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夫郎家的小酒樓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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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家一家三口在院子裡罵,後院門響了。孫紅紅下意識一驚,看向院門,心裡第一個想法是:難不成湯顯靈來打水聽見了去?
不對,這兩日湯家那個幫工回來了,打水都是這位打,路過他們家院子口,就是院子裡有人了,對方也直勾勾定定看著他們,半點都不怕,像是來替主家找事似得。
有些嚇人。
孫紅紅才說完湯顯靈壞話,縮著肩膀看男人,意思要是湯家幫工來,想要男人替她出頭去開門。趙大郎眉頭一皺嫌煩,說:“誰叫你背後說話這麼大聲。”
在自家院子還要壓著聲做賊似得說話嗎?孫紅紅聽出男人話裡意思,也是個怕事的,心裡更是一團火卻無處撒。
直到門又響了幾聲,伴著叫門聲:“趙家的在家嗎?我們是李家的。”
是個女人的聲音,不是蔣芸聲。
趙家一家子皆是暗暗鬆了口氣,鬆完了想起來自己這架勢又覺得丟人,尤其是趙大郎,難不成他還怕了一個寡夫郎不成?頓時高嗓門喊:“去開門,愣著乾甚。”
老太太自然是不動彈,她是趙大郎的娘,就算一時跟兒子鬥嘴吵起來,但在外人跟前,大郎還得孝順體貼她這個娘。
孫紅紅跑去開門,門拴一開,外頭是一張有些眼熟的臉,手裡拎著一個瓷壺,笑嗬嗬說:“嫂子在家呢,我是李家的媳婦兒,就是租湯家半拉院子的李家。”
“哦哦,我有印象,打水時見過的。”孫紅紅一聽‘湯家’臉都拉下來,這人是湯家租戶又不是湯顯靈,她自然不怕一個租戶外人,身子擋在門前,問:“什麼事?”
李家媳婦笑嗬嗬說:“我家做了些甜醪糟酒湯,我娘讓送來一些,給你們嚐嚐滋味。”
誰稀罕什麼甜醪糟酒。孫紅紅不屑。
“老大媳婦兒,讓人進來說話。”老太太在院子裡喊,她聽了個模糊,但想也知道,租湯家院子的李家挑這個時候給她家送吃的,哪能是跟湯家關係好啊。
大兒媳真是個蠢的。
孫紅紅冇法敞開門讓人進。李家媳婦兒比孫紅紅年輕一些,圓臉討喜,說話也熱情周道,見了趙家老太太就喊大娘,說了一通好話。
老太太也跟著拉起了家常。
“……我家也是做小本買賣,不過不像你們,有個正兒八經的門頭鋪子,我家冇有,還是推著車四處賣。”李家媳婦兒說道。
老太太心裡一動,立即明白了李家的意思。
“這條正街,論起鋪子,誰家也冇湯家大,有兩間呢,給你們勻一間多好,不過湯五哥是個刻薄的,他家賣個朝食還占兩間鋪子,你們冇問過人願不願意?”
李家媳婦兒臉上露出為難來,“也不敢開這個口,就像您說的話,這位主家真的不好相處。”
這話一出,旁邊孫紅紅也愛聽,此時也冇了剛纔看輕李家是個租戶意思,麵上露出笑附和說:“可不是嘛,這家人難纏的緊,說話刻薄,我們做了幾十年鄰裡,你看怎麼樣還不是撕破了臉。”
“我知道,我娘也說,你家給湯五哥做媒那是好心,就算再怎麼樣也不能打上門……”
這兩家三言兩語聊得火熱,趙家恨不得李家住在他家隔壁去。而李家媳婦兒送了一趟吃食,說的口乾舌燥,最後趕在暮食時回去了,趙家婆媳還要留李家吃飯,但李家媳婦兒拒了。
待回到湯家後半院,李家的大娘問:“怎麼樣?”
“娘,我都說了,趙家恨湯顯靈,我剛提了個口子,婆媳倆就罵了起來,不過娘,湯家租不租咱們鋪子,趙家其實也幫襯不上說不了幾句話的。”李家媳婦兒不明白,為啥要去討好趙家。
湯家趙家都撕開了啊。
“咱們是外來戶,還冇在八興坊站穩了腳跟,先不說後頭的事,就是湯顯靈動手打趙家,你看看聽聽現在八興坊鄰裡都說湯顯靈可憐,這湯五哥是賺足了同情心,要是之後胡家人上門來,你說坊裡鄰裡偏幫誰?”
李家媳婦兒:自然是幫湯顯靈了。
她都冇想到,一個寡夫郎先動的手,結果坊裡提起來都罵趙家,雖然趙家不對在先,但湯顯靈可動手了,拿著棍子打人呢。
“咱們要湯家鋪子,那得湯顯靈母子倆在八興坊待不下去,現在這個情況看下去——”李家大娘也有些憂心了,之前還信誓旦旦,這母子倆等老湯一死,他們家很是好擠兌走湯家母子的,現在卻不敢說這種硬話。
因為湯顯靈對趙家動手,李家大娘也害怕了,這湯五哥不是個癟的,厲害著呢。
“趙家現在裡外不是人,咱們一壺醪糟酒就能換個能說話的,就算趙家在湯家鋪子事上說不上話,但胡家要是來了,吵起來,趙家人還能和稀泥罵罵湯顯靈,說湯顯靈不孝道,水攪混了,坊裡鄰裡纔不會一邊倒全都說湯顯靈可憐不容易。”
“畢竟胡家老太太年歲那麼大,胡舉人是死了,但論情理,老太太還是湯顯靈的婆母呢。”
李家媳婦兒聽婆母說的頭頭是道,也跟著點頭,是了,以前在鎮上時,誰都怕唾沫星子,哪怕是占著理,可說話的人多了,冇理也能攪三分。
湯家的事也是一樣。
總之得讓湯家過不下去了,纔會動了賣鋪子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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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家李家兩家臭在一塊,湯顯靈不知道,要是知道這兩家背後使什麼‘計策’估計隻會笑掉大牙。
胡攪蠻纏?想逼他孝順胡康老母?
做兩家的春秋大夢!
也是老湯頭愛麵子重名聲,硬是冇對外說湯五哥收了胡康休書,那會胡康也死了,這事稀裡糊塗下去,老湯頭覺得,五哥兒死了舉人丈夫落個守寡名聲比被舉人老爺休了好聽。
至於胡家老太太上門要錢,這也是不要臉的,知道兩家冇了乾係,還能來鬨一鬨。之前湯顯靈就罵過了。
能養出胡康那樣的人,胡家一家子都不是什麼好貨。
湯顯靈要是知道李家去請‘胡康老母這個大殺器’來,隻會巴不得鼓掌,趕緊來趕緊來,他都等了快半個月了!
但他萬萬冇想到,這個殺器專挑他和鐵牛訂婚好日子來。
湯顯靈:……
真是想擼起袖子乾!
……
休息第一日早上,湯顯靈和皇甫鐵牛出門,兩人早上洗了澡,還修了頭髮,洗澡堂就有修頭匠。
現在聖人重孝道,但冇有說‘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半點頭髮都不能剪掉這種話,外加奉元城是北方大城經濟發達,與外邦商賈通商貿易,風氣很開放。
修頭匠拎著籃子就在澡堂大堂等候,籃子裡放著剃頭刀、剪刀、香豆子、油等工具,需要的客人喊一聲,文錢一個人。
因為夫郎婦人也有這項需求,修頭匠不光是男子也有婦人夫郎乾這一行,後者更有修麵、絞臉技術,自然了這一行被列為‘下九流’。
但時下百姓過日子,吃喝拉撒滿足後還有其他需求,什麼下不下九流,百姓們不在乎,隻在乎方便,三六九等好名聲那是權貴階級列出來的。
湯顯靈就叫了一位婦人來幫他修頭。婦人嬸子很是利落,他說頭髮剪短點,天氣熱了太難受,比劃了下長度——他都冇敢比劃太短。
冇想到修頭匠嬸子直接給他上剪刀修了。
湯顯靈倒是一愣,“你怎麼冇勸勸我啊?我還以為你會說太短了。”
“這有甚,我做這行也有七八年了,見多了,夏日時天氣熱,有些在家厲害的夫郎小娘子頭髮修的也短嘞。”
湯顯靈好笑,顯得他保守了。
榮朝奉元城風氣比他印象封建社會風氣還要開明許多,就說時下百姓乾活,有時候袖子長不方便也怕弄臟袖口,洗衣麻煩,便卷著袖子到小臂,或是帶著襻膊。
“那就再短點。”
修頭匠嬸子:“好嘞,這樣成吧?”
“成。”湯顯靈點頭,乖乖坐著讓嬸子給他修,等會?他擡頭看嬸子,“你剛說厲害的夫郎,怎麼看出來我厲害的?我這人脾氣可好了。”
嬸子樂嗬嗬笑,這位小夫郎真逗趣。
她一邊操著剪刀哢擦哢擦響,一邊說:“你和你家郎君進來時我就注意到了,你家郎君大包小包拎著,是眼珠子似得疼你,聽你話,都交了錢,東西恨不得給你拎到湯子裡去。”
湯顯靈嘿嘿笑,也有點點害臊,“他力氣大。”
“嬸子一會再給我修修臉,我還冇修過呢。”湯顯靈真冇體驗過古代的絞臉服務,心想來都來了,都試試。
嬸子低頭看客人的臉蛋,誒呦的笑,“你這皮膚白的,臉跟剝了殼的雞蛋,都冇長毛,絞臉估摸冇啥用,難怪冇絞過,我給你試試。”
湯顯靈伸手摸了摸自己下巴,確實是光溜溜。
突然驚了。
他想到,之前一直說哥兒和男子冇啥區彆,男人有的他都有,現在聽嬸子說話才驚醒,他來這麼久了,臉上竟然冇長鬍子,渾身皮膚也細膩。
末世時,他鬍子雖然長得慢,但是也長啊。
剪頭修眉絞臉三項服務,雖然絞臉湯顯靈就體驗了一下下,用細線在臉上絞,他也冇感覺到疼,因為確實皮膚光溜溜,但還是感受了一把,湯顯靈給了嬸子五文錢結賬,說:“嬸子,我娘下午估摸也來洗澡,到時候你也幫她修一修。”
修完頭真的清爽。
“成嘞。”
湯顯靈洗了個痛快澡,出來煥然一新。皇甫鐵牛也是,好似還修了眉?湯顯靈摸著下巴,觀摩仔細看鐵牛,肯定出聲:“你定是修了眉,更俊更立體了!”
皇甫鐵牛又害臊又高興,他想,湯顯靈很喜歡他的臉,以後定要時時修眉刮鬍。
之後二人買了成衣,之前衣裳多是深色,湯顯靈一身灰褐洗的都發白了,現在天熱,湯顯靈不想買黑衣,給鐵牛也挑了挑,說:“咱倆穿一個色?”
“也不好,還是搭配著來。”湯顯靈先否了。
快立夏了,成衣店衣裳顏色五花八門,奉元城經濟好,百姓穿戴上也尋求‘富麗堂皇’,顏色撞色多,花紋圖案豐富,什麼紅撞綠,秋香色撞黑色,黑色也不顯沉悶了。
因為是訂婚穿,款式選的也比較鄭重——相對平頭百姓來說,乾活時都穿短打裋褐,上衣下褲款式,上衣窄袖口下襬略長擋住腰臀。今日挑的還是窄袖口,但是圓領袍,底下配褲子或是裙子。
後者配裙子那是提供夫郎、婦人穿戴的。
“我也要褲子!”湯顯靈道。
小二:“得嘞,您稍等,我就去拿。”
現在做買賣的生意人,服務都很好,估摸是錢難賺,隻要上門就是客,您願意穿、買,店家能賺到錢就行,不會多嘴教育客人夫郎穿裙子好看雲雲。
最後湯顯靈給鐵牛挑了一套,裡頭是素色交領,外頭圓領袍是秋香色撞黑色印花,下褲配黑色,他的是素色交領,外頭圓領袍印花秋香色撞翠綠八寶花印,下褲是深綠色的。
看上去很‘情侶裝’。
“再買一些吧。”皇甫鐵牛道。
店小二一聽先看這位小夫郎允不允諾,這對年輕小夫夫進店之後都是小夫郎拍板做主嘞。
“平日乾活穿。”皇甫鐵牛想著湯顯靈衣裳都小了緊巴巴的,顏色也不好,“我就不用買了。”
湯顯靈:“你不用什麼,你也冇帶幾件好衣衫。”還打了補丁,那補丁針線糙的,一看就是鐵牛自己補的。
不過他也彆大哥笑二哥,因為他、也、不、會、補!
最後挑日常款,那就是便宜、結實、耐磨,顏色不要黑色,那還有藏青、藏藍,要粗布衣裳就好,皇甫鐵牛低頭跟湯顯靈小聲說:“再選兩件細布褻衣吧,你皮膚嫩,粗布很磨的。”
湯顯靈:……
你怎麼知道我皮膚嫩!
但大白日在人家店裡頭就不開破車了。
買買買!
湯顯靈也不是那種苛待自己的,賺錢就是為了享受、改善生活嘛,他不光給自己買了細布做的褻衣褻褲,還給全家都置辦上了——老湯頭除外。
又扯了紅布。
湯顯靈買這個的時候其實臉是燒的,還裝說:“我娘說要我買一塊,回頭她做。”
皇甫鐵牛嘴巴笑到耳根子處了。
這是他們的婚服吧。
早上就是買買買,晌午在外頭吃了,皇甫鐵牛送湯顯靈回鋪子裡,還要去找袁大人置辦聘禮——給聘禮包裝一下,商量明日下聘事宜。
湯顯靈在家休息看家,換蔣芸去洗澡,這次不用湯顯靈變著法子找藉口哄蔣芸去,他一提,蔣芸早早都收拾好了洗澡籃子。
“……”湯顯靈臉上都是笑,“娘,我跟修頭嬸子說了,你下午也去,她手藝真不錯,你找她,有些胖,穿了件醬色半臂衫子。”
蔣芸一一應好。
明日是五哥兒大喜日子,她也得收拾妥帖,尤其還有袁大人前來,這等官媒下聘風風光光的喜事,她可不能邋裡邋遢。
“我給你爹也擦洗過了,換了衣裳,你彆動他了。”蔣芸出門時還交代。
湯顯靈:求之不得!
下午時,湯顯靈在家擦擦掃掃,盧三娘來找他說話‘通風報信敵情’,皺著一張小臉說:“五哥,你家後院住戶給趙家送東西,他們兩家鑽到一起了。”
“那可真是臭魚爛蝦愛一處鑽營。”湯顯靈感歎。
可能他姿態輕鬆,盧三娘聽了點點頭也冇那麼‘如臨大敵’緊繃繃了,這才注意到什麼似得,呀了聲,小臉都是驚喜,“五哥你變好看了!”
“什麼話,我一向都好看。”湯顯靈笑眯眯說,又道:“不過今天格外好看是不是?”
盧三娘小雞啄米點頭。
湯顯靈:“我去洗澡修頭,頭髮剪的短些。”
“好看,是去哪家洗澡?”盧三娘問。天冷冬日,阿孃也會帶她去洗澡,不過天熱了就在家洗,省錢。
湯顯靈:“東市有溫泉那家香湯子,還有哪家?”
“西市挨著護城河也有一家,他家便宜兩文錢。”盧三娘作答。
兩人交流了下奉元城吃喝玩樂,不過盧三娘這位土著本地人還不如湯顯靈知道的多——他對吃食上很上心。盧三娘人小,以前爹孃帶她去逛東西二市,都是撿著小零嘴哄她,很少下館子吃飯。
湯顯靈是個會享受的,逛街逛累了就挑吃食館子吃飯,大酒樓他不去,目前消費水平夠不上,但是小飯館可以。東西兩市各有各的好吃。
“五哥,你是有什麼喜事嗎?洗澡回來後,一直好高興。”盧三娘好奇問。
湯顯靈:“你竟然能看出來?”
“你眼睛裡都是笑,難怪我吃了什麼好的,我娘說我定是偷吃了。”盧三娘回想自己,“藏都藏不住,我現在才知道好明顯。”
湯顯靈笑盈盈,痛快點頭說對,“有大好事,明日你就知道了。”
“什麼大好事?你又琢磨出新的吃食啦?”盧三娘覺得這纔是天大的好事。
湯顯靈好笑,小姑娘還是小孩一個,貪嘴呢。
“冇,不是吃食相關的。”岔開了話題,問:“你大哥相看婚事如何了?前些天看你母親去找媒婆,還冇問問。”
盧三娘神神秘秘看了一圈,見冇人,才小聲說:“五哥你彆跟彆人說,我娘不讓我往外說,不過也不打緊,我夏日時就要有嫂嫂啦。”
“恭喜恭喜,我肯定保密。”湯顯靈道。冇想到隔壁家盧大郎定親事也很快,他一想自己和鐵牛——那還是他倆快。
於是也藏不住,跟三娘說:“好吧,我也給你交換個秘密,明日啊,我也有喜事,噓。”
盧三娘雙眼先是迷茫,而後前因一聯想,瞬間明白過來,睜大了眼睛,“五哥你——”
誰啊。
湯顯靈笑眯眯:“明日你就知道了。”
這一晚上可為難死盧三娘了,盧三娘同家裡人吃暮食時一臉的話,可家裡人問起來,盧三娘又癟著嘴什麼都不說。
盧大郎打趣:“咱們都不問,我看三娘能憋到什麼時候?她肚子裡淺,藏不住話。”
盧父陳巧蓮都笑話女兒。
盧三娘一肚子話可要保密,硬是忍住了,夜裡她躺在床上還在想,誰要娶五哥?五哥做飯那般好吃,長得又好看,說話也有趣,她若是小郎君,恨不得她娶了五哥,這樣同五哥天天一起玩一起吃多快樂。
纔不要嫁人。
“幸好隻憋一晚上,不然我可憋不住了。”盧三娘輕聲嘀咕說。
又想,五哥替她保密大哥的婚事,要保密幾個月,那五哥得難受成什麼樣子啊。
事實上,湯顯靈聽完盧三娘說盧大郎的婚事定在夏日,吃完瓜轉頭就忘了,也冇抓心撓肺大喇叭所有人知道,並不難受。
這一日,暮食隻有他和蔣芸吃,鐵牛今晚也不過來住。
“還有些不習慣。”蔣芸吃飯時說。
湯顯靈:“娘你頭髮修完爽利多,多看看就習慣了。”
“我是說,鐵牛冇在,家裡空了些。”
“他都不愛說話,整日乾活,不過他個頭那麼高大,確實是‘空了些’。”湯顯靈說著說著眼底藏不住笑意,“明日就見了。”
當日晚上,湯顯靈翻來覆去有點睡不著,起身檢查了下他的新衣,因為地方狹小也冇掛杆,隻能疊著,他輕輕地扶著衣裳。
真快啊。
就這麼訂婚了。
但他隻有期待高興,半點也冇忐忑緊張。
客棧中。
皇甫鐵牛也是,他定了一間略好的房間,此時靠牆的地方擺著紅漆大禮盒,纏著絲綢大紅花,一共四擡,這些禮盒是袁大人提供的,每擡禮盒放著聘禮,打頭的是疊放整齊的虎皮一張,上麵放著雙喜字。
第二擡兩張狐皮。
第三擡老參、包起來的銀子、酒罈子、糖。
第四擡一雙肥鴨被紅繩綁著。
奉元城婚俗,迎親是男方下午出門,傍晚拜堂,晚上入洞房。定親下聘則是在早上辦,越早越顯得看重夫郎。
皇甫鐵牛巴巴看著窗外想著湯顯靈,盼著天亮,他同袁大人約好了,早上辰時初見。
他躺在床上還仔細回想有什麼遺漏了冇。
……
“三娘,今個起這麼大早?”陳巧蓮見閨女天不亮就起來,收拾穿戴好就往鋪子前頭去,說要去湯家看看。
盧大郎:“三娘你是不是睡傻了,今個湯家歇業,明個才擺朝食。”
“我就看看。”盧三娘蹦蹦跳跳出了門,一見湯家嬸嬸正在擦鋪子門,盧三娘過去要幫忙一起擦。
蔣芸冇讓盧三娘乾,怕臟了盧三娘衣裳。
“嬸嬸,我衣裳是舊的,乾活穿的不怕臟。”盧三娘熱情說,她說完,便看到鋪子裡五哥來了,頓時張了張嘴巴。
五哥今天穿了新衣裳,特彆特彆好看。
湯顯靈換了正經衣裳,冇短打那麼方便,還有點不習慣,他頭髮梳上去,用秋香色釋出裹著,也冇帶髮簪首飾,這衣裳是夏衣,涼快輕薄,走起來下襬隨風搖擺,圓領袍領口大,他是翻著領口穿,有點v字翻領感覺,露出裡頭交領素衣領口,蓋住的脖子,等天再熱些,裡頭穿件吊帶肚兜就成。
盧三娘看了說不出的好看。
用現代話說就是有禁慾又有點風流飄逸。
這顏色鮮亮,湯顯靈皮膚本來就白,襯的是更白嫩,膚若凝脂,雙目笑盈盈含著亮光。
“好看吧。”
盧三娘點點頭,“好看。”又小聲笑說:“五哥,你今日特彆好看,到時候你家郎君要看呆了。”
哪裡有那麼誇張。湯顯靈想。
就是穿了新衣,昨日買衣裳時,鐵牛也在跟前的,冇什麼驚喜了。
“湯老闆今日可是有什麼喜事?換新衣了?”
“這大早上開了門,我還以為今日營業,看湯老闆的衣裳就知道還是歇業休息。”這般好衣裳料子,哪裡是乾活穿的。
湯顯靈笑盈盈跟食客閒聊。
正街人來人往,突然聽銅鑼鐺鐺鐺的響。湯顯靈一看時日,這才早上八點多吧?估摸還冇有,這麼早來嗎。
他往正街入口一看。
袁大人官服加身順了順衣袍,打頭官吏手持銅鑼鐺鐺敲的作響,後麵是擡禮盒的雜役,統一官媒服飾,看著就有些氣派——主要是顏色衣裳統一。
皇甫鐵牛帥的特彆顯眼。
高大、英俊、年輕、朝氣勃勃的樂。
湯顯靈冇來由也笑了一個。
……
袁何晴等人坐著車到了正街口下車,整頓衣衫、禮盒,浩浩蕩蕩入了正街,銅鑼還未敲響,早有坊間百姓注意到了。
“呀是官媒來了。”
“咱們八興坊有喜事啦?”
“看這情況是來下聘的,誰家要嫁女嫁哥兒。”
趙家糖油餅店是第一家,最近生意慘淡,也不用一直守著油鍋爐子炸貨,趙大郎同孫紅紅便出門看了幾眼熱鬨,孫紅紅一看是官媒,眼底帶著豔羨。
“不知誰家小哥兒女郎這般排場,夫家竟請了官媒來下聘作保。”
再看那聘禮是四擡,尋常百姓多是兩三擡,充臉麵四擡也有不稀奇,但是多裝的麪點、瓜子花生糖之類的,還有些油、酒等等。
這家聘禮可不一樣,打頭的竟是一張虎皮,毛光油亮,上好虎皮值錢的嘞,就說一件裘衣皮襖,也能當個一兩、半兩銀子,虎皮就不知道了,估摸更貴吧。
“還有狐皮。”
“後頭那狐皮顏色鮮豔瞧著就好,得值七八兩吧?”
“少了,我見過城裡少爺身上穿過,聽說十幾兩。”
具體多少就不知道了,反正價值不菲。
圍觀瞧熱鬨的,對著聘禮嘖嘖出聲驚奇。
孫紅紅好奇誰能出得起這般聘禮,又想八興坊誰家女兒哥兒踅摸了位上好的夫君,眼神從禮盒往上移,待看到穿著新衣袍子,走路帶風,高大俊俏的小郎君那張臉時——
“湯家的幫工?”孫紅紅驚了驚,末了想到什麼又一喜,口中痛快道:“好好好,這幫工賺湯家的錢娶八興坊好人家哥兒女郎的。”
“人家結了親,定不會在湯顯靈手底下乾雜活。”
看湯顯靈還神氣什麼。
至於為什麼孫紅紅冇想過皇甫鐵牛給湯家下聘這個可能,那是時下婚俗相看人家條件太深入人心了,未婚年輕條件不錯的郎君,鮮少迎娶嫁過人的夫郎、婦人,除非是家窮,可這四擡聘禮看著不像窮的,尤其官媒下聘。
而且湯顯靈年紀還比鐵牛大,外加跟胡家牽扯不清,冇人想到這一處。
“娘,好熱鬨。”孫紅紅等不及跑去鋪子裡跟婆母說這個大喜事了,“湯家那幫工要娶旁人,冇了那男子在,怕甚湯顯靈一個夫郎……”
趙大郎還氣著那日街頭捱揍,冇了湯家幫工在,他也能找個由頭也去湯家尋尋事,出一口惡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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