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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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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2)

我和小宋媳婦回到家時,堂屋的八仙桌上已擺開了碗筷。小宋和小劉正圍著桌子坐,見我們回來,小劉先跳起來接袋子:“可算等著了!毛毛媽燉的醃篤鮮都快涼了。”

毛毛媽從灶間探出頭,圍裙上還沾著麵粉:“木子回來啦?快洗手,剛蒸的南湖菱,就等你們呢。”她手裏端著個青花碗,碗裏是剝好的菱角,嫩白得像玉珠子。

我們幾個大男人下樓把貨把貨卸在牆角——在路邊叫了輛三輪車拉去賓館。

回到家後小宋媳婦拍著手上的灰笑:“今天可多虧木子哥了。

我們倆上午找到工廠後,那廠裡的廠長眼高於頂,說‘拿十件八件別來煩’,

要不是木子哥能吹牛,咱連倉庫門都摸不著,別說能拿1200件毛衫了。”

小宋正給我們倒黃酒,聞言放下酒瓶,從褲袋裏掏出個黑皮錢包。拉鏈“嗤啦”一聲拉開,他數出二十四張“大團結”,在桌上摞齊了推過來:“木子,這是今天的貨款酬勞你先拿著。”

我手剛要抬,又縮了回去——總覺得在飯桌上拿錢怪生分的。

小宋媳婦卻一把抓過錢,塞進我茄克內袋,指尖蹭過我腰時,我下意識縮了下。

“拿著!”她眼一瞪,嘴角卻彎著,“朋友歸朋友,賬得清白。你幫我們跑腿、講價,這是你該得的,彆扭捏捏倒見外了。”

內袋裏的錢沉甸甸的,我摸了摸袋口,朝小宋舉了舉杯:“那我就不客氣了,謝了。”

“謝啥!”小宋媳婦搶著碰杯,黃酒在杯沿晃出細沫,“明天還得勞你跑趟洛東羊毛衫廠,聽說那兒的貨也挺好銷的。”

我愣了下:“洛東?沒聽過這地方。”

“我也隻聽人提過一嘴,說是在新塍那邊。”小宋扒了口飯,“明天你再辛苦下,帶著我小媳婦去,她識貨。”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院門外就傳來“咚咚”敲門聲。我披件薄褂子開門,小宋媳婦紮著個高馬尾,穿件洗得發白的紅T恤,手裏拎著個軍綠色帆布包:“木子哥,走啦!”

我回屋翻出郵政局買的地圖——紙頁泛黃,邊角卷著,是去年印的“嘉興地區交通圖”。手指在新塍鎮的位置劃了劃,往西找了半天,纔看見個極小的“洛東”字樣,旁邊標著“鄉村公路”。

“夠遠的,”我指給她看,“得先去加油。”

南門石油公司的加油機還是手動的,穿著藍色工裝的師傅搖著把手,油表指標慢慢往上爬。小宋媳婦蹲在摩托車旁,數著帆布包裡的膠袋:“膠袋帶了五個,夠裝貨了。”

往新塍去的路是真難走。

說是公路,其實是七十年代修的老路,石子被車輪碾得鬆動,摩托車開過去,“哐當哐當”直響。

我不敢開快,可遇上大坑猛地踩剎車時,後輪還是會打滑,車身往側邊歪的瞬間,後背上的人突然收緊了胳膊。

“抓穩!”我喊了一聲。

小宋媳婦的胳膊勒得更緊了,臉幾乎貼在我後頸,頭髮絲蹭得我癢。

你別亂動。

“我看路呢!”她聲音從耳邊飄過來,帶著點慌,“這坑也太多了,跟被炮轟過似的。”

我忍不住笑:“昨天你坐我車,倒像背了隻小豬,安安穩穩的;

今天怎麼成小猴子了?老往前湊,早知道我早上不洗臉了,你左看右看的車更不穩。”

她“噗嗤”笑了,手突然一隻手又伸進我衣服裏麵,輕輕捏了捏:“誰讓你開得像搖船!我不看路,等下掉溝裡咋辦?”

“別鬧!”我趕緊用胳膊肘頂了頂她,“我怕癢,分心要出事的。”

“哦——”她拖長了音,我能想像她挑眉的樣子,“昨天就看出來了,你怕癢。再敢說我是豬,我就撓你!”

“不說了不說了,”我趕緊討饒,“算我錯了。”

她笑了陣,胳膊鬆了些,卻不肯把手伸出來,一隻手掌搭在我肩上。“你看,男女搭配幹活不累嘛,”她聲音軟了點,“說說笑笑,路就不覺得長了。還有多久到?”

我看了眼太陽,剛過頭頂:“說不準,頭回去。地圖示著穿新塍鎮往西,應該快了。”

進新塍鎮時,街邊的老石橋上還晾著被單,賣麥芽糖的老漢敲著小鑼,“叮叮噹”的聲兒混著摩托車聲。穿鎮而過時,路漸漸窄了,最後隻剩條能過一輛車的小道,兩旁是齊腰的稻田,稻穗剛泛黃,風一吹沙沙響。

又開了半小時,我膀胱脹得發慌——早上在毛毛家喝了兩碗稀粥,一路顛簸,早憋不住了。又被她的手一下鬆一下緊的放在我腰間有點癢,屁股也震得發麻,我慢慢點剎車停在路邊,車身剛穩,小宋媳婦就跳下去:“到了?咋沒房子啊?”

她四下望,除了稻田就是幾棵老桑樹,遠處有座小橋。我指了指樹後:“不是,我尿急。”

她愣了下,突然笑出聲:“巧了,我也想。”

說著往後退了幾步,蹲到一棵桑葉濃密的樹後,“你去那邊,別偷看啊。”

我沒好氣地笑:“誰稀罕看你小便。”

走到另一棵大樹後,剛解開褲帶,卻半天尿不出來——許是一路震得太厲害,膀胱像被攥緊了。

正使勁,屁股突然被拍了一下,我嚇得一哆嗦,尿意瞬間沒了。

回頭一看,小宋媳婦站在二步外,笑得腰都直不起來,馬尾辮甩來甩去:“你咋跟個小姑娘似的,拍一下就嚇成這樣?”

我又氣又笑,提上褲子:“你這丫頭,咋這麼調皮?”

還想說句什麼,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還得靠她看貨,犯不著置氣。

她見我不真生氣,湊過來:“沒拉乾淨吧?看你臉都憋紅了。”

“別搗亂,你先去車那兒等我。”我往樹後退了退。

她撇撇嘴,蹦蹦跳跳回了摩托車旁。等我終於舒坦了,點了根煙靠在樹榦上,看她蹲在車邊數螞蟻,突然想問:“你幾歲了?”

“二十。”她頭也不抬,“咋了?”

“才二十……”我吸了口煙,煙圈飄到她頭頂,“怪不得跟個小孩似的,不怕羞。”

她猛地站起來,叉著腰:“二十咋了?二十就不能開玩笑了?你喜歡我板著臉,像欠你錢似的?”

“那倒不是。”我彈了彈煙灰,“我們認識幾天了?”

“三天。”她走近了些,帆布包帶子滑到胳膊肘,“一回生,二回熟,三回成老朋友。

我們現在是老朋友了,對吧?”

陽光透過桑葉照在她臉上,鼻尖有層細汗,眼睛亮得像浸了水。

我突然覺得,這三天好像比三個月還長。“算吧。”我別開臉,“東北姑娘都像你這麼直爽?”

“差不多。”她踢了踢腳下的小石子,“不像你們南方姑娘,想說啥藏半截。

我覺得跟你在一起挺好的,不憋屈。”她頓了頓,突然踮腳,在我臉頰上親了一下。

我渾身一僵,下意識往四周看——稻田裏空蕩蕩的,連個放牛的都沒有。她卻笑得更歡了:“你怕?”

我無奈地搖頭,喉結動了動,沒說話。

重新騎上車,她手搭在我肩上,身子卻坐得穩了些。路越來越差,車輪碾過碎石子,震得車把都抖,她沒再鬧,隻是偶爾低聲問:“還遠嗎?”

又開了約莫十分鐘,遠遠看見一座石板橋,橋洞下淌著渾黃的水。過了橋,前麵隻剩條走人的土路,可橋那頭不遠處,竟有兩排房子——一排是紅磚樓房,一排是青瓦平房,平房門口堆著些裝毛線的麻袋。

“應該是這兒了。”我停下車,剛要喊人,就見平房裏走出個穿藍布褂的女人,手裏拿著件沒縫完的羊毛衫,領口還別著根銀針。

“請問,是洛東羊毛衫廠嗎?”我走上前問。

女人點點頭,往樓房指了指:“找沈廠長?在二樓辦公室。”

上了二樓,走廊裡飄著股毛線味,盡頭一間房開著門,裏麵傳來算盤聲。推門進去,一個中年男人正趴在桌上算賬,見我們進來,男人抬起頭——臉膛黝黑,眼角有幾道深紋,笑起來露出顆金牙:“來拿貨的?”

“我找沈廠長?”我遞過煙,“我是嘉興來的,想看看你們的羊毛衫。”

他接了煙,沒抽,夾在耳朵上,你們坐一下我去叫,走到陽台上又朝下喊了聲,小顧,去車間看看,讓後道把樣衣拿過來。”

中年人拿過幾件樣衣:“這是‘串珠皇後衫’,領口綉了珍珠,去年在北方賣得火;還有這個,純色高領,厚實,適合東北那邊穿。”

小宋媳婦湊過去翻著看,指尖劃過針腳,又捏了捏毛線:“料子還行,就是款式少了點。”她沒像昨天在市場那樣眼睛發亮,我心裏有數了——不是特別滿意。

“去倉庫看看?”中年男人起身,“後道車間還有剛織好的,沒整燙。”

倉庫裡堆著半人高的紙箱,後道車間有四台縫紉機,幾個女人正低頭鎖邊。小宋媳婦翻了半天,拉了拉我袖子:“先少拿點吧,回去試試水,好賣再來。”

最後挑了一百多件,大多是純色高領還有幾件繡花的款式。

中年人幫我們把貨捆在摩托車後座,拍了拍箱子:“明後天會出新貨,量不多。你要是方便,天天來也行,我給你留著。”

“行。”我跨上車,“那我們先走了。”

回程路上,風比來時涼了些。小宋媳婦趴在我背上,突然說:“我們明天就回東北。要是這批貨賣得好,後天我就給你打電話。”

“我家沒電話。”我喊了一聲,風聲把話吹得散碎。

“那發電報!”她聲音更響,“就說‘要貨,速發’!”

臨走前,小宋把一個鼓鼓的信封塞給我:“木子,這兩萬你先拿著,要是洛東有好貨,你幫我們先墊著進貨,回頭我再給你補。”

我捏了捏信封,厚度剛好是二十遝錢。“放心吧。”我把信封塞進抽屜,壓在地圖底下。

第三天下午,郵政局的人送來封電報,就四個字:“要串珠衫”。我當天就去了洛東,廠裡果然留了五十件串珠皇後衫,我直接拉回了家。

兩天後,銀行通知我,小宋的匯款到了,一萬塊,附言寫著:“催緊點,時間是錢”。

這一年靠幫小宋他們拿貨,我賺了兩萬多。秋天的時候,我咬咬牙,花六千塊裝了電話——紅色的撥號機,掛在堂屋牆上,聽筒線繞了三圈,毛毛媽總說:“這玩意兒比摩托車還貴,值當嗎?”

我擦著電話按鍵笑:“值當,客人聯絡方便,說不定一個電話就賺回來了。”

轉年開春,最後一批羊毛衫發走後,小宋那邊還有一萬多貨款沒到。

我估摸著是天氣突然熱了,毛衫壓了貨,也沒催——反正這錢也是從他們那兒賺的,大不了開春的生意白做,犯不著傷和氣。

手裏有了些錢,我就不想再擺地攤了。

風吹日曬不說,遇著工商檢查還得抱著貨跑,狼狽。

正琢磨著盤個店,擺地攤的朋友弁勇跟我說他有個朋友周偉龍在建國北路步行街有個小鋪子要轉,就在九洲理髮店旁邊,我帶你去看看。

我當天就和他過去了。那時候剛成立步行街沒多久,鋪麵前的水泥石子路還透著新氣。

九洲理髮店是國營的,玻璃門上貼著“燙髮五元”的紅紙條,旁邊就是要轉的鋪子——二十來平方,進深窄,寬倒夠,能擺兩個玻璃櫃枱,四麵牆釘上木架掛衣服,正合適。

店主是周偉龍說,轉讓費四萬五。我算了算手裏的錢,咬咬牙應了:“行,我要了。”

轉眼到了初秋八月,嘉興的桂花香飄了一條街。

北方來進貨的人又多了,我把店裏四麵牆全掛上羊毛衫,串珠的、繡花的、純色的,滿滿當當。

小客戶拿個十件八件,我就每件加五塊十塊,生意竟比擺地攤時還忙。

這天傍晚,我正給一件毛衣釘價簽,門外傳來敲門聲,我開門一瞧,小宋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小劉,懷裏抱著個小箱子。“木子!”他嗓門還是那麼亮,把箱子往地上一放,“給你帶的,瀋陽產的紅雙喜壓力鍋,燉肉快得很!”

小劉從他身後探出頭。

“快進來!”我往屋裏讓,毛毛媽聽見動靜,端著盤南湖菱出來:“是小宋啊?快坐,剛煮的菱角。”

小宋剛坐下,就從內袋掏出個牛皮信封,推到我麵前:“木子,這是上半年最後一批貨的錢,一萬八。對不住,拖了這麼久。”

我捏了捏信封,厚度剛好。

“沒事,誰還沒個難處。”我給他們倒茶,“先喝茶。”

吃飯時,小宋才說清緣由。

原來去年春天突然熱得早,最後一批毛衫運到瀋陽時,街上都有人穿單衣了。“貨壓在倉庫裡,櫃枱空著不行啊。”他扒了口飯,“我急著去溫州進皮鞋,皮鞋尺碼多,壓了不少錢,資金回不來。”

他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我尋思著你做毛衫批發,夏天用不上大錢,你又沒催過,估計是猜到我難了。

我家小媳婦幾次要給你打電話說,都被我攔了——一萬多塊拿不出來,太沒麵子了。”

“你這就不對了。”我放下筷子,“有難處說一聲就行,我又不是催債的。換成別人,說不定早找到瀋陽去了。”

他嘿嘿笑:“我家小媳婦說,你肯定不會。”

“她咋沒來?”我往門口望瞭望。

“懷孕了,保胎,走不動路。”

小宋眼裏亮了亮,“這胎查了,是兒子!”

“那得恭喜你!”我端起酒杯,“要升級做爸爸了。”

碰了杯,我笑著問:“這次來,是特地還錢送鍋,還是又想做毛衫?”

小宋放下酒杯,從包裡掏出個鼓鼓的黑膠袋,往桌上一放——“嘩啦”一聲,竟是一遝遝嶄新的錢。

“還是木子哥眼尖。”他眼裏閃著光,“這次來,想搞批好貨。我要包洛東羊毛衫廠,就要他們家的串珠皇後衫,今年北方興這個。”

我愣了下——包廠?洛東那小廠,雖說貨不錯,但一天也就出一二百件,值得包?

“你發財了?”我打趣他,“出手這麼闊綽。”

“去年皮鞋賺了點。”他拍了拍膠袋,“這裏是十萬,你幫我去談。今年不用你墊錢,錢先給你。”

十萬。我指尖在膠袋上碰了碰——當時嘉興的工人月薪才五六十,十萬夠買五六套房子了。

“行。”我沉吟了下,“我跟洛東的老闆熟,算朋友了。包他廠應該沒啥問題的,我明天去趟洛東。”

第二天一早,我騎摩托車去洛東。剛到二樓辦公室,就見阿大他老婆小顧抱著個嬰兒坐在沙發上。孩子裹著紅繈褓,睡得正香。“小顧。”我喊了一聲。

她抬起頭,笑了:“木子來啦?阿大去新塍鎮了,說去買羊肉,估計快回來了。”

我湊過去看孩子,小傢夥眉眼像阿大,皺著小鼻子。許是我說話聲大了,孩子突然“哇”地哭起來。小顧趕緊解開衣襟,露出雪白的**,手指輕輕扶著奶頭,塞進孩子嘴裏。孩子含住奶頭,“咕嘰咕嘰”吸起來,漸漸不哭了。

我還是頭回這麼近看女人餵奶,孩子的小嘴一吸一吸的,小顧低頭看著孩子,嘴角軟乎乎的。

我的眼睛像被釘住了,忘了移開——直到小顧抬起頭,撞見我的目光,臉“騰”地紅了,我才猛地回過神。

“對不住,對不住。”我趕緊轉身,背對著她站在走廊盡頭,耳朵發燙。

“沒事沒事。”小顧的聲音有點慌,“鄉下就這樣,孩子餓了就喂,沒那麼多講究。”

可我還是覺得失禮,索性走到廠門口等。

太陽慢慢爬到頭頂,遠處傳來自行車聲,老沈騎著輛二八大杠自行車回來,車後座捆著個竹籃,飄出羊肉香。“木子!”他跳下車,把籃子往牆上一靠,“來得巧!鎮上老李頭剛殺了羊,我搶了半隻,今天就在這兒吃!”

小顧抱孩子進了屋,阿大拉著我往鎮上走:“去老李頭飯館燉,他懂行,用稻草捆著燉,甜津津的,洛東就這一口最地道。”

飯館是間小平房,擺著四張方桌。老李頭把羊肉剁成塊,用稻草捆了,扔進大鐵鍋,加了醬油、黃酒,蓋上木蓋。柴火“劈啪”燒著,羊肉香混著稻草味飄出來,阿大給我倒了杯散裝白酒:“先喝口暖暖胃。”

他端起酒杯,卻沒喝,盯著酒杯琢磨:“你昨天在電話裡說,要包我廠?”

“嗯。”我喝了口酒,辣得嗓子發燙,“我一個朋友,想把你這兒的串珠皇後衫全包了,一件不留。你開個價。”

老沈撓了撓頭,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我路上算了算……最起碼得備兩噸半毛紗周轉,還有工人工資、電費……八萬?”他說完,有點忐忑地看我,“是不是獅子大開口了?”

我放下酒杯,指節敲了敲桌子:“八萬也行。但我有條件——從今天起,你生產的串珠皇後衫,一件都不能外流,隻能給我。”

老沈愣了:“那……”

“你要是能做到,我給你十萬。”我看著他眼睛,“做不到,咱就吃完這頓羊肉,各找各的路子。”

他眼睛猛地亮了,身子往前探了探:“你說真的?不玩笑?”

“我大老遠跑過來,跟你開這玩笑?”我從包裡掏出個黑膠袋,往桌上一倒——十遝“大團結”滑出來,在油乎乎的桌上堆成小山。

阿大嚥了口唾沫,趕緊摸出紙筆:“我這就寫收條!”他手抖著寫了“今收到木子貨款十萬元整,洛東羊毛衫廠串珠皇後衫即日起由其獨家包銷”,簽了名,按了紅手印,遞過來。

我把收條摺好塞進錢包,夾了塊燉好的羊肉——確實甜津津的,沒膻味。“走,”我放下筷子,“去廠裡拿幾件樣衣,明後天我帶朋友來談具體的。”

回到家時,小宋和小劉已在我家等了,我把收條遞過去:“妥了。”

小宋接過去看了,又塞回我手裏:“放你那兒吧,我拿著沒用。”

我知道他是放心我——這十萬是他的錢,卻讓我全權盯著。我笑了笑:“不用給你寫個憑證?”

“要憑證咋昨天就不讓你寫了?”小宋拍了拍我肩膀,眼裏亮堂堂的,“我信你。”

院門外的桂花開得正盛,風一吹,落了一地碎金。

我捏了捏口袋裏的收條,又摸了摸牆上的電話——這日子,好像真跟浪裡行船似的,晃悠悠往前,竟也越來越穩當了。

洛東記信

洛東塵路碾車遲,

稻穗搖風客語癡。

十萬銀錢憑一信,

桂香沾袖立多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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