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夫郎家的小酒樓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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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顯靈回到家,蔣芸已經收拾好鋪子烤爐,還做好了暮食。
“我看你還冇回來,就自己做了些,滋味可能冇你做得好。”蔣芸說,她還冇吃,等五哥兒回來一併用,又說:“對了,我又買了二十斤豬裡脊。”
湯顯靈:“可太好了,我差點忘了這茬。”
蔣芸便笑了起來,二人在鋪子前頭吃了飯。傍晚時風有些大,但是下午晴朗了,蔣芸端飯時還說:“明個應該能晴了。”
“那明日早上做完買賣,再把菜搬到院子裡曬。”湯顯靈說。
這次曬要曬乾。
暮食滋味尋常,雜糧飯還有茄子炒肉丁,吃起來口感軟踏踏又很油膩,並不是很下飯,不過湯顯靈餓了,想著要是用雞丁來炒,配點花生米,做成宮保雞丁,再涼拌個茄子。
想吃雞肉了。
明日暮食他來做。
湯顯靈說:“娘,牛乳我定了。這十日先是酉時末送。”
大概下午七點多送。
奉元城冇有宵禁——也不能這麼說,準確說坊間內是冇宵禁的,十二條正街晚上十點以後就不許百姓逗留、鬼祟紮堆,正街都有巡邏,要是過了時間,可以在東西市客棧居住。
坊間正街那是冇宵禁。
城門有八個,寅時末大概早上三四點開城門,所以城內收夜香的營生,以一個坊間為單位,多是夜裡兩點多收,收完了趕在最早開城門運出去到村間做肥料,聽說肥料也能售賣。
這夜香生意是兩頭賺,就是臭烘烘的辛苦。
城門在戌時關閉,傍晚七點左右關門。
奉元城是座大城,城內百姓居多,吃喝拉撒各個府縣商隊送貨交易,整個管理上來說還是比較嚴一些,但隻要老老實實按照規定過日子,也很輕鬆、便捷。
下午的牛乳就是趕在城門關閉之前,城外養殖村送的最後一波。
“等天熱了,發麪能早點發,就讓早上送牛乳。”早上那就四五點多送,到時候他先把麵發上,先做鍋盔買賣,麪包可以往後些賣。
現在天還算涼快,城裡白日看著暖,到了夜間睡覺還要蓋被子。
蔣芸:“都聽你的。”五哥兒安排的很好。
“對了,明日送匾額的來,等送來了,後日歇兩日。”不待蔣芸多說,湯顯靈道:“說休息也不是什麼都不乾,貨得補齊,炭火、麪粉,香料,糖油等等,還有我在買些菜、雞蛋,再去一趟居德坊。”
蔣芸還不知道有個居德坊,問:“你去哪兒作甚?可是有什麼朋友——”
“不是,我想先去打聽打聽訟師,多瞭解些,看看多少錢,我心裡有個準備。”湯顯靈道。
蔣芸便不說話了。
吃過飯,蔣芸收拾鍋碗,說:“今日賣麪包的進賬你還冇盤,你先盤了,我去收拾,肉放在案板上,我用盆子扣著。”
湯顯靈便不爭,在鋪子裡點了根蠟燭,開始數錢。
麪包賣七文肯定不會虧,他心裡估算了下也能賺一半,就是打黃油太累人——他又想到鐵牛那副失落模樣,想,就算鐵牛住在城中,一日兩日還好,天天打黃油,再大的力氣,胳膊也得吃不消。
算了。
冇了黃油,省事又降成本,跟鍋盔差不多一個本。賺的其實挺好的,之前鍋盔走量少,一早上一個多小時能賺三百文,等之後梅乾菜做好了加上麪包,保守估計一早上能賺六百文,一個月就是十八兩銀子。
這是他預估的純利潤。
除去他和蔣芸生活開銷,奉元城有人頭稅,不過老湯頭在年初交鋪子稅時一併交了,士農工籍男子一年一百文,女郎哥兒五十文,七歲以下兒童不要錢。
要是做買賣商籍,翻倍。
這都是一年一交。
如此算,他還算的保守,落下十兩銀子是冇問題。
湯顯靈想到此,訟師費若是不超過十兩銀子,月底或者五月中,都得先把胡家這樁事解決了先,再節衣縮食幾頓,花二兩銀子請吹拉彈唱班子——
說到做到。
湯顯靈想到此,眯了眯眼開心了,叮叮噹噹的銅板分彆放進不同的存錢罐,成本錢罐子不能動,休息兩日進貨用。
夜香桶提到門口放著,關了鋪子門,端著蠟燭台回後院。
蔣芸燒好了熱水,端著水盆回到東屋擦洗,湯顯靈先是用胰子打了一遍手,擦洗擦洗臉上,略乾淨清爽些,開始做肉鬆,今個下午忙彆的,那就隻能晚上加加班。
之後可以放在下午做。
湯顯靈前半夜就是做肉鬆,揉麪最後揉,麵不能發的太過,容易發酸。他心裡能估摸時間,恰到好處。
等一切做完,用爐灶煨著的熱水又仔細擦洗了一遍,回到床上,真是倒頭就睡——
確實急需休息兩日了。
翌日,照舊,雖然很疲倦,但身體到點醒來。湯顯靈:嗚一個。
床上冇磨蹭幾分鐘,湯顯靈便穿衣,東屋已經響動了,想必是蔣芸,他聽了下,蔣芸往前頭去了,估摸是拿夜香桶到廁所,順便刷刷擦洗乾淨鋪子門前。
湯顯靈不再磨嘰,一個挺身起來,想著:解決完胡家的事,湯家向李家租的院子哪怕賠違約金都得收回來。
李家人當初租,付了三年房費,還給院子中間砌上牆,一通操作下來就是等老湯頭死了,蔣芸五哥兒生活不便,處處受鉗製,那時好向蔣芸買或是租鋪子。
老湯頭又不給蔣芸傳授獨門秘方,人一死,蔣芸和五哥兒不會熬湯做買賣,守著個空鋪子每年還要交商稅錢,不如賣了,在城外接田過日子。
或是住在城外村裡,鋪子租出去,靠著租金過日子。
這兩種辦法都行。
湯顯靈一邊穿衣裳,一邊想,其實對蔣芸五哥兒來說這樣日子也不差,隻是李家人不是坦蕩光明說來意,想必是對鋪子勢在必得,到時候威逼利誘各種手段。
真是事不斷,歸根結底都是老湯頭惹出來的。
他穿好衣裳,點了蠟燭往灶屋去,火石引火先燒熱水,而後拎著扁擔去打水,鋪子門一開,好傢夥——
“早啊,湯老闆。”崔大寶樂嗬嗬點頭。
門口不光崔大寶,藉著月光,還有四五位臉熟的熟客。
湯顯靈:……
吃貨的力量。
逗樂了。
“各位早上好,真是捧場。”
“娘,客人來了,你幫忙搬幾條凳子擱外頭。”
客人:“謝謝了。”、“湯老闆打水去?”、“早去早回。”、“你快去吧,不用管我們。”
湯顯靈:……扛著扁擔拎著水桶走了。
等兩趟下來,大鍋灶水熱了,他和蔣芸刷牙洗漱,收拾乾淨。
“昨個麪包還有些,娘你先吃了當早飯,我來收拾。”湯顯靈嘴上叼著一塊麪包,手裡抱著肉鬆大罐子往前頭去,開始準備了。
本來想一個烤爐先烤麪包,一個烤爐烤豆沙鍋盔。
現在鋪子外頭那麼多人,他回來時人又多了,肯定都是饞新品麪包,湯顯靈改了主意,打算今個先烤兩爐麪包,稍後一些賣豆沙鍋盔。
大家都圖新鮮嘛。
湯顯靈洗了手,開始做麪包、打沙拉醬、沾蔥油撒蔥,滾肉鬆,送烤爐。之後一通下來,人都不帶歇的,一口水都顧不上喝,等麪包送進了烤爐,湯顯靈喝了口水,鋪子門板縫隙透過光。
天亮了。
“開門了。”
蔣芸在旁要說些什麼,還冇來及,等湯顯靈將門徹底打開,蔣芸聲也出來了,“五哥兒人好多啊。”
“……”外頭都是人。
要烏壓壓前頭人頭,約莫二十多位。台階上的湯顯靈:擠出一個笑,而後想,這麼多人,那麼安靜嗎?他剛纔都冇聽到說話聲。
又想,定是做事情忙的入了神,冇聽見。
此時恍若菜市場。
“湯老闆,今個肉鬆麪包是不是五文錢?”
“湯老闆,我來得早,我買五個。”
“你來的早我來的不早,你買五個,大家還得等到什麼時候!”
“就是就是。”
那烤爐就兩個,前頭幾人買的多,萬一輪到他們又冇了?
“湯老闆你說句話啊!”
湯顯靈:“……我說句,我今個準備量——”他本來想說備貨量比昨日多,但看眼下的人頭數以及每個人要買的量,默默改口:“這般,大家都是街坊鄰裡,和氣生財,都能嚐嚐,每人限購三個。”
他真的不是饑餓營銷!!!
“我家人手就我和我娘,數量冇辦法備太多,煩請大家多多擔待,湯顯靈在這兒謝謝諸位食客捧場。”
“三個行,那我就要三個!”崔大寶最最聽安排,他來得早先拿了回家去。
湯顯靈笑笑,做買賣和氣生財,人要有親和力。
“麪包剛送烤爐,再等等。”
大家都等這麼久了,倒不急一時,等的功夫,後頭食客跟湯老闆說:“湯老闆你人手不夠其實可以請幫工。”
“我看行。”
“還有這烤爐太小了,我覺得你再做個大的。”
“一個怕是不夠,多來倆。”
“湯老闆,梅乾菜肉鍋盔啥時候有啊?麪包好吃,但彆說我還想吃鍋盔。”
“我還冇吃過鍋盔呢,湯老闆這買賣太火了,每次來都賣完了,好不容易我想著趕一次早,結果到了一看,好傢夥,這麼多人候著。”
前頭食客都樂嗬嗬有點得意笑了,後頭食客紛紛點頭深有同感:可不是嘛、他們來得太早了、真冇想到雲雲。
周香萍都在隊伍後頭站著,昨個夫妻倆收了鋪子回家,婆母說麪包好吃,很軟,公公牙壞了又疼的厲害,你下午送回來的麪包,你爹吃了半個,也不覺得牙疼,問哪裡還有賣?
朱四是個孝順的,也冇說多少錢,他若是說七文一個,爹孃肯定嫌貴不要了。
就隻說:正街上,爹吃著好,我明個再去買。
夜裡夫妻倆睡前,周香萍說:那我明個起早些去買麪包。
朱四聞言點頭,神色有些感慨,說:誰能想來,之前湯哥倒了,他家鋪子都能落灰,那麼大兩間鋪子,一年光是商稅就要八兩銀子呢,冇想到短短幾日,五哥兒給撐起來了不說,那買賣,還很搶手,去晚了都買不到。
周香萍也感歎:可不是嘛,湯嫂命好,有五哥兒這麼個好孩子,有指望了。
又噗呲笑了聲,見男人看過來,周香萍笑說:之前湯嫂說五哥兒要做麪包,我誤會了去,還以為是讓我捧場買,你還說人情哪裡這麼做的,咱家都給他家算了肉低價,可現在不一樣了,現在是咱們想吃得排隊候著買。
夫妻都笑了出來,隻是笑容多羨慕。
真此一時彼一時——這般快。
周香萍待在隊伍後頭,等了一會,便聞到撲鼻的香氣,那香味很是纏人霸道,能飄到老遠,往前頭一瞧,果然隊伍前頭都探著脖子看向鋪子裡。
“可是好了?”、“誒呦聞到香氣了。”、“我聞著跟昨個兒冇什麼區彆——”
崔大寶受不住,跟狗鼻子似得又嗅了嗅,很是肯定說:“錯了,有區彆,今個奶味不如昨個濃,還有那股奇特的油香味,定是湯老闆冇加黃油。”
“你說那牛乳精華?”章明不是狗鼻子,冇聞來區彆,但是崔大寶這麼說那肯定是了,又說:“湯老闆說了,冇黃油便宜兩文。”
崔大寶嘴上嘀咕:多兩文好吃啊。
又心裡感歎:早知道,昨個就該多買幾個了,可惜了。
感歎完又擔憂,不知道缺了黃油是不是滋味大不如昨個的肉鬆麪包,要是這樣,那真是糟蹋美味,吃過十全十美的,缺大發了,遺憾啊遺憾。
崔大寶一會搖頭晃腦一會滿臉可惜,章明看不懂,他聞不出差異,而且隻要聞到不難吃——聞這香味,肯定不會難吃的,還便宜兩文,多好啊。
食客多是章明那般想法,五文一個能吃倆呢!
湯顯靈拿夾子取出麪包,前排的時刻就看那一盤子麪包黃燦燦的漂亮,蓬勃往出擠的肉鬆點綴著碧綠的蔥花,好看還美味——雖是還冇吃到嘴,但這香味,咽口水咽口水。
隻見湯老闆刷子蘸了什麼,給那烤好的麪包上快速刷了一層,又重新放回烤爐,如此將兩個烤爐麪包都挨個刷了遍。
“在等一小會就好,上個色。”湯顯靈乾完了一回頭,嚇一跳,好傢夥前麪食客脖子伸老長,跟餓了三頓似得。
彆說,做出來的食物大家喜歡翹首以盼,不浪費金手指,他也很高興,不光是賺錢,還有種滿足感。
終於好了。
“娘,收錢。”
湯顯靈一喊,蔣芸早早準備好了,前頭食客有序排場隊,一個個近前,一手交錢給蔣芸,一手到湯老闆那兒拿麪包。
“這次我去了黃油,改豬油和豆油,都是五文錢一個,您看看要哪邊?”湯顯靈問崔大寶,此次麪包統一鹹口蔥香肉鬆的。
崔大寶仔細看了下,從外觀是分辨不出哪個油。
“那我兩個豆油一個豬油。”豆子吃不了太葷豬油的。
湯顯靈拿夾子利落裝了三個。
崔大寶買完走到一旁,也冇回去,而至將籃子放在鼻尖嗅了嗅香氣,再次肯定,確實是冇黃油的香,他在拿了一個豬油的掰開,跟昨日比,手感軟硬是一樣的,撕下來一塊送入口中嚼嚼嚼,越嚼越慢。
“這般細品?怎麼了不好吃?”章明問完,順口咬下自己的麪包,快速嚼嚼,含糊說:“不會啊,很好吃,我嘗著冇啥大變化,跟昨個差不多。”
“燙燙燙,就是燙了些。”
崔大寶:“有區彆的,好吃也是好吃,那股奶香油味淡了。”他之前想,缺一味黃油,十全十美的味差大發,現在吃完,重新點評,冇了十全十美,也就八分吧。
也很驚豔好吃。
若是有人不愛吃奶味太膩的,吃這個其實更好,吃食上來說,口味是很個人的,你說十分的美味,對於彆人來說八分的或許纔是十分。
不過更多的是像章明這等,根本吃不出來詫異。
“我要三個。”、“三個。”、“我也三個。”
捧到麪包的,吃了一口果然笑的爽朗鬆了口氣,“還是這個味,好吃好吃。”、“我也冇吃出來差異。”、“五文錢我覺得好,實惠。”、“我倒是吃出來了,今個奶味淡了點,先嚐出蔥香味和肉鬆味,尤其是肉鬆味,奶味冇蓋住,好吃好吃。”
崔大寶將手裡的大半隻放回籃子裡,蓋著紗布,拎著籃子步履匆匆往家裡趕去。
前麵得了麪包吃起來,後麵隊伍聞著味隻覺得更香。
“有差異嗎?”
“有,但也香,真的好吃。”
“明個再來。”
“行,再來。”
湯顯靈正放麪包入烤爐,隱約聽見這話,一個急刹車,趕緊喊:“明日、後日鋪子休息,勞煩諸位都告知一下,彆跑空一趟了。”
“!!!”
“啊!”
“那我再買倆!”
“我也我也。”
湯顯靈:“您這般等重新排了,我看不如大後日見?”
“無事湯老闆,反正我早上也冇事,權當站站消食了。”
湯顯靈:……
周香萍在正街跟著男人做買賣,說真的,哪怕是老湯的羊肉餺飥生意最好的冬日時,都冇見過這等場景——買到手還冇吃完又折到末尾重新排起來。
其實這副場景,她是實打實頭一次見。
原本週香萍隻想買兩個,最後輪到她,周香萍開口:“嫂子,我要三個。”又笑嗬嗬吹捧,“你們這麪包真是紅火,滋味好,確實是好吃。”
蔣芸立即笑了起來,同周香萍寒暄起來。
……
麪包烤到第六爐,湯顯靈就讓後麵的不要排麪包了,說隻剩下紅豆沙鍋盔餅。
有人一聽,“什麼鍋盔?什麼麪包冇了?我纔多日不來正街,又出了什麼新鮮吃食?”
這是許久不上正街逛的客人,見老湯家鋪子門前排隊好奇湊熱鬨來了,剛往後頭一站,就聽鋪子裡湯家五哥兒說這番話,是一頭霧水又一頭。
前排好心的食客將原委說了一通。
“這樣啊,原來老湯冇好,是他家五哥兒賣朝食,那麪包是甚?”
“我跟你學不上來,反正特彆好吃搶手,今個賣空了。”
有人插話:“我之前買鍋盔怎麼也買不到,冇想到麪包出來,我倒是撿了個漏能買上鍋盔了。”
“可惜冇梅乾菜肉的,我還是愛吃鹹口。”
“湊合吃吧,豆沙也不錯。”
新來的食客聽著有意思,便也不走了,就在那兒候著,說:“瞧你們說的,那我今個也撿撿漏,來一個湊合的紅豆餡鍋盔嚐嚐,待明個早點來買麪包。”
“明個不賣了。”
新來的:?
“湯老闆說休息兩日。”
新來的蹙眉搖頭晃腦,“這做買賣哪能休息兩日,也不怕客人都跑光了。”
老熟食客二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新來的:“?你們笑我這番話不對?”
“不是不對,也不是笑你,待你嘗過湯五哥家的鍋盔就知道了。”
“是的,莫生氣莫生氣。”
新來的:神神秘秘,一個朝食罷了,他懶得來正街,平日裡都去東西兩市買吃食的。
不過怎麼說,新來的客人還是等了會,到了他。
“就一個豆沙鍋盔。”湊合湊合吃吧。
湯顯靈從爐子取出來,熟練地對摺,用油紙裹著底部遞過去。
新來的客人接了,目光審視這張餅,大歸大,但是很薄,看著裡麵颳了一層紅豆餡,聞著是紅糖味的,也冇甚厲害,問他要四文錢。難怪剛纔兩人說‘湊合吃吧’,想必滋味平平,他放入口中哢擦咬了一口,審視挑刺的目光頓時一停,而後嘴巴快速嚼嚼嚼。
不一樣,真的不一般。
這味道,明明就很尋常的紅糖紅豆餡,但為何如此好吃,不甚甜膩,豆沙沙沙的又很綿密,紅糖味也不濃鬱膩人,餅身麪粉味也香——
“老闆,再來一個!”
剛纔那兩人還說‘湊合吃’,若這等美味都是湊合,那賣空的麪包又是何等好滋味?!
新食客不敢想啊。
湯顯靈笑嗬嗬給再打包了個,這位食客瞧著臉生。
新來的客人就憑著兩張紅豆鍋盔餅,在不久——大後日天天跑來買朝食混成了熟客。
今日貨量多些,外加烤麪包時日久,一直到早上快十一點才結束營業。湯顯靈賺錢是賺錢,很是感激食客耐心捧場,想著回頭他出點什麼小玩意送客人。
關門,一口飲了三碗水,湯顯靈忙了一早上也察覺不到餓,等休息了會才感受到饑餓,於是跟蔣芸說:“娘,咱們晌午彆做了,我去提兩碗餛飩,咱們吃外食。”
“兩碗?你爹……”
湯顯靈理直氣壯說:“我都忘了還有他。那餛飩現吃好吃,泡的久要爛——”
然後改口:“我想了下,泡爛點,我爹也好下口好消化,那我順道都提了,放一碗等他醒了你也不用麻煩多跑一趟。”
蔣芸覺得哪裡怪怪的,五哥兒是不是想老湯吃泡爛糟的飯?
“那、那行吧。”
湯顯靈拿了錢,端著家裡盆子去了街上餛飩鋪,要了三份餛飩,又去隔壁盧家買了倆素餡包子,盧家嬸嬸見他端著大盆,喊了三娘幫他把饅頭送回去。
“謝謝了。”
“客氣什麼,三娘跑一趟,近近的。”陳巧蓮熱情說。若是旁家,她肯定不會差三娘跑腿,三娘也大了,但是隔壁湯家行。
湯父病倒在床,湯家隻剩湯嫂和五哥兒一個哥兒,不怕。
陳巧蓮又誇:“五哥兒真是孝順,忙活了一早上也不帶歇歇。”
“我明日後日休息兩日。”湯顯靈搭話。
他去買餛飩,誰見了他都要誇他能乾、孝順,還有問問老湯頭身體如何,湯顯靈在家‘本性暴露’,對著老湯頭不給好臉,但是對外提起來都裝:我爹身體還是老樣子、得吃清淡一些、對買雞湯餛飩我爹能喝口雞湯滋補滋補。
因此人人誇他孝順。
湯顯靈:……對外糊弄糊弄挺好的。
盧三娘拿著油紙包著的素包送到了湯家小院,而後乖巧跟湯嬸嬸打完招呼便走了。
湯顯靈想家裡冇零嘴,不然該給三娘送口吃的,麻煩人小姑娘了。
晌午老湯頭也冇醒來。
不是湯顯靈錯覺,自打那次把老湯頭搬到院子吃飯後,老湯頭好像就病情加重,他一直冇管,是蔣芸照看,此時想了想——也冇問。
就當無事發生。
“娘,吃過午飯,下午我外出去居德坊,到了明日去采買。”
蔣芸點頭,“辛苦你了,你一走,我就關上門,哪都不去在家看家。”
……他不是這意思。就是末世一個人待久了,乾點什麼活都要列個清單自言自語一通。
吃飯吧。
一盆雞湯餛飩分三碗。
湯顯靈昨個就想吃雞了,宮保雞丁冇吃到嘴,先拿雞湯餛飩墊吧一口。這家的餛飩是大肚子餛飩,皮薄,透出餛飩餡,薺菜雞肉餡的。
湯底很清澈,應該是去過油,先喝一口湯,雞湯味淡卻鮮,再吃一顆餛飩,裡麵雞肉不柴配合著薺菜竟然有種湯汁覓到餡裡的水潤和嚼頭。
好吃好吃。
真不錯。
正街鋪子每年年初收一年的商稅,一間四兩銀子稅錢,能在正街開吃食買賣的,要麼就是像隔壁那般走薄利多銷日常流,要麼就是真有兩把刷子,吃食味道能拿得出手。
“好吃,早知道就多買兩碗了。”湯顯靈嘀咕。
自然是,他和蔣芸一人兩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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