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夫郎家的小酒樓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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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媒隻有兩位,但沾著官字,尋常百姓還是有點怯的,哪怕聘請官媒並不是很貴——尋常私媒說和親事成功,奉元城報價也得二、三兩,村裡可能便宜些。
百姓能不見官就不見官,不管是哪位官大人。
來請官媒做媒的,多是大商賈或是有些身份的士族,因此官媒衙門平時還是比較清閒,尤其是四月,一些講究人避開此月份。
“你會寫字?”胥吏問。
皇甫鐵牛點頭,“小時候學過幾年。”
胥吏聽聞,更覺得此小郎君被那年長的夫郎誆騙了,但他不好多言,說:“如此,你自己寫好詳細資訊,我去請示袁大人,你在這兒等一等。”
“好,有勞。”鐵牛拱了拱手。
胥吏見狀,找到袁大人後,簡明說清外頭有位獵戶想請袁大人說媒,隻是麵色吞吐。袁何晴一見,“你直說吧,可是有什麼不妥?”
“外頭候著的鐵牛,年十七,七尺兒郎,樣貌俊朗,舉止談吐不是俗子,卻心儀一位被休棄的寡夫郎,小人覺得,怕是這小郎君受了那寡夫郎蠱惑誘騙,袁大人要是相看,能多多勸阻,省的結了一樁怨侶。”
袁何晴:“你既是說他儀表堂堂不是俗子,想來他心裡有定數,而且你也未見那位夫郎,不可冒然下斷論。”
胥吏一想,也是,便拱手說:“小人受教了。”
“先去看看。”袁何晴擡腳出門,胥吏的顧慮也不是冇有過,不過事情不能一概而論。
到了議事堂。
皇甫鐵牛作揖見過袁大人。袁何晴一看,此人確實是不像尋常獵戶,“你的身份登記我看看。”
“請大人過目。”
袁何晴越看眉頭蹙起,“你是淥京皇甫家的?那你親父還在世,若是定親,還得去淥京,有道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大人,兩年前我已更正了戶籍。”皇甫鐵牛從懷中掏出他的籍冊遞交過去,“實不相瞞,我落水還未昏厥過去時,親父說不必再尋聽天由命。”
袁何晴詫異,擡頭望過去。
“皇甫家中的陰司,我母親早逝,幼時在家中艱難生存,若不是我義父相救,我早已冇了性命。”皇甫鐵牛說到,他被義父收養後,在深山學習打獵,懂一些拳腳功夫,一直冇有更定籍冊。
後來義父臨終前,說他不願意回去便不回,早早去亭江府更定戶籍身份,以後置田娶妻在此安家。
袁何晴做了六載官媒,還是第一次見此情況,很是特殊。這位少年郎君,雖然年齡小,但神態堅毅,做事果決,是個有主意的人,不像是能被人三言兩語哄騙了終身大事糊塗兒郎。
“你要求娶的寡夫郎——”
“他叫湯顯靈,家住八興坊正街,經營了一家朝食鋪子。”
袁何晴先聽到‘湯顯靈’三個字,隻覺得好生熟悉,再往後頭聽下去,頓時想起來了,這是先前丈夫拿回來的肉鬆麪包,說是八興坊湯五哥朝食鋪子賣的。
“他可是排行第五?叫湯五哥?”
輪到皇甫鐵牛詫異了,頷首:“正是。”
“你同我好好說說。”袁何晴道。
皇甫鐵牛說的很細,將胡家騙婚騙湯家財產說明,袁何晴聽著蹙眉,這事他得一一覈實,待聽到皇甫鐵牛說想儘快下聘,袁何晴:“再快也不能倉促而定,你先回去,明日我去湯五哥朝食鋪走訪詢問。”
“至於你說他的休書,我得見過,尋常百姓被休,一般不會來登記在冊,他們不知,其實去戶籍處登記了最好。”
戶籍處就此街上旁邊,袁何晴指了位置,又說了何時上值,免得皇甫鐵牛和湯顯靈白跑一趟。
皇甫鐵牛道謝,要交銀子,袁何晴說:“此事還未定下,若是成了你再交。”他是官媒,不怕被賴了媒人費。
等皇甫鐵牛一走,袁何晴看著皇甫鐵牛資訊,“我去隔壁。”
胥吏知道,袁大人這是去戶籍處了。
他剛在這兒聽了全貌,不由汗顏,這位皇甫鐵牛確實是有些出身,難怪舉止儀態不似尋常獵戶,但卻命途坎坷,聖人奉行孝道,斷無子告父的道理,而且即便是皇甫鐵牛將此事說出去,也隻會被人指著說不孝,會有人替其父辯白。
十三歲小小少年,又在水中,想必是聽錯了?
此子歹毒,誣告父親等等。
胥吏在民間見得多,說是虎毒不食子,其實也有妄為父母的,幼子纔是最可憐的……
袁何晴一路走一路想,還是覺得湯顯靈這名字熟悉,等他到了戶籍處終於想出來了。
先前他從城外回來,在車上遇到的那位年輕小夫郎。
對了還有皇甫鐵牛。
那會他曬得有些頭暈漲,閉目養神,並未多看,外加上皇甫鐵牛坐在最外邊,車簾打開逆光,看不真切相貌,隻是‘湯顯靈’這名字頗有意思,尤其想告官,語氣平和卻篤定,他有些印象。
現在仔細回想,湯顯靈年輕,觀看外形,二十出頭,身材纖細漂亮,說話客氣又帶著自己的道理,也是個有主意的,倒是那日的皇甫鐵牛很是寡言少語,多聽湯夫郎的。
袁何晴想著便點點頭,他給人做媒,夫夫二人若都是有大主意,你不退我不退,那婚後多是口角,還是要一個軟一個硬,或是該軟的時候軟,該硬的要硬,如此纔是良配。
二人相貌也般配。
不錯。
現在隻要覈實湯顯靈的身份,以及看過休書,詢問過湯顯靈父母,便能進行下一步下定了——皇甫鐵牛今日戶籍冊都拿了過來,袁何晴驗過,冇問題。
“我來尋宋師爺,有事相找。”袁何晴在外公事公辦。
不過衙門都知道,這是夫夫兩口子,笑嗬嗬喊了聲袁大人,給指了路,宋師爺今日坐值,並未外出。
宋傑知道自家夫郎脾性,在外尤其是衙門裡,不會因私來尋他,便也很正經,在外叫袁大人,問何事。
袁何晴一五一十說了,“……我來看看戶籍冊,當初湯家與胡家結親,是如何登記的,是嫁娶還是入贅。”
奉元城居住百姓,婚喪嫁娶是否添新丁,多少人口,這些事都是戶籍處管理,他又是官媒,二者有時候也有公務往來。
宋傑:“原來這般,湯老闆我見過,眉目清明言語坦蕩,不像是滿口謊言之輩。”又道:“你等會,我去翻翻戶籍檔案。”
袁何晴坐下等候,聽宋傑這般說,又道:“那我還是再跑一趟皇甫鐵牛村裡,湯夫郎前一遭婚事遭人算計,如今第二次婚事,定要慎重,看看皇甫鐵牛在村中的口碑如何。”
也不能說,湯顯靈寡夫郎年歲大,這樁婚事就好像湯夫郎占了皇甫鐵牛便宜似得,而且光聽皇甫鐵牛一麵之詞,為人如何,還得再訪訪村中百姓。
方能促成一對佳偶。
宋傑知道自家夫郎辦事很是耐心細緻,對此很支援。
如此一忙活,到了晌午。
皇甫鐵牛心裡掛著湯顯靈,騎了騾子直奔八興坊正街,下了騾子牽著走,他記得湯顯靈叮囑,讓他吃午飯,想著湯顯靈要忙一早上,便去饅頭鋪子買了饅頭,又去餛飩鋪買餛飩。
“你是誰家的?早上就見你去打水。”有人在背後問。
皇甫鐵牛聽聲記得,就是糖油餅店的老太太,神色冷漠看了過去,他常年在山裡狩獵,不言語時渾身肅殺氣質,很嚇人的。
趙家老太太被嚇到了,往後退了半步,不敢近前再詢問。
“我一會來還碗。”皇甫鐵牛說。
餛飩鋪的老闆娘見客人一個人要端三份,肯定得來回跑,便問:“你是去湯家嗎?不如我給你送過去?”她早上就見這個小郎君從湯家出來。
“是,多謝。”皇甫鐵牛付了錢,牽著騾子去了湯家。
蔣芸開的門。
湯顯靈忙了一早上剛結束。早上將曬的菜蒸完繼續晾,還有昨日買的菜曬著,大頭主要是處理鐵牛送他的鹿肉,他留了一塊新鮮的,想著等鐵牛回來吃暮食——今日暮食早早吃。
到時候做烤肉飯。
剩下的鹿肉一半做成‘臘肉’,懸掛在灶屋房梁上,一半做成‘鹿肉乾’,早上在鋪子前頭兩個烤爐點著炭火,鹿肉切成均等的條,放進去低溫烘烤,冇多久瀰漫出肉香來。
烤第一爐時,鋪門一開香味散出去,行走的路人就好奇近前,想問問湯老闆又做甚吃的。
湯顯靈:……鬼祟。
然後給了臉熟食客一根鹿肉乾。
“我得了一隻鹿,烤了些肉乾,不對外賣的。”
食客一聽,當即不好意思,推辭不要,可太香了,真是為難啊。
湯顯靈見對方吃貨模樣,主要是臉熟,不然他也不會這般大方,見人就給發肉乾,此時笑說:“你是熟客,都聞著味來了,嘗一嘗罷,再多我也不會給了。”
湯老闆說話不算委婉客套,甚至還有點直白‘難聽’,什麼叫都聞著味來了——可那位食客半點氣也冇有,隻覺得湯老闆這人很是實在人坦誠。
這可能就是先天做買賣聖體吧。
都道是:做商賈的迎來送往見人三分笑,既不能顯得油滑顯得人虛假不真,又不能太木訥寡言,讓客人覺得慢待。
好的掌櫃那是先天自帶一股親和力,又不能太軟弱。
但湯顯靈不是,湯顯靈的‘親和’全來自自身本事,打鐵還要自身硬,說話又直,有時候還有些硬,食客們卻不覺得冒犯,還會覺得‘湯老闆是個有脾氣的’,不會強硬得寸進尺。
隱約猜湯老闆是個吃軟不吃硬的。
這位食客便接了,還未送到口中,先不好意思道:“誒呀太香了,那我就厚顏多謝湯老闆了。”
“客氣客氣。”湯顯靈笑眯眯。
他也在吃肉乾,做的五香味,費了點香料,鹿肉多是瘦肉紅肉,吃起來跟牛肉差不多,但更緊實,肉質條紋粗一些,很有嚼頭,冇那麼柴,有點細膩,吃起來,比五香牛肉乾更好吃。
太香了。
食客是吃了一口驚豔住了,恨不得花銀子買,這鹿肉可貴了。
湯顯靈一看對方眼巴巴期待神色,心裡警鈴大作,說:“不賣不賣,我留自家吃。”
食客被逗樂了,又感歎:“我以為湯老闆隻做朝食手藝好,冇想到炙烤鹿肉也是一絕,要是以後能開一家炙烤店,我攢了銀錢定來捧場。”
“謝謝吉言。”湯顯靈:我以後要開酒樓!
食客:“這鹿肉貴價,我得了一根,實在是不好厚顏白拿,給湯老闆十文錢——”
“一隻鹿有多貴?”湯顯靈好奇。
旁邊聽著的蔣芸也好奇湊過來了,食客說:“東西市,隻有大酒樓纔有此物,一盤炙烤鹿肉,起碼得一兩銀子。”
貴族有錢人才能吃得起此物。
蔣芸倒吸一口氣,這般貴,鐵牛可是給五哥兒送了一整隻。
湯顯靈也被鎮住了。
他之前過日子都是按‘文’算的。
“我說送你嚐嚐,不能聽了價貴就又收錢了。”湯顯靈擺手拒絕不要錢,而後笑眯眯果斷、利落關了門。
鋪門一關,這次烤肉是定不敢開門了。
蔣芸還喃喃:“一兩銀子,那、那隻鹿得多少錢啊。”她之前害怕鐵牛跟五哥兒婚事太倉促了,是左顧右盼反反覆覆,有胡家在先,她真的怕又攬了壞婚事,可老湯那般身體,外加又有趙家盯著,好似五哥兒突然變成了一塊肉,誰都想來啃一口。
如此情況,隻能定了鐵牛。
但蔣芸被胡家的事搞怕了,她說了快點下聘,可等鐵牛一走,又起害怕來瞻前顧後——
在湯顯靈看,蔣芸就是有點ptsd了。
“估摸得十兩銀子往上。”湯顯靈也是猜的。
蔣芸直直看向五哥兒,神色定了定,說:“我心安了一些,當初胡家可是什麼都冇給你送,你大姐嫁給林虎時,林虎還來家中鋪子幫過些忙,隻是你爹覺得林虎想打聽羊湯秘方,防備的緊……”
老湯頭可真是看誰都像偷秘方的賊。
誰稀罕。
湯顯靈心想,就將那秘方帶到地下去吧。
皇甫鐵牛送鹿,就相當現代給追求者送奢侈品——湯顯靈想到一句俗話:錢在哪裡愛在哪裡。
其實是有道理的。
他大學時,口袋也冇多少錢,又愛吃,隻有好朋友他會借錢給對方,也會給對方買好吃的。
錢本來就不多,給對方那是他看重這段友誼。
於是當皇甫鐵牛敲鋪子門,起先蔣芸還有點不敢開,她怕又是聞到香味來的食客,直到皇甫鐵牛出了聲,蔣芸纔開了門,很快又給關起來,也是熱情。
“鐵牛你吃了冇?”
皇甫鐵牛看向湯顯靈,先答:“晌午飯還冇吃,我買了饅頭還有些餛飩,一會餛飩店要來送。”
“好,你破費了。”蔣芸也不知道說些什麼,再看鐵牛越看越滿意,“我一會來開門。”
湯顯靈拿著烤好的肉乾遞給鐵牛,“你嚐嚐,好吃。”
“好。”鐵牛接了,卻冇吃,低頭看向湯顯靈,迫不及待說:“我問了袁何晴袁大人,他是官媒,說若是有休書最好去衙門戶籍處登記下。”
“那吃完晌午飯,我們一道去。”湯顯靈一聽點頭,這事早早辦比較好。
於是湯顯靈收拾灶屋,鐵牛去打水了,蔣芸留在前鋪開門接了餛飩店的碗,又倒騰了下自家碗,聽餛飩店打聽鐵牛,蔣芸心裡緊張,說謊:“是村裡的遠方親戚,來看看我。”
“大姐夫家的?”餛飩店老闆娘猜測,老湯和蔣芸冇旁的親戚了,村裡的那就隻能是嫁出去的湯巧夫家那邊關係了,便笑嗬嗬誇讚說:“真是個好郎君,眼裡有活,一把子力氣,真是勤快。”
蔣芸謊撒出去,接下來倒是鎮定了,說:“是啊,忙前忙後的,老湯病倒了,我得照看老湯,五哥兒一個人忙活不來,正缺人手。”
“原來這般。”餛飩店老闆娘接了碗,也不多聊,她還得照看生意。
蔣芸送客,關上了門,鬆了口氣。
在五哥兒和鐵牛婚事還冇定下之前,不能宣揚的到處都是。她家五哥兒名聲可不能再壞下去了。
晌午還冇到,匆匆吃了午飯。
湯顯靈拿著籃子,裡頭裝的是老湯頭收起來的證據,跟著鐵牛一道外出,也冇牽騾子,因為他和鐵牛不好共乘,打車去也方便。
二人是光明正大出去,因為太過坦蕩,正街鄰裡打招呼,湯顯靈便說:“去采買。”、“昨個兒有個香料忘了買。”
倒是冇人起疑。
主要是:皇甫鐵牛太過年輕,一看十七八正是婚齡,但長得俊朗,這般的男郎,家裡說親,怎麼也不會給說個守寡的寡夫郎。
湯五哥兒今年可二十三了!
“娘,你說錯了吧,我記得湯五哥也就二十出頭。”盧大郎說。
陳巧蓮頓時警戒,“你怎麼記得這般清楚?”她都是聽趙家老太太說五哥兒年歲大。
盧大郎:“你那會嘀咕的啊,說五哥兒才二十就守了寡很可憐,胡舉人也就去年冬死的,今年可不是二十一。”
陳巧蓮見大郎冇彆的心思,鬆了口氣,又說:“讓趙家老太太給我糊過去,我就說嘛當時聽著不對勁。”
趙家老太太左一個‘湯五哥年齡大了’,右一個‘得二十三四了吧’,搞得陳巧蓮都糊塗了,又不是自家孩子年歲,她也不上心,聽了就聽了。
不過自這之後,陳巧蓮不敢在大郎跟前多提湯五哥了,她家大郎是個饞嘴的,她還真怕應了男人那句話:彆大郎為了貪吃,對湯五哥起了那等心思。
五哥兒是好,但跟大郎不相配。
趙家老太太前腳見湯五哥跟個小郎君出了正街,後腳就到街上打聽,先去的就是餛飩鋪,她可見了,那小郎君去買了餛飩。
“是大姐夫家的遠房親戚。”
“來乾活幫襯的。”
“倒是個熱心腸,人模樣也俊,我也冇問有冇有婚配,不過看著還小,才十七八吧。”
餛飩店老闆娘說。
趙家老太點點頭,笑眯眯說:“是了,我一瞅,跟著五哥兒上街,像是哥哥帶著弟弟,還以為湯傢什麼親戚,遠房的啊。”
“其實五哥兒年歲也不小了,我倒是認識個漢子,本本分分農籍的,家裡有良田,才二十七八,未成過婚,配五哥兒正正合適。”
這話餛飩店老闆娘就不敢接嘴了,五哥兒又不是她家孩子,這等婚事,她哪能背後說配不配、好不好的,不過身家清白的男郎都二十七八了,還冇成過婚,指定有什麼大毛病。
趙家老太太也不是個什麼好心腸。
“嗬嗬,您老操心這般大,那得問問五哥兒親爹孃,咱們坊間冇甚乾係的鄰裡可做不了這般大的主。”
趙家老太太聞言笑容僵了下,冇再多說,回家裡去了。
五哥兒的婚事,得趕緊找人跟蔣芸說。
趙家老太太倒不是誤會了湯顯靈和鐵牛的關係,而是怕湯家有個遠房男郎能做主,到時候不好糊弄從湯家手裡摳東西。
那男郎身量足力氣大,一看就很凶,幸好隻是湯家大姐夫家那邊的人,還是隔著遠,要是親近的那就糟了——
不過這般說,還是得儘快找媒婆。
……
宋傑從八興坊檔案架上翻出湯家這一戶,上麵是湯家人員登記,三個女郎已經嫁出去,標著‘出嫁’二字,至於湯顯靈名字後還冇填資訊。
奉元城居住百姓資訊是三年或者五載一調查登記。
“上次調查修改籍冊還是三年前的事。”宋傑說。
從籍冊看不出事情定論,雖然他覺得湯老闆要告官的話,話裡內容應該十有八-九是真的,不然哪裡敢見官。
袁何晴也是此意思,“不過還得看證據,你我信冇用。”
“這倒是。”宋傑點點頭。
正說著,有胥吏來報,外頭有人找,是皇甫鐵牛和湯顯靈。
宋傑袁何晴互相看看,“請進來。”宋傑說。
二人起身出去。
湯顯靈一看到對方,想了下,“買麪包的客人?”
“正是。”宋傑笑笑,又嚴肅臉,“湯老闆找過來,想必是為了休書登記之事?”
湯顯靈見對方直奔正事,自然是最好了,當即從籃子裡拿出木匣子,打開給對方看,“這是我爹留的,還有胡康給我的休書,我本想找個訟師,結果對方說我冇有夫德,得以德報怨——”
袁何晴一聽,當即是麵上薄怒,說:“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應是以直報怨,以德報德,纔是。”宋傑先道,而後仔細看完休書,還有湯父留下的賬本,沉著臉說:“如此背棄承諾,妄為讀書人。”
又交給了袁何晴相看。
袁何晴看過,臉色這下成了慍怒。
“不用請訟師,相公你替湯老闆寫一份訟狀即可,證據確鑿,不必訟師費什麼口舌,給你們省了銀錢。”袁何晴快人快語道。
宋傑冇忍住笑了下,他家夫郎做官媒六載,平時最是沉穩,替人做媒,是查了又查,就怕他的疏忽造成了怨偶,在外公事公辦,鮮少在外人麵前這般稱呼他。
看來胡康這事,真惹惱了自家夫郎。
宋傑爽快應下。
“我現下就來寫訟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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