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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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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1)

秋老虎賴在嘉興城頭上不肯走時,我擺地攤整半年了。

錢是真見了回頭錢。從最初攥著幾張皺巴巴的毛票算成本,到如今鐵盒子底沉著大幾千塊——都是實打實從中山路夜市、勤儉路街角掙來的。白天蹲在攤子後數零錢,看日光把“上海牌”手錶的玻璃麵曬得發亮,傍晚收了攤,就揣著錢包往東風飯店旁邊的小炒攤鑽。

那會兒嘉興的夜剛有幾分活氣。小炒攤的煤爐總冒嗆人的煙,炒螺螄的鐵鏟叮噹響,我和毛毛經點一盤炒鱔糊,一盤鹽水毛豆,一碟炒螺絲一瓶加飯酒,喝到臉紅就往工人文化宮跑。

裏麵的舞廳剛換了新彩燈,轉起來像把星星揉碎了撒下來,我踩著《粉紅色的回憶》的調子瞎晃,看姑娘們飄逸的長裙子掃過地板,心裏頭是飄的。

這種飄,在看見隔壁五金公司大堂裡那輛摩托車時,突然就落了地。

是輛日本產的鈴木綠色車身,油箱上的銀標在太陽底下亮得紮眼。

那會兒摩托車金貴得很,嘉興城裏可數得見,誰家男人要是騎一輛,開過去能引得半條街的人回頭。

我每天收攤都繞路去看,看修車師傅擦它的鏈條,聽發動時“突突”的聲兒,腳底下跟生了根似的。

“你這眼神,跟餓狼瞅著肉似的。”毛毛湊過來,“想買?”

我沒吭聲。誰不想?男人對這鐵傢夥的稀罕,跟姑娘愛新頭繩一個理。可手心裏的錢是活水,進手錶、跑義烏拿衣服,哪樣離得開流動資金?

真把錢砸進摩托車裏,遇上好貨拿不出錢,那纔是撿了芝麻丟西瓜。

“生意要緊。”我扯了扯嘴角,轉身往攤子走,可眼角餘光總忍不住往五金公司瞟——那抹綠,跟烙在心上似的。

沒過多久,手錶庫存見了底。

先前去廈門進貨,都是擠綠皮火車的硬座,二十幾個小時熬得腰都直不起來。

這回口袋裏有了底氣,托火車站票房的朋友買了張臥鋪票。

也不貴,幾十塊錢,擱以前能讓我肉疼半天,這會兒隻覺得值:躺在小床板上,蓋著列車員給的薄被,聽著車輪“哐當哐當”響,天亮就到廈門,連腳都不酸。

還是住王麗珠姐家。到廈門就像回到了自己家,我每次來都住那兒。

麗珠姐總燉著閩南的土鴨湯,湯上浮著金黃的油花,喝一口暖到心裏。“木子,你這趟來,氣色比上次好多了。”她給我盛湯,“是不是生意順了?”

我跟她笑說“還行”,沒細說賺了多少,她家的手錶銷量她大概也有數,

第二天去石獅,才真驚著了。

石獅的街跟嘉興完全兩樣。

摩托車跟蝗蟲似的橫衝直撞,“突突”聲能把耳朵吵聾,騎車的大多是年輕後生,穿花襯衫,戴蛤蟆鏡,風一吹,襯衫下擺飛起來,野得很。我站在街角看,心裏那點對摩托車的念想又冒了頭,跟春草似的瘋長。

晚上回麗珠姐家,忍不住提了一嘴:“姐,石獅摩托車是不是便宜?

嘉興城裏一輛要頂我小半年收入呢。”

麗珠姐正幫我整理剛拿的衣服,聞言抬頭笑:“便宜是便宜,可大多是走私來的。

我們這兒交管睜隻眼閉隻眼,你們內地就不同了——上牌、查證,管得嚴著呢。

你真想買,先回嘉興問問清楚,能上牌再來,錢不夠姐先墊著。”

她話說得實在,我點頭應下,心裏卻跟揣了個小鼓。那天晚上沒早睡,幫麗珠姐在燈下組裝手錶,她自從上次跟我一起去摸底後一個月也開始組裝電子錶了,零件細小,得眯著眼穿錶帶。

我一邊穿,一邊想石獅街上的摩托車,想它們跑起來帶風的樣子,手裏的活都慢了半拍。

在廈門歇了兩天,扛著兩大包衣服回了嘉興。剛把貨卸下就往車管所跑。跟門口看車的老交警遞了根煙,打聽摩托車上牌的事,老交警嘬著煙說:“隻要手續齊,能上。就是進口車麻煩點,得有正規發票。”

我心裏一塊石頭落了地。接下來半個月,我把攤子盯得更緊,連文化宮的舞廳都少去了。等手裏的錢又攢夠了數,咬咬牙,直奔五金公司——那輛綠色的鈴木還在,我指著它跟老闆說:“開票,我要了。”

騎上摩托車的那天,嘉興城的風都是甜的。

我在中山路開得慢慢的,故意把油門擰得輕響,看路邊擺攤的同行直瞅我,毛毛坐在後座跟路邊擺地攤的人打招呼,我笑著抬手比了個“耶”。

晚上更瘋,載著毛毛往南湖邊跑,夜風從耳邊刮過,遠處的湖心島亮著燈,像浮在水裏的星星。

有了摩托車,進貨也利索多了。以前去杭州紅太陽廣場,龍翔橋市場。那時候還沒四季青,得坐長途汽車晃兩個鐘頭,現在擰油門就走,一個多小時就到。

聽說上海柳林路也有個服裝市場,我心癢,某天一早揣著錢就往上海開。

上海的市場洋氣,掛的都是人造棉的裙子、雪紡衫,泡泡紗裙,顏色嫩得很。

我挑了些看著時髦的,滿心以為能賣好,回來擺上攤子才發現——嘉興還是太“土”了。

縣城就十幾二十萬人口,來買衣服的多是周邊鄉下的,看那些嫩黃淺粉的料子,都搖頭:“不耐臟,幹活穿不了。”最後還是杭州、義烏的貨好賣——那邊批發的大多是農民,知道鄉下人愛穿啥:藏青的卡其布褂子、深灰的燈芯絨褲子,桔黃色的茄克外套耐洗又經穿,擺出來就有人問。

九月初,嘉興突然來了群北方人。

先是在勤儉路的招待所看見幾個,高個子,說話帶著“兒化音”,穿的夾克衫跟我們這邊不一樣。後來越聚越多,住滿了南湖飯店、嘉興飯店,都是拖家帶口的,手裏常提著個黑膠袋,露出來的毛邊一看就是羊毛衫。

我蹲在攤子後犯嘀咕:嘉興這小城,既不是碼頭也不是工廠聚集地,哪來這麼多北方人?

難不成真有啥寶藏?那天收了攤,我繞去南湖飯店,假裝找人往裏晃,剛到大廳,就見三個北方人站在樓梯口,兩男一女,女的手裏提著件灰色羊毛衫,正跟男的說話:“這料子摸著還行,就是不知道哪兒還有更多的。”

我心裏“咯噔”一下,湊過去遞煙——是上次去上海特意買的那條萬寶路,平時捨不得抽,這會兒正好派上用場。“幾位朋友,進羊毛衫的?”

那兩個男的愣了下,接了煙。

高個的男人笑了:“是啊,朋友你知道哪兒有?我們從瀋陽來的,找了兩天沒找著正經廠子。”

“我姓宋,這是我小媳婦,這是我舅子小劉。”他指了指身邊的人,又問我,“兄弟你貴姓?”

“我叫木子,就在這附近擺攤。”我往樓梯口讓了讓,“你們想找什麼樣的?套衫還是開衫?”

“都行,隻要料子好、價錢公道。”小宋搓了搓手,“我們那邊天已經冷了,得趕緊拿貨回去搶生意。”

正說著,樓道裡飄來飯菜香,天擦黑了。小宋媳婦看了眼表:“要不我們先放東西,找個地方吃飯?木子哥,一起唄?”

“別去外麵了。”我擺擺手,“我家就在旁邊,幾步路,不嫌棄就去我那兒吃口便飯,省得花錢。”

北方人爽快,小宋一拍大腿:“行!那我們就不客氣了!”

他們回房間放了行李,跟著我往家走。毛毛家在三樓她母親已燒好菜等著我吃飯,一看我帶著三個人心裏有點慌,跟我說不知道有客人要不再去炒幾個菜回來,毛毛應聲出去了,我叫她帶幾瓶酒回來。我們一樓是家小飯店,我跟老闆熟,毛毛喊他炒了四個菜:醬鴨、白雞、紅燒魚塊再加一盤糖醋裏脊,又去隔壁雜貨店買了四瓶加飯酒。

客廳裡圓檯麵擺在方桌上菜也放滿了,小宋他們也不講究,拉個橙子就坐下了。

酒過三巡,臉都紅了。小宋哥端起酒杯:“木子兄弟,你要是能幫我們找到羊毛衫,算你幫大忙了!你說,要多少辛苦費?”

“啥辛苦費。”我擺擺手,“我有摩托車,跑趟廠子方便得很,就花點汽油錢,你們說了算。”

“那不行。”小宋哥的小媳婦接了話,她姓劉,說話脆生生的,“讓你白跑哪好意思?人工、汽油都得花錢。我提議,每件加兩塊錢,就當給你的跑腿費,中不中?”

我心裏算著賬——要是拿個千八百件,這就是兩千多塊,夠我再進一批手錶了。嘴上卻笑著應:“小嫂子實在,就按你說的辦。”

“痛快!”小宋哥舉杯,“來,幹了這杯,預祝我們能合作成!”

明天我家小劉和你一起去,她能看貨,省得你來回跑了。

杯子碰得叮噹響,酒液灑在桌布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第二天一早,小劉嫂子就來敲門了。我啃著昨晚買的肉包,含糊著問:“嫂子,你們知道哪有廠子?”

“聽招待所服務員說,竹林和洛東有兩家羊毛衫廠,說是料子不錯。”她遞過來張紙條,上麵寫著地址,“我們趕緊去,越早拿貨越好。”

我把最後一口包子嚥下去,推出摩托車:“走,先去竹林,路近點。”

竹林在平湖方向,過了新豐鎮拐個彎就到。劉嫂子坐後座,剛坐穩就輕輕“呀”了一聲——她大概沒坐過這麼擠的摩托車。“抓好了。”我回頭說,剛擰油門,就感覺腰被輕輕抱住了——她的手穿過我夾克衫的縫隙,指尖有點涼。

摩托車“突突”竄出去,老公路的柏油被曬得發軟,路邊的稻田黃了一半,風吹過,稻穗沙沙響。

小劉嫂子沒說話,就安安靜靜抱著我,偶爾有風吹起她的頭髮,掃過我後頸,有點癢。

到了竹林羊毛衫廠,問了兩個在路邊擇菜的阿姨,很快就找到了。

廠子不大,門口掛著“竹林羊毛衫廠”的木牌子,漆都掉了幾塊。進了樣品間,小劉嫂子轉了兩圈,眉頭皺起來——擺著的都是些藏青、深灰的套衫,款式老氣,跟她手裏提的樣品差遠了。

“陳廠長,你們就這些貨?”我問守在樣品間的男人——剛才問了,他是這兒的廠長。

陳廠長是個又就又胖的中年人,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樣品間這些都是倉庫有現貨的。車間裏還在生產,不過都是客戶訂好的。”

“看看總沒事吧?”我往車間方向瞟了眼,“我們也不一定要,就看看款式。”

陳廠長猶豫了下,搓著手:“看可以,可真沒貨啊,客戶都交了定金的。”

“沒事,就瞅瞅。”我拉著劉嫂子往車間走,剛進門,就聽見她輕輕拽了拽我袖子,眼睛亮閃閃的——車間角落的架子上,掛著一排大紅的穿珠子毛衫、大紅的亮片羊毛開衫,領口綉著細巧的花紋,正是她要找的樣子。

我心裏有數了,轉了圈又回到樣品間。陳廠長跟在後麵:“木子兄弟,看中啥了?”

“說實話,不太行。”我靠在樣品櫃上,故意嘆氣,“我這朋友是瀋陽中央商場的,本來想訂幾萬件試試水,可你們倉庫就剩幾箱幾箱的,數量太少了。就算試賣好了,你們再生產也趕不上趟啊——北方天冷得快,等貨到手,旺季都過了。”

陳廠長臉上的笑淡了些,站在門邊抽起煙:“你說的是實話。我們這行就這樣,客戶訂了纔敢生產,怕壓貨。”

正說著,廠裡的吃飯鈴響了,“叮鈴鈴”吵得很。陳廠長站起來:“要不一起去食堂吃口?”

“別去食堂了。”我擺擺手,“鎮上有飯店吧?我請廠長和副廠長吃頓便飯,聊聊合作的事——就算不成,交個朋友也好。”

陳廠長眼睛亮了下,趕緊應:“有有有,鎮上有家‘老地方’,菜不錯。”

到了飯店,我點了個白斬雞、一盤炒鱔絲,炒肚片和一盆炒雞蛋又要了二瓶加飯酒。酒過三巡,我壓根不提拿貨的事,凈問些生產上的話:“廠長,你們工人多少錢一天?計件還是計時?”“這染色劑是進口的?看著比別家的亮。”“那亮片是從義烏拿的?我認識那邊的批發商,能便宜點。”

陳廠長和副廠長越聊越熱乎,酒喝得差不多了,陳廠長主動開口:“木子兄弟,你那朋友真要訂幾萬件?車間裏那批貨,我跟生產廠長說說,能不能擠點出來——晚幾天給先前的客戶發貨,應該也行。”

我還沒說話,劉嫂子在桌子底下輕輕扭了我一下大腿,眼神裡都是笑。

“擠多少呢?”我端起酒杯,“太少了也不夠試賣的。”

“你要多少?”陳廠長也端起杯。

“五千件?”

陳廠長連連搖頭:“太多了!手工綉跟不上,工人晚上加班也趕不出來。”

“那兩千五?”

他還是皺眉頭。最後跟副廠長對視一眼,站起來:“你們稍坐,我去跟生產廠長打個電話。”

他倆剛走出包廂,劉嫂子就湊過來,壓低聲音笑:“木子兄弟,你可真有辦法!我剛才都不敢說話,怕說錯了攪了你的事。

你這做生意的腦子,真絕了!”

我撓撓頭,也笑了:“前兩個月碰過類似的事。那會兒嘉興城裏流行大紅色襯衫,我去嘉善找廠子,他們也說沒貨,都是客訂的。我看倉庫堆著好多黑的、白的襯衫,就跟老闆說‘這些我全幫你銷了’,他立馬就鬆口了——最後給了我兩百件紅的。”

“你這是故技重施啊。”劉嫂子拍了我胳膊一下,“還有請吃飯這招,也靈得很。”

“學的廈門麗珠姐的。”我往窗外看了眼,“她教我的,做生意先做人,請人吃頓便飯,比說多少好話都管用。”

七八分鐘後,陳廠長和副廠長回來了,臉上帶著笑:“木子兄弟,跟生產廠長商量了,最多能擠100打——1200件。今天先拿600件,明天再拿600件,行不?”

“行!夠意思!”我站起來掏錢包,“老闆,買單!”

“我買了我買了。”陳廠長趕緊攔,“廠裡能報銷,哪能讓你花錢。”

去廠裡開了單、付了錢,註明瞭提貨日期,我們就去後道包裝車間等貨。600件羊毛衫裝了6個紙箱,捆在摩托車後座上,跟座小山似的。

天快黑了,暮色把公路染成了墨色。後座被紙箱佔了大半,我和小劉嫂子擠得厲害——我幾乎坐到了油箱上,腳踩剎車都得蜷著腿,她則半個身子貼在我背上,胳膊緊緊抱著我肚腰。

“擠得難受吧?”我回頭問。

“不難受。”她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點笑,“木子哥,我抱著你,感覺挺踏實的。”

我心裏一跳,剛想說話,腰突然被她輕輕撓了下,摩托車“晃”了一下。

“別鬧!開車呢!”我趕緊扶穩龍頭。

“誰讓你剛才逗我,說我像‘小母豬肉’貼在你背上。”

那,是有肉貼著嘛。

她在我背後哼了聲,卻把臉貼得更緊了,頭髮蹭著我後頸,“說真的,今天多虧你了。本來以為要白來嘉興一趟了,沒想到遇上你這麼個好哥哥。”

她竟把手伸進我茄克衫內了。

“你的手好冰涼”

“風吹得冷了,讓我暖會木子哥你不介意吧?”

我真無語了,說:“你都已經伸進來了,可別調皮手不能亂摸亂動噢,那麼多貨載著開車很危險的”。

“我摸你就放在內衣裡暖和一點”她把臉也貼在我背上了,我在想毛毛坐我車也從不這樣的,這東北女孩真放得開。

風從耳邊吹過,帶著晚稻的香味。我慢慢擰著油門,摩托車在公路上穩穩地跑,心裏卻在算——1200件,每件賺2塊,就是2400塊。

比擺半個月地攤還多。

夜色裡,嘉興城的燈光越來越近,摩托車的“突突”聲混著風聲,像一首快活的歌。

我想起剛擺攤時攥著毛票算錢的日子,再看看身後的紙箱、抱著我腰的小劉嫂子,突然覺得,這日子就像這摩托車,隻要敢擰油門,總能往前跑,總能撞見風。

《鐵馬載秋》

秋攤半載始盈囊,

鈴木風前意氣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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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載輕寒賺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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