了學校、公園、不知道什麼地方的景點。她穿著校服，紮著馬尾，站在一群同學中間，笑容漸漸變淡。
到中學的時候，她的表情已經和現在很接近了——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
但偶爾還有。
比如那張被撕掉一半的照片。
他翻到了那一頁。
照片上，十七八歲的薑詞站在一棵大樹底下，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長發披肩。她笑得很燦爛，眉眼彎彎，露出那兩顆小虎牙。
那是他從未見過的笑容。
肆意，明媚，毫無保留。
旁邊是空的。
另一半被人撕掉了，隻剩下一點殘破的邊緣。
他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繼續往後翻。
後麵的照片裡，她再也沒有那樣笑過。
高中畢業照，她站在人群裡，嘴角微微上揚，標準的畢業照表情。
大學時期的照片更少，隻有幾張，她穿著學士服，和同學合影，笑得禮貌而疏離。
工作之後的照片幾乎沒有了。隻有一張，是她入職外交部那年拍的證件照，穿著一身深色正裝，表情莊重而冷靜。
他合上相簿，但沒有放回去。
他重新翻開，一頁一頁地看，想找到更多的痕跡。
翻到最後，相簿的封底有一個夾層，微微鼓起。
他頓了一下，手指探進去。
從夾層裡抽出一張照片。
和被撕掉的那張一模一樣。
同一棵樹，同一條白裙子，同一個人。
隻是這一張是完整的。
她身邊站著一個人。
一個男孩。
十**歲的模樣，高高瘦瘦的，眉眼間帶著點桀驁不馴的勁兒。他穿著一件黑色T恤，一隻手搭在薑詞肩上，另一隻手插在褲兜裡，對著鏡頭笑。
那種笑，和薑詞那時候的笑一模一樣。
肆意的，明亮的，天不怕地不怕的。
沈渡川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他看著那個男孩搭在她肩上的手。看著她靠在他身邊的樣子。看著兩個人臉上那種如出一轍的笑容。
但那張照片告訴他，有一個人，曾經讓她那樣笑過。
他把照片放回夾層，合上相簿，放回抽屜裡。
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的老槐樹正抽新芽，嫩綠嫩綠的。陽光照在上麵，好看得很。
他就那麼站著，看著那棵樹，看了很久。
直到保姆上來敲門。
“先生，晚飯好了。太太來電話說今晚不回來吃飯了，讓您別等她。”
沈渡川轉過身。
“知道了。”
他下樓，吃飯，陪老太太說話。神色如常，看不出任何異樣。
老太太問他公司的事，他一五一十答了。沈歲在旁邊嘰嘰喳喳說島上的事，他也聽了，偶爾應一聲。
一頓飯吃完，已經八點多了。
他上樓，進了書房，處理了幾封郵件。又下樓，在客廳坐下，開啟電視。
財經新聞。主持人說著今天的股市行情，他聽著，但一個字也沒進腦子。
牆上的鐘滴答滴答走著。
九點。九點半。十點。
院子外傳來車聲。
他坐直了一點。
門被推開，薑詞走進來。
她穿著出門時那件淺灰色大衣，頭髮微微有些亂，臉上帶著一點疲憊。
看見他坐在客廳裡，她愣了一下。
“你怎麼還沒睡？”
“等你。”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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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換鞋，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嫂子怎麼樣？”
“挺好的。”她說，“孩子很健康，嫂嫂恢復得也不錯。”
他點點頭。
“吃飯了嗎？”
“在醫院吃過了。”
沉默了兩秒。
“奶奶讓人熬了湯，”他說，“我去熱一下。”
他站起來，往廚房走。
薑詞看著他的背影，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過了一會兒，他端著湯出來，放在她麵前。
她坐起來，接過碗，低頭喝湯。
他在旁邊坐著，沒說話。
她喝完湯，把碗放下。
“我去洗碗。”
她站起來，走進廚房。水聲嘩嘩響了一會兒，然後停了。
她出來，走到客廳。
“我上樓洗澡了。”薑詞就轉身朝著樓梯間走去。
他站起來。
把人從後麵拉住。
她回過頭，還沒看清他的臉，就被按進一個懷裡。
他的吻落下來。
很用力。
和平時不一樣。
她愣了一下，然後閉上眼睛，回應他。
他的吻越來越深，越來越急。她的手攀上他的肩，手指陷進他的衣服裡。
客廳裡隻有財經新聞的聲音，還有兩個人交纏的呼吸。
“沈渡川……”她斷斷續續地開口，“這是客廳……”
他沒說話，隻是吻得更深。
過了很久，他放開她的唇，看著她。
她的眼睛濕漉漉的，嘴唇被他吻得微微發腫。
他看了她兩秒，彎腰把她抱起來。
她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
他抱著她，一步一步上樓。
臥室門被踢開，又被踢上。
她被放在床上，他覆上來。
今晚的他不一樣。
比平時更加…..
她攀著他的肩，承受著他。
“沈渡川……”她叫他。
他低頭吻她。
吻住她的唇，也吻住她沒說完的話。
窗外的月亮很圓，月光透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很晚很晚，他才停下來。
“薑詞。”他開口，聲音沙啞。
“嗯？”
她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下文。
“怎麼了？”她問。
他沉默了很久。
“沒什麼。”他說。
她沒再問。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動，落在兩個人身上。
她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沈渡川看著她的睡顏，看了很久。
月光落在她臉上，讓她的輪廓變得柔和。睡著的時候，她臉上那種冷靜疏離的殼會卸下來，露出底下真實的樣子。
他想起那張照片上，十七歲的她，笑得那樣燦爛。
他輕輕擡起手，把她額前的一縷頭髮撥開。
她動了動，含糊地嘟囔了一聲，繼續睡。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
最後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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