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語 第203章 火焰妖的故事（下）

    狗蛋得意極了，捧著小火球，把剩下的半個窩頭遞過去：「小火球，你也吃點？」

小火球「吱」了一聲，火苗晃了晃，像是在搖頭。

從那天起，狗蛋就把小火球當成了心肝寶貝，走到哪帶到哪。白天乾活，把小火球揣在懷裡，累了就拿出來，讓它冒點火苗，驅散暑氣；晚上回家，就讓小火球給飯菜增香，原本寡淡的飯菜，經小火球一烤，變得美味可口。

王氏對狗蛋的態度也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再也不罵他了，反而天天笑臉相迎，變著法子討好他，又是給他縫新衣裳，又是給他留好吃的。狗蛋腦子不靈光，還以為嫂子轉性了，心裡美滋滋的。

這天，村裡來了個遊方道士，道士身穿道袍，手持拂塵，鶴發童顏，仙風道骨。他在村裡轉了一圈，眉頭緊鎖，找到村長說：「村長，你這村子妖氣衝天啊！黑風山後坡有個火焰妖，怕是已經跑出來了！」

村長是個老頭，姓李，聽道士這麼說，嚇了一跳：「道長，你可彆嚇唬俺們！俺們村世代太平，哪來的妖怪？」

道士捋著鬍子說：「那火焰妖本是黑風山深處的一團火靈，修煉了三百年，能操控火焰，尋常水火傷不了它。它若是作惡，怕是要把整個村子燒個精光啊！」

村長半信半疑，卻也不敢怠慢，趕緊召集村裡的後生，準備去黑風山後坡看看。這事傳到了狗蛋耳朵裡，狗蛋心裡咯噔一下：「火焰妖？莫不是俺的小火球？」

他趕緊跑回家，把小火球藏在炕洞裡，然後跑到村口，看見道士正和村長說話，一群後生扛著鋤頭扁擔，摩拳擦掌。

道士看見狗蛋，眼睛一亮，指著他說：「那後生，你身上有妖氣！火焰妖是不是在你身上？」

狗蛋嚇得臉都白了，連連擺手：「俺沒有！俺啥也沒有！」

道士冷笑一聲，拂塵一揮，一道白光射向狗蛋。狗蛋隻覺得胸口一陣發燙，小火球在懷裡待不住，「噗」的一聲跳了出來，落在地上，瞬間化作一個三尺高的小娃娃。

那小娃娃通體通紅，麵板像是紅瑪瑙做的，頭上梳著兩個小揪揪，眼睛圓溜溜的，像是兩顆黑葡萄，身上穿著一件火苗形狀的紅肚兜，光著小腳丫，看起來可愛極了。

「哎呀！這就是火焰妖？咋這麼可愛？」村裡的後生都看呆了。

小娃娃看見這麼多人，有點害怕，縮了縮脖子，對著狗蛋「吱」了一聲，聲音軟糯糯的。

道士臉色一變：「大膽妖孽！竟敢化身人形，迷惑百姓！今日貧道便要替天行道，收了你！」說著從背上取下一個葫蘆，揭開葫蘆蓋，嘴裡念念有詞：「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收！」

葫蘆裡冒出一股強大的吸力，小娃娃嚇得哇哇大哭，身體不由自主地往葫蘆口飄去。

狗蛋一看急了，也顧不上害怕了，撲上去抱住小娃娃，對著道士大喊：「你不能抓它！它不是妖怪！它是俺的小火球！它從來不害人！」

道士怒道：「妖孽就是妖孽，本性難移！今日不除，日後必成大患！」說著加大了法力，葫蘆的吸力更強了。

狗蛋死死抱著小娃娃，臉憋得通紅，嘴裡嚷嚷：「它不是妖孽！它幫俺們家做飯，幫俺們驅暑氣，它是個好妖！你要是敢抓它，俺跟你拚命！」

李大壯和王氏也趕來了，王氏一看這陣仗，心裡打起了小算盤，她跑到道士麵前，陪著笑臉說：「道長，這小妖確實沒害過人，要不您就饒了它吧？它還能給俺們家做飯呢！」

道士冷哼一聲：「婦人之仁！妖怪就是妖怪，豈能留它？」

就在這時，小娃娃忽然不哭了，它抬起頭，看著狗蛋，眼睛裡閃過一絲感激。它伸出小手，對著道士一揮，一簇火苗飛了出去。那火苗不大，卻帶著一股熱浪，道士猝不及防，道袍被燒了個洞，嚇得他趕緊後退。

「好你個妖孽！還敢反抗！」道士惱羞成怒，從懷裡掏出一張符咒，貼在葫蘆上，葫蘆的吸力瞬間增強了十倍。

小娃娃的身體被吸得離地三尺，狗蛋拚儘全力，卻怎麼也拉不住。眼看小娃娃就要被吸進葫蘆裡，狗蛋急得眼淚都掉下來了：「小火球！小火球！」

小娃娃看著狗蛋，忽然露出一個笑容，它張開小嘴，吐出一顆紅彤彤的珠子，珠子落在狗蛋手裡，然後它對著狗蛋揮了揮手，身體化作一道紅光，被吸進了葫蘆裡。

道士蓋上葫蘆蓋，鬆了一口氣，對著村長說：「村長，妖孽已除，你這村子太平了。」

村長連忙道謝，拿出銀子給道士，道士卻擺擺手：「為民除害，乃是貧道本分，銀子就不必了。」說著便拂袖而去。

村裡人都鬆了一口氣，紛紛誇讚道士厲害。隻有狗蛋，捧著那顆紅彤彤的珠子，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王氏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狗蛋，彆哭了，那妖怪被收了，是好事。」

狗蛋抬起頭，淚眼汪汪地說：「它不是妖怪，它是俺的小火球……」

他手裡的珠子忽然發燙，一股暖流湧進他的身體，緊接著，他聽見一個軟糯糯的聲音在他心裡響起：「狗蛋，俺沒事，俺隻是暫時被封印了。這顆珠子是俺的內丹，你好好收著，等三百年後，俺就能出來找你了。」

狗蛋愣住了，隨即破涕為笑，他把珠子緊緊攥在手裡，對著道士離去的方向大喊：「小火球，俺等你！俺一定等你！」

日子一天天過去，狗蛋長大了，娶了媳婦，生了娃。他始終把那顆珠子貼身放著，沒事就拿出來看看，跟它說話。他再也不是那個膽小的傻大個了，變得勇敢又有擔當。

他的媳婦是鄰村的姑娘，溫柔賢惠，知道了他和小火球的故事，也很感動。每年的這一天，狗蛋都會帶著家人去黑風山後坡，坐在那塊大青石上，等著小火球回來。

村裡人都說，李狗蛋這輩子，最幸運的就是撿到了那個火焰妖。

三百年後，李家村早已換了模樣，黑風山依舊，月牙河依舊。村裡有個後生，也叫李狗蛋，和三百年前的那個李狗蛋長得一模一樣。

這天，他在黑風山後坡鋤草，忽然覺得屁股底下發燙，他蹦起來一看，隻見青石上有個紅彤彤的小娃娃，正對著他笑，嘴裡喊著：「狗蛋，俺回來了！」

後生愣了愣，隨即哈哈大笑，他伸出手，抱住小娃娃：「小火球，俺等你三百年了！」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像是三百年前的那個午後，一切都沒有變。

這個故事在李家村代代相傳，有人說，火焰妖和李狗蛋的緣分，還在繼續；有人說，隻要心存善念，就算是妖怪，也能成為好朋友。

而那塊大青石，至今還在黑風山後坡，每逢晴天，石頭表麵就會泛著紅光，像是在訴說著那個溫暖又有趣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