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無聲的交流她拉上窗簾，轉身走向床邊。
躺下，拉過被子蓋好。
伸手關掉床頭的燈。
房間裡陷入黑暗。
隻有窗簾邊緣透進來一線微弱的月光，在地闆上落下一道細細的光影。
她睜著眼睛，看著天花闆。
天花闆上什麼也沒有，白色的，平平整整。但她就是看著，睡不著。
隔壁書房的燈，從門縫裡透進來一線光。
她知道那是什麼。
她知道他在那裡。
她翻了個身，麵對窗戶那邊。
閉上眼睛。
睡吧。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終於迷迷糊糊睡著了。
夢裡什麼也沒有。
隻是一片黑暗。
第二天早上，陽光從窗簾縫隙裡照進來，落在薑詞臉上。
她睜開眼睛。
陽光很暖，照在臉上癢癢的。她眨了眨眼，適應了一下光線，然後慢慢坐起來。
窗外有鳥叫聲，嘰嘰喳喳的，很熱鬧。樓下隱約傳來老太太說話的聲音，還有王姨在廚房裡忙碌的動靜。
鍋碗瓢盆輕輕碰撞，帶著一種家常的溫暖。
新的一天開始了。
她慢慢坐起來，往旁邊看了一眼。
空的。
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擺在原位，表麵平整，沒有一絲動過的痕跡。
沈渡川沒回來睡。
薑詞看著那個空蕩蕩的位置，看了幾秒。
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感覺。
習慣了？失落？鬆了一口氣？還是都有？
她不知道。
隻是覺得那個位置，空得有些刺眼。
她掀開被子，準備下床。
就在這時，臥室門被人推開了。
沈渡川走進來。
他穿著睡衣，還是昨天那件深灰色的。頭髮微微有些亂，臉上帶著一夜未眠的疲憊。他的眼睛下麵是淡淡的青色，比昨天更深了，像是根本沒睡。胡茬也冒出來一些，在下巴上留下淺淺的青色痕跡。
他站在門口，看著她。
她也坐在床上，看著他。
四目相對。
時間好像停住了。
誰都沒有說話。
就那麼看著彼此。
陽光從窗簾縫隙裡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像一道無形的界線。
那道光線裡飄著細小的灰塵，在空氣裡緩緩浮動。
他的眼睛很深，裡麵有她看不懂的東西。
她的眼睛很平靜，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波瀾。
薑詞看著他的眼睛，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好像從來沒有看清過他的眼睛是什麼顏色。
後來看清了，是深棕色，很深很深的那種。
現在她看清了，不隻是顏色。
還有裡麵的疲憊，裡麵的複雜，裡麵的……她說不清的東西。
過了很久，久到她不知道有多久，他收回視線。
他走進來，走向浴室。
從他身邊經過的時候，她聞見他身上的氣息——淡淡的，混著書房裡的書卷氣和一夜未眠的疲憊。
她坐著沒動。
浴室門關上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然後她下床，走到化妝台前坐下。
拿起梳子，慢慢梳著頭髮。
鏡子裡能看見浴室的門，關著，磨砂玻璃透出裡麵的燈光，還有模糊的人影晃動。水聲傳來，嘩嘩的，持續了一會兒，然後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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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那麼坐著，慢慢梳頭，慢慢等他出來。
梳子一下一下從發間穿過，動作很慢，像是故意在拖延時間。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拖延什麼。
隻是不想那麼快麵對他。
也不想那麼快讓他走。
浴室門開了。
沈渡川走出來，頭髮已經濕了，顯然是洗過了。發梢還在滴水，打濕了襯衫的肩膀。他換了一件乾淨的襯衫，淺灰色的，領口敞著，露出鎖骨下麵一小片麵板。臉上還是那樣，沒什麼表情，但疲憊遮不住。
他看了她一眼。
薑詞在鏡子裡看著他。
兩個人的目光在鏡子裡碰上，又各自移開。
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走進衣帽間，換衣服。
她繼續梳頭，眼睛卻不由自主地往衣帽間的方向瞟。
門開著一條縫，能看見他在裡麵走動，拿衣服，換衣服。
動作很利落，和平時一樣。
過了一會兒，他出來，已經穿戴整齊。
襯衫扣好了，深藍色的領帶也繫好了，袖口挽到手腕。頭髮也梳過了，整整齊齊的，又是那個冷峻疏離的沈氏集團總裁。
他沒有看她，直接走向門口。
薑詞坐在化妝台前，一動不動。
門開啟，又關上。
腳步聲遠去。
房間裡安靜下來。
她坐在那裡，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很久。
鏡子裡的她，臉色有些蒼白，眼睛下麵也有淡淡的青色。嘴唇乾乾的，沒什麼血色。
她站起來，走進浴室。
擠牙膏，刷牙。
刷著刷著，胃裡忽然湧起一陣噁心。
很突然的，毫無預兆的。
薑詞愣了一下，扶著洗手檯，彎下腰。
那股噁心感翻湧上來，從胃裡直衝喉嚨，讓她整個人都不好了。她乾嘔了幾下，喉嚨發緊，胃裡翻江倒海，但什麼也吐不出來。
幾秒後，那股感覺又消失了。
就像來時一樣突然。
她直起身，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臉色比剛才更白了，嘴唇也有些發乾。額頭上沁出一層薄汗，在燈光下微微發亮。
她想起這幾天的事。
外公去世，葬禮，那一週沒怎麼好好吃飯，昨天又逛了一下午，晚上也沒睡好。
可能是累著了。
也可能是胃不舒服。
她漱了漱口，又用冷水洗了把臉。
鏡子裡的自己，臉色慢慢恢復正常。
薑詞下樓的時候，餐廳裡已經坐滿了人。
老太太坐在主位上，麵前擺著粥和小菜，正跟旁邊的程青姝說著什麼。
林晚宜坐在沈知洲旁邊，肚子圓滾滾的，正慢條斯理地喝著一碗燕窩粥。
沈知洲一如既往地盯著她，生怕她有個閃失。
沈渡川坐在他的老位置上，對麵是空著的——那是她的位置。
薑詞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她沒有看他，他也沒有看她。
兩個人之間隔著不到半米的距離，卻像隔著一道看不見的牆。
王姨端上來一碗粥，放在薑詞麵前。是她平時愛喝的那種，小米南瓜粥，熬得軟爛，金黃色的南瓜塊浮在米湯裡，冒著熱氣。
薑詞低頭喝了一口。
溫熱的，甜甜的，胃裡暖了一些。
沈渡川沒有說話，隻是伸手，把桌上的一碟小菜往她那邊推了推。
是她平時愛吃的那個，醃黃瓜，脆脆的，酸酸的。
薑詞的筷子頓了一下。
她沒有擡頭，隻是夾了一根。
兩個人依舊沒有說話。
但那個動作，像是某種無聲的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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