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夫郎家的小酒樓 第10章
-
湯父又在東屋罵罵咧咧。湯顯靈已經習慣了,當耳旁風,那些話連往耳朵去都不會去,不知道蔣芸說了什麼,湯父那一連串的話突然停了,整個東屋安靜了下來。
湯顯靈還有點不習慣了。
饃丁炒好了,東屋還很安靜,湯顯靈:?老頭又憋著什麼壞?
於是掂著大勺往東屋去。
湯顯靈還冇走到門口,就聽蔣芸聲:“……一個時辰不到,五哥兒就賺了二百多文錢,他現如今可厲害了,今個早上買的人多,就是崔大爺也來買了。”
“崔大寶?他是愛吃的,肯定是想來吃我做的羊湯餺飥。”湯父哼哼,對蔣芸說的話不信,橫挑眉毛豎挑眼說:“你就是怕我罵五哥兒廢物、賠錢貨,纔在這兒說他那些好話,坊裡我老湯做了這麼多年買賣,誰不給我幾個情麵,看到鋪子開了門,來買幾個餅,那是五哥兒做得好?那是人家看我麵子上呢。”
“光就靠他?哼,等著些,冇個幾日就冇客人了,真是禍害,到時候賠了我餺飥店名聲,我跟你說,明個兒開張不許用我的名……”
又一串的咳嗽,質問蔣芸聽見了冇。
湯顯靈拿著大鐵勺進了屋子,“誰稀罕用你的名聲。”他知道蔣芸想給五哥兒在湯父麵前‘爭一口氣’,證明些什麼——五哥兒不是晦氣的、賠錢貨等。
但他湯顯靈纔不在意一個老頭子看法。
他和湯父冇感情的,若湯父是個慈父,對原身五哥兒慈愛一些,那他看在五哥兒麵子上,也會對湯父多多照顧些,現如今——
湯顯靈也哼哼兩聲,誰不會冷嘲熱諷似得!
“孽障,你想殺了我不成?”湯父看五哥兒拿著大鐵勺衝他來就氣得不成,肺要炸了似得喘氣。
湯顯靈:……殺你?那我還得蹲大牢賠命,賠本的買賣,他纔不乾。
“五哥兒你少說兩句。”蔣芸來打圓場,手給丈夫順氣,“他冇旁的意思,估摸是喊我吃飯的。”
湯顯靈氣到了人,高興了,說:“阿孃,我午飯做好了,吃飯吧。”
“你先吃,給我留上就行。”蔣芸忙說。其實剛纔她還想,鋪子裡有外人在,一會吃飯她得在前頭,為了五哥兒名聲,可不能讓坊間鄰裡亂嚼舌頭,結果現在丈夫這般,她走不利索。
湯顯靈應了聲,出了東屋直奔灶屋,鍋裡饃丁先給蔣芸留了一大碗,再給皇甫鐵牛、狗娃和他盛了,三個大碗,湯顯靈端著托盤去了鋪子。
許狗娃坐不住,見湯夫郎來了,早早起身相迎,接了托盤,“湯夫郎,我來拿,你做的飯可香了,我剛就聞到了香味。”
“哈哈,不是正經飯,炒了饃,對付吃一口。”湯顯靈招呼二人坐,說:“我娘要照看我爹,在後院吃,咱們吃吧。”
鋪子門開了一扇,正是快晌午,外頭光線照在四四方方桌子前。
皇甫鐵牛有點拘束,看了眼湯夫郎,湯夫郎正好看他,定了定,皇甫鐵牛移開了目光不再看,隻是臉有些燒,他想幸好自己黑,湯夫郎應該是看不到的。
“你們彆客氣拘束。”湯顯靈笑眯眯跟許狗娃說,心底卻想,皇甫鐵牛這個人就跟他的名字一樣,乍一聽有些違和但放在本人身上又意外的融合。
是山間行走奔跑的獵戶,少年人的俊朗,氣質沉穩,可能因為要狩獵,需要耐心,話不是很多,卻又因為那一張臉那樣的身材,不像是普通尋常獵戶似得。
湯顯靈對皇甫鐵牛好奇歸好奇,手上還是先乾飯!
他上輩子可真是餓死的。
許狗娃剛明明吃了倆羊肉饅頭,解了餓,可現在對麵前的饃丁狠狠地咽口水,他看湯夫郎吃了起來,也不再客氣,拿起筷子扒拉一口送嘴裡,但是剛入口,眼睛都亮了,說了聲好吃。
“是好吃。”湯顯靈對自己手藝很欣賞。
三人一邊吃飯一邊聊天,湯顯靈身上自帶的一股親近,閒聊很是自然。
“你阿姐妹子給你分錢了?”
許狗娃腮幫子鼓鼓的,先是嗯了聲,嚥下口中東西,說:“我大姐說我跑腿辛苦,讓我拿十二文錢,不過我冇要,還是和她們分,摘野菜找野菜都是大姐和四妹乾的。”
“蠻好的,互相幫助,兄弟姐妹情分才濃。”湯顯靈說。
許狗娃扒拉著饃丁,香的舌頭都能吞下去,隻能嗯嗯點頭迴應,等吃完了嘴巴裡食物,才抽空說:“湯夫郎你這饃丁怎麼做的,可太好吃了。”
“我是尋常炒一炒,冷饃、鴨蛋、野菜,用豬油炒,誰讓我本事大,什麼東西經我手做出來滋味不同尋常。”湯顯靈一個膨脹自信。
這番話由湯顯靈說,冇有半點欠揍感,反倒讓人覺得逗趣。
許狗娃聽了就笑起來,“湯夫郎,你做飯好吃,說話也有趣。”
“實話實說罷了。”湯顯靈笑嗬嗬。
順手給許狗娃杯中添了水,拐著彎到了旁邊一直冇開口的皇甫鐵牛杯子前,他手剛挪到那邊,就看到皇甫鐵牛冷峻的臉先是看他一眼,很快撇開,又有些不知道目光放在哪,最後抱著碗擋住了臉。
嘿嘿。
鐵牛真的有點憨憨的。
但因為鐵牛長得好,不是那種笨傻的憨。
“鐵牛你會識字嗎?”湯顯靈突然問起皇甫鐵牛來,理直氣壯想不能厚此薄彼,光顧著跟狗娃聊天,怠慢了鐵牛。
皇甫鐵牛手裡筷子一停,擡眼看了過去,“會。”
湯顯靈注意到,許狗娃聽到這句話看了眼皇甫鐵牛,麵上有些小驚訝,狗娃對皇甫鐵牛不熟,之前都不知道鐵牛會識字。
事實上,非但如湯顯靈推測那般,許狗娃也是上次才知道村裡獵戶鐵牛原來有姓,姓皇甫,他都冇聽過這個姓。
他還以為獵戶跟著老獵戶姓的。
“我看你長得就像會識字的。”湯顯靈笑了下,“我猜對了。”
皇甫鐵牛嗯了聲,又吃起來,隻是吃飯速度慢了些,像是等著湯顯靈問他什麼好方便作答。
“一會吃完了,能不能幫我個忙?權當今個飯資。”湯顯靈說完,又忙道:“放心,我這兒不是黑店,肯定不會讓你吃虧。”
皇甫鐵牛看了過去,見湯顯靈臉上的笑,像是被燙到似得嗯了聲,又補充:“你儘管說。”
“幫我在鋪子門上寫個湯五哥朝食。”湯顯靈道。
湯老頭不讓他借了鋪子名聲,他還想湯老頭彆蹭他流量!
皇甫鐵牛點了點頭,說好。
午飯風捲殘雲吃完,許狗娃直打嗝,他吃得快有點噎,不好意思正抱著杯子喝水。
“你等等,我找筆墨來。”
湯顯靈往後院去,取了筆墨回來遞給鐵牛。
皇甫鐵牛接過筆,蘸了蘸墨汁,拿著筆去了鋪子外,側頭問:“寫在哪處?”
“我看看。”湯顯靈引著皇甫鐵牛到了烤爐那處門外,指著靠牆的門板說:“就寫這裡吧。”
“彆加兒字。”
皇甫鐵牛筆尖一頓,看了過去。湯顯靈冇解釋,隻說:“我賣朝食,靠的是手藝,誰挑這個刺,彆來就是。”
“你也覺得不妥當嗎?”他看向鐵牛。
要是鐵牛覺得不妥——湯顯靈磨了下牙。
“冇有不妥,你的買賣,你喜歡就好。”
“不過若是男子,要寫湯五郎朝食。”皇甫鐵牛執筆看過去,意思寫哪個。
湯顯靈:……
鐵牛同學竟然知道他想什麼,還很聽他的,現在一臉‘是男是哥兒您隻管開口我寫就是’的聽話模樣。
“湯五哥朝食吧。”
寫完後,湯顯靈笑眯眯道謝,皇甫鐵牛見湯顯靈的笑容,頓時手腳都不知道放哪裡。
“我把筆墨拿進去。”皇甫鐵牛說著進了鋪子,背影走路手腳都有些同手同腳。
嘿嘿,還是年輕,這就害羞了。
湯顯靈看著鐵牛背影回到鋪子中,冇急著走,看向門板上五個字,他也不是大書法家,認不出字好壞,鐵牛寫的字端端正正、鏗鏘有力、斬釘截鐵,很好。
於是覺得自己很大且撩帥哥有經驗的湯顯靈揹著手悠悠哉哉回鋪子裡了。
實際上,皇甫鐵牛今年十七,他二十一,若是按照上一世年齡計算,那湯顯靈確實大一些些,他那會都二十五啦!
他就不會害臊!
湯顯靈在心裡嘰嘰喳喳想,忘了自己現實裡慫的厲害本性,這也就是二人現在言語簡單閒聊,皇甫鐵牛話少單純,換做真真-刀實-槍來談戀愛什麼的,湯顯靈是第一個慫的。
回到鋪子,開始清點許狗娃帶的野菜,結賬。
許狗娃剛吃了湯夫郎的飯,想了一路說不好送菜,這會支支吾吾說不出來,可見是吃人嘴短。湯顯靈瞧出來了,先說:“狗娃,你家路遠,外加上快立夏了,怕是冇多少野菜,這次結完賬之後就不用送了。”
“那湯夫郎你買賣怎麼辦?會不會耽誤你的事?”許狗娃操心道。
湯顯靈:“冇野菜換旁的菜,奉元城菜多,放心吧。”
許狗娃這才鬆了口氣,想到什麼,說:“湯夫郎,我今個吃了你的肉饅頭還有晌午飯,你給我二十五文錢就行了。”
“拿著吧。”湯顯靈一文也冇少狗娃的,看向狗娃,目光向上移了移,望著鐵牛的俊臉,笑眯眯說:“我難得去西市逛,遇到了你們也算緣分,以後就是不買你的菜了,你要是來奉元城,想吃朝食來我家,或是遇到了什麼難處也能來。”
“鐵牛,你也一樣。”
皇甫鐵牛看了過去,手心裡握著的銀錢因為湯顯靈這番話,躊躇了一二,到底是冇掏出來,湯顯靈不想同他們掰扯太清,太生疏,言語間他們似乎是朋友了。
若是如此,下次是不是能來找湯顯靈?
可是他也無事找湯顯靈,他不賣菜的。
“那湯夫郎,我們走了,今日真是謝謝你了。”許狗娃高興極了。
今個什麼都順順噹噹。
“下次見。你們就是路太遠,來得晚些,不然定要你們嚐嚐我做的鍋盔,我自誇,可好吃了,一掃而空。”
“好了狗娃你可彆嘴快又應上了。”湯顯靈忙說。
許狗娃:!!!
湯夫郎怎麼知曉他要說下次他早點來買朝食的?
要是趕早來,那得趕整個夜路哩。
許狗娃嘿嘿笑,往出走,走了幾步停下看過去,“鐵牛哥?”
皇甫鐵牛同湯顯靈點了點頭,似是告彆,這才擡腳跟上許狗娃。二人背影擠在人群中,冇一會便看不見了。
一路上,許狗娃還在說:“湯夫郎做飯可真好吃,我還是頭一次吃到這麼香的炒饃丁,饃丁還能炒來吃,回去我求阿奶也做來,希望能有湯夫郎做的香。”
“湯夫郎人好熱情,還招呼我們吃飯。”
“以前我爹說,城裡人都聰明怕把我當傻子哄,讓我機靈一些,彆隨便亂信人,我爹說的不對,湯夫郎就是城裡人卻不一樣……”
皇甫鐵牛聽著許狗娃每句話都要說湯顯靈如何好,莫不可聞的點了下頭,附和同意。
他心裡還在想,為什麼他想下次再找湯顯靈呢?
之前狗娃尋他,第一次他是順路,狗娃隻要能跟上他的腳步,一起搭伴便一起搭伴。到了第二次,狗娃前幾日就來同他商量,求他再一道進城,還許諾賣了菜可以給他五文錢。
鐵牛自然冇要。
他冇說可以也冇說不可以,聽許狗娃說了半晌,隻說:過幾日,要是我打到獵物就一起去。
許狗娃不知道,他說完後,當晚就紮進了深山裡。
獵到了鹿,鐵牛鬆了口氣,對於第二次進城有了理由。
那下次呢?進城自然能進,隻是又不一樣了。
“還有鐵牛哥,我之前不敢問,你姓皇甫啊,這個姓好特彆,還是兩個字的,上次回去,我隻跟家裡人說過,冇給其他人提。”許狗娃急急忙忙解釋起來。
皇甫鐵牛:“冇事。”
許狗娃好奇,不說他們村,就是隔壁村、他大嫂村子,附近其他村子,都冇有姓皇甫的,鐵牛哥到底是從哪裡來的?他聽阿奶說,老獵戶在五年前撿了個孩子,那就是鐵牛哥。
皇甫鐵牛知道許狗娃好奇,卻不想多說解釋什麼。
對啊,他一向不想提及身世,最初義父撿到他時,在亭江府等了足足半個月,替他尋找親人,那會他傷著腦袋,記不起家裡了,身上除了衣服一塊阿孃留下的玉佩,其他物件也被衝散開來。
一直到兩年前,他恍惚間想起來了。義父問他要不要去淥京找親父團聚,鐵牛想了一整晚,還是搖頭否了。
皇甫臣死在了五年前。
鐵牛是鐵牛,可為什麼湯顯靈問起來,他卻如實相告了。
湯顯靈覺得皇甫鐵牛這個名字有意思,他就冇說他叫皇甫臣這個名字。
到底……為什麼呢。
小湯老闆不知道一隻純情鐵牛正在十萬個為什麼,他這會忙著,關了鋪子門,收拾狗娃送來的菜,先將菜曬起來——之前搬到院子的桌子還在,他和蔣芸兩個人吃飯就在院子裡,懶得挪動了。
此時正好,將菜鋪平曬起來。
蔣芸剛照顧湯父吃完飯,哪怕饃丁有些涼,丈夫吃了一口顯然是被五哥兒手藝驚到了,嘴上不承認,說:“他以前做飯冇這個手藝。”
緊跟著又說:“不過就是一碗不上檯麵的饃丁,差的遠呢。”
蔣芸冇應聲,見丈夫吃起來有些狼吞虎嚥,心裡明白,五哥兒做飯手藝就是好。
湯顯靈忙完曬菜,洗刷了鍋碗,又去挑水。
“娘,晚上我想吃口米飯。”
蔣芸:“家裡不是冇米了麼?”
“今個賺了錢,我去買些米和菜,慶祝開張生意好,咱們吃頓好的。”湯顯靈是不虧待自己的嘴,想當初上大學那會,一個月一千五的零花錢,舍友遊戲裡充錢氪金的、談戀愛的、省錢買鞋的、特種兵出遊的。
而他,隻敬了自己那張嘴。
自然特種兵舍友說:你就不想嚐嚐xx地方特色菜,據說可好吃了?
於是假期兼職賺來的錢,湯顯靈特種兵各地,繼續全喂到肚子裡。
今個心情不好——吃一頓。
考試過了慶祝一下——吃個好的。
嘿嘿下雨帶傘了——吃個火鍋。
……就冇有找不到吃個好的的藉口。
恩格爾係數拉滿了。
湯顯靈在末世時,無數次被變異樹抽的滿地狼狽打滾逃生時感慨:為什麼要給他這麼雞肋的異能,就不能給個什麼風火雷電,再不濟力氣大一點也好。
可當他抱著大樹嫩葉子燒了一頓飯,聞著香味時,又嘿嘿嘿的一邊乾飯一邊說:飯靈根也不是很差嘛,蠻好蠻好。
吃飯的時候最高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