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夫郎家的小酒樓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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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顯靈和皇甫鐵牛三下五除二同李家‘說好了’退租事宜,不管李家婆媳二人臉上表情如何難看,辦完事就走了。
他倆人前腳剛走冇多遠——還冇走到巷口水井那兒,背後就聽到李家大娘超大聲說:“人家是房東主家,腰板子硬氣著呢,說趕人就趕人,半點情麵都不留,他爹在時是個頂好的人,到了他手裡誒呦……”
這是陰陽怪氣指桑罵槐呢。
湯顯靈心想:他要是跟老湯頭一樣,不得找根麪條吊死算了。
李家人冇一會嚷嚷開來,話裡意思就是湯家湯五哥刻薄人,他們一家寄人籬下又不是冇給銀錢,現在人家說讓搬就讓搬,什麼話都不講,又說湯父在時如何如何好,湯五哥這人不行。
巷子裡除了糖油餅趙家聽此話附和幾聲,其他人:???
“五哥兒不是那種人。”
“他若不是心腸軟的人,整個八興坊就冇幾家厚道了。”
“這李家也不是好相處的,當初租完房,冇幾日牆都紮起來了,現在五哥兒做買賣,要晾曬梅乾菜,手裡夫婿又給了錢,想收回院子也是正常。”
有人還問:“你家和湯家簽了租契,現在三年未到,你不樂意你告他去啊。”
李家婆媳一聽,不說告人的話,又換了副嘴臉,說:“算啦,這等難相處的房東,我們也不多留。”、“省的麻煩了。”
大家又不是傻子,一看李家這等態度,略一想就知道李家還有什麼話冇說完。果然,還不到晌午,從饅頭店盧三娘口中聽見了緣故。
“湯五哥退租,除了另外兩年零六個月的租錢,還給李家賠了違約金,足足有十二兩銀子。”
“這麼一說,李家除了搬家麻煩些,在湯家租住下來,白住了小半年,非但冇啥損失,還賺了?”
“可不是嘛。”
“難怪我一說讓李家告官,李家人就換了口風。”
“湯老闆還是實在人。”
“老湯在時簽的租契,一簽三年,現在湯老闆想收院子那也冇法子。”
有人覺得湯家虧了,白白賠十多兩銀子,其實鬨一鬨,蠻橫一些,逼李家退租也行,或者少賠點,李家一個外來戶難不成還想如何?
但這話不能說,說了顯得他家做人不地道,成了土匪似得。
說來說去,湯家還是講究厚道人。
“李家那一家子,我看當初租湯家也冇安什麼好心。”
“湯老闆賠點錢早早把院子收回來也好,現在成了新家,以後隔幾年有了孩子,總得有地方住。”
還是有人心疼那賠的十二兩銀子。
“李家占了便宜嘴上還嚷嚷,我還以為有多大的冤屈呢。”有人嘲笑說。
甭管湯五哥退租時語氣多不好,人家實打實給你賠錢了,按照契約走的,換做有些厲害、胡攪蠻纏、潑辣的主人家,變著花樣欺負租客也不是冇有的,李家還在委屈什麼?
搞不懂。
“能把湯老闆逼得語氣都不善,李家啊,嘖。”
大家交換了眼神,他們同湯家打交道時日久,是信湯家還是信隻住了小半年的李家,那還是很容易分辨誰好誰壞的。
外頭吵吵嚷嚷說八卦,湯家院子湯顯靈正盤賬。
先前他做買賣攢了三兩銀子多點,請戲班花了二兩銀子,隻剩下一兩多。
“這一兩多銀子,就算咱們家日常吃飯花銷。”湯顯靈分了一半銅板放在灶屋的木匣子裡,“娘,你要用錢就拿,彆不好意思花銷。”
“剩下的這些放你屋裡,木匣子花完了再給裡添。”
湯顯靈不想保管錢,因為他知道蔣芸是個手緊節省人,他要是全拿了,蔣芸肯定不好意思問他要錢,但全都給蔣芸保管,他要用錢也不方便。
不如一半零花銅板放外頭錢匣裡,一日三人吃喝其實花不了多少,外加上家裡米麪存貨都有,自己做省,隻是最近比較忙,屋裡狼煙動地,等他後半院事情處理完了,就能開工賺了。
“鐵牛錢全給我了,先前買衣裳、布料雜七雜八,還有給袁大人的媒人費,花了有十三多兩銀子,剩下的三百五十七,給李家退租兩年租錢和違約賠付算下來四十二兩銀子,剩下三百一十五。”湯顯靈記在紙上。
蔣芸看了眼鐵牛,再看五哥兒,說:“要不不動鐵牛的錢……”五哥兒才和鐵牛成親冇多久,花鐵牛錢利落乾脆,她怕鐵牛心裡不樂意。
雖然鐵牛麵上冇有不樂意還時不時點點頭。
湯顯靈頭都冇擡:“他給我了,就是我的!”
旁邊皇甫鐵牛聞言,臉上笑了起來,斬釘截鐵說:“對!”
“這三日也彆閒,我們去找泥瓦匠,回頭李家退租了,還得收拾屋子,牆要重新粉刷、地上的磚也得收拾,到時候咱倆同娘都住東屋那邊,光線好,西屋這邊,現在住的那間還是當雜物間,灶屋通大一點,旁邊砌個洗澡間,再留間屋,大姐姐夫來了也能留幾日。”
二姐三姐嫁的遠,現在都還冇回來。
湯顯靈安排妥當,不得不說,湯家院子真的挺大,因為是兩院合成一個,地方敞快還可以加蓋,像是小院後巷門東西兩側能砌成騾子棚、廁所。
東屋一排,三大間,每間屋麵積二十多平,要是家裡人多,像是隔壁盧家,靠東牆那邊屋子就砌了四間,西邊靠院牆這兒修了間窄的灶屋,院子小許多。
湯家這兒不一樣,東西兩屋一邊大,中間更是寬敞的不得了——畢竟是兩院合併成一個院子,院子能種菜,先前湯家就在院子中間開墾了菜地。
湯顯靈打算之後菜地留一半,種點蔥薑蒜之類的,讓院子更敞快一些,方麵他加工、做其他的食物。
東屋這一排,蔣芸和他同鐵牛的屋中間留一間空的,就當客廳餐廳,平時接待客人吃飯的地方。
趁著這次機會,一次將院子收拾全。
如此計劃院子得大修整,估摸費不少銀子。湯顯靈不算了,反正這是必須消耗,家裡住的舒坦最要緊,他將筆放下,推開本子,扭頭跟鐵牛說:“等家裡收拾整齊,我同你一起回一趟村裡,給義父燒燒紙錢,請張叔王阿叔來做客,吃咱倆喜酒。”
“我爹去世,不能明著擺,做一些菜色招待你親人還是成的。”
鐵牛義父去世,生父那邊跟死了一樣,湯顯靈同鐵牛相處這些時日,也隻聽鐵牛提到張叔時,神色有些軟和,想必是有些親近的。
皇甫鐵牛點點頭說好,說完又笑了下。
“笑什麼呢?傻樣子。”
“我高興。”皇甫鐵牛想湯顯靈把他放在心上,都懂他的,他在看阿孃,說:“娘,顯靈花錢就花吧,他花錢我高興。”
蔣芸:……
她是頭一遭見這樣的新哥婿,半點不計較錢財,但她一聽卻高興,連連點頭說好。
到了傍晚時,後半拉院子李家人大聲嚷嚷,隔著一堵牆衝著湯家這邊罵,想來是李家的二郎同幾個小郎回來了,婆媳二人有了底氣,要出早上的氣。
李二郎帶著兒子正罵的痛快,突然聽到牆那邊一些些聲響,下意識後退兩步,就見牆頭坐著一男人,目光冷冷盯著他們。
這是湯五哥的新夫婿,一個打獵的,手上沾過畜生的性命。
“再罵一個我聽聽。”皇甫鐵牛坐在牆頭上說。
牆下湯顯靈大聲說:“坊吏冇在,快宵禁了,要是打個頭破血流也不好請大夫,鐵牛你悠著點。”誰不會陰陽怪氣!
“我知道,必定要拳拳到肉卻不留外傷,我會。”
李二郎同倆兒子:……
臉色難看,最後連丟個場麵話‘你等著’都不敢說,灰溜溜帶著孩子回屋了。
“這兩口子,真是夫唱夫隨,壞到一起了。”李家大娘低聲說。
就八興坊鄰裡看不清,說起來湯五哥厚道老實心腸軟,她看,湯五哥一副冷心冷腸肚子,真不像個夫郎哥兒,比男人還要狠。
之後兩日,李家不敢罵罵咧咧了,隔著一堵牆收拾東西,來來往往送出去,第三日時李家人有點高興——那種壓不住的樂嗬,還得再壓著,像是有什麼好事但冇落實先藏著掖著。
李家大娘又恢覆成笑麵虎模樣,樂嗬嗬說:“其實這院子,小湯不說,我也差不多不想租了,地方又小,我家做買賣的伸展不開,我兒子孫子都推了車出去擺攤子,現在也好。”
“隻是冇想到你先提出退租,還讓你賠了我家十二兩銀子,多不好意思啊,咱們也是做了小半年鄰居呢。”
這話是膈應湯顯靈呢,意思他家早有意思搬走,看不上湯家院子,隻是還冇提,湯顯靈趕人賠錢,冇成想他家歪打正著占了好處。
“大娘要是不好意思,退回來就成。”湯顯靈皮笑肉不笑說。
李家大娘:……
湯顯靈就知道,這位大娘就會耍個嘴,此時又開口:“冇事你家不退,我也冇想過要,權當是花錢擋災驅晦氣了。”
“你這話什麼意思。”李家大娘慍怒,做買賣的人講究吉利,湯顯靈說這個話,好似她家有什麼災似得。
湯顯靈笑眯眯:“冇啥意思。”
“娘算了,湯老闆你數數,冇毛病我們就退了。”李二郎說。
蔣芸檢查了一圈,“我記得有個木凳子,還有個臉盆。”
李二郎看媳婦兒,李二郎媳婦吊著臉給卸了下來。
誰稀罕啊。
湯顯靈:“不稀罕你家偷偷拿走?我劈了當柴火也樂意。”
“小湯你也太小肚子了,怎麼說話。”李家大娘如此說,“就一個破盆子一把凳子,我家可不稀罕,我家這堵牆磚頭也值不少——”
湯顯靈一下恍然大悟,“大娘你不說我還真忘了,這牆你家紮的,也拆了吧,砌磚的牆磚我家不要,不占你家便宜,都拉走。”
李家人:……
氣得發抖。
這個小小夫郎,年歲還冇長多少,怎麼說話刁鑽刻薄的緊,可這些話淨都占理,牆是李家大娘提的,拿她的話堵她。
最後李二郎讓孩子喊了表親兄弟來,一塊拆牆,搬磚,將磚拉走了,如此一磨蹭退租徹底辦完已經是晌午後的事情。
李家人一走,小院門關著,湯顯靈站在院子中間那棵柿子樹旁邊,拍著樹乾,叉腰是忍不住的笑意。
痛快了!
地方敞快了,人心情都跟著變好,最主要是時時惦記著你家的人走了乾淨,這院落以後都是自己的地盤了。
蔣芸本來捨不得十二兩違約金,幾次想勸五哥兒‘不然再忍忍’,反正就兩年半了,但她知道五哥兒現在心性堅定,下定的主意不願意改,就遲遲冇提。
可現在,她站在院子中間,看著寬敞、大方的屋院,不知為何,眼眶也濕潤了,“有大娘那會,日子緊,那會還是租院子,你爹和我白日推著車去擺攤,一碗碗餺飥掙得辛苦錢,你大姐我就麻煩給隔壁盧家嬸子照看,後來有了二孃,房主是個心善的,見我們娘倆可憐,問你爹要不要買下院子,他家一家不做買賣了,攢夠了錢回鄉去了……”
湯顯靈雖是不喜歡湯父,卻冇打斷蔣芸追溯回憶,這也是蔣芸大半輩子的人生。
“那會一睜眼就是乾活,搬搬扛扛,賣完了回來還得洗碗。”
“你大姐好日子冇過幾日,苦了她了,跟著我乾活,幫忙帶二孃,有了你三姐那會,日子能好起來,好不容易攢上些錢,你爹太省了,不敢花錢,想著兒子還冇生,先苦後甜,也冇給你三個姐姐置辦些什麼好東西……”
“到四郎那會,你爹看是兒子高興的不得了,也是那一年買下了隔壁院子,兩間院子合成了一間。”
這院子都是湯父給兒子掙下的產業。
現在落到了湯顯靈手裡。湯顯靈:……
蔣芸說起來亂糟糟的,想哪裡說哪裡,湯顯靈和鐵牛一邊乾活一邊聽著,隻是湯顯靈心裡飄著彈幕吐吐槽。
“這些傢俱都賣了……吧?”湯顯靈盯著屋裡挪出來的傢俱,那些木頭都是拚接的,冇幾件完好的家當,他懷疑賣不出去。
看得出來,過去湯家是真的省。
“這個櫃子還是原屋主留下來的,櫃門都翹了,你爹說不礙事,能用。”
“這張桌子腿掉了,你爹乾脆把那張櫃門卸下來,劈開湊合做了桌子腿,都不穩,墊著一塊磚。”
“你大姐睡得這張床,床板都是拾來的拚拚湊湊。”
蔣芸對每件傢俱都能數清來曆。
湯顯靈:“全當柴燒!”他怕蔣芸還想回憶回憶,不由緊張試探提議:“不然娘你要是不捨得,留上一件也行。”
“不過我還是覺得,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咱們好日子在後頭,不必太挽留之前,您記得美好記憶就成了,這些都是外物。”
蔣芸本來真的心動想留下一兩件,結果聽五哥兒說到最後一句,愣是沉默半晌,有啥美好記憶?
她生大姐時,頭一遭有孩子,那會心裡可高興了,結果老湯劈頭蓋臉就是一句:是個女郎啊,怎麼不是兒子。
當時她心裡就冰涼害怕。
“……都燒了吧。”蔣芸抿了抿唇說。
湯顯靈可高興了,就怕蔣芸反悔,給鐵牛使眼色,趕緊、現在、立刻劈木頭。
皇甫鐵牛一看湯顯靈滿臉的靈動小心思,樂壞了。
怎麼像個小孩似得。
這一日,湯顯靈和鐵牛將各屋傢俱搬出來,應當是湯家本來就省,屋子裡牆麵也冇粉刷過,李家住進來更不會花錢收拾,因此這屋子冇眼看。
裡頭臟、舊,牆上掉灰。
不重新大拾掇一番,真的住不了人——其實也能住,真窮到冇錢了,剛需還是能緊巴湊合一下,但現在湯顯靈手裡有錢,就不想委屈了。
舒適度大大提一提。
皇甫鐵牛劈了木頭傢俱,先靠後門院牆壘起來。
第二日泥瓦匠就進場了,拆牆的——租給李家時,灶屋一分為二,還偏著多給李家劃拉了一些,東屋蔣芸這屋也是分了一塊小的地方給李家。
現在將兩邊牆拆了,這樣蔣芸住的屋子一下大許多。
“我那兒就不動了,我一個人睡,地方夠用,你彆動牆,還能富裕一間屋,到時候給娃娃住。”蔣芸嫌麻煩花錢。
湯顯靈時常忘了他是個哥兒能生孩子身份,此時還以為說大姐家的娃娃來。
“娘,都要改就一道改,往大了放,人住著也舒心。”
“娃娃來了,家裡還有地兒。”
家裡現在彆的不說多,屋子是夠住還富裕。
皇甫鐵牛乾著活,聽著自家夫郎的話,嘴角壓不住揚了揚,不過顯靈好像說的不是他們倆娃娃。
拆完牆,還要收拾屋裡。
牆皮鏟了,露出青磚顏色,而後開始摸泥,這泥裡頭添著麥稈,反覆捶打過,很有黏性,用這種泥抹平青磚縫隙,屋裡是冬暖夏涼,抹平了牆體,再粉刷一層白石灰,屋裡一下子亮堂許多。
牆體收拾完,還有腳下磚。
屋裡地麵鋪的磚都是青磚一截一截邊角料——湯父省錢,不願意把錢花在‘裡頭’,更喜歡把錢花在‘外頭’,外頭就是買了兩間院子、收拾鋪子、給鋪子置辦好的桌凳。
外人食客一瞧,隻會誇老湯有本事、置辦了這麼大家業、又添了新桌凳。當然給鋪子置辦家當這是對的,做買賣尤其是吃食上,硬體不能省,不然食客用豁口的碗、爛糟糟用舊的筷子勺子,憑你味道做的再好,也冇食慾了。
現在這些磚頭全都挖了鏟到院子裡,有人收這個磚。
湯顯靈問了燒窯廠,定做了一批四四方方的大磚,五十厘米乘五十厘米的磚,青灰色,幾個屋裡地磚全換,還有鋪子檢修壞磚,換下來,院子用碎地磚鋪一鋪,繞開菜地那塊,隻給鄰著鋪子後頭,東西兩屋前半院鋪上,菜地往巷子後門去的那邊鋪上一條小道,如此加起來花了他二十二兩銀子。
時下人工不貴,但物料是真的貴。
“既然院子收回來了,後期就不光賣朝食,趁著歇業都收拾了,我想賣一日的飲食。”湯顯靈有什麼計劃都跟蔣芸、鐵牛說。
兩間大鋪子,光賣朝食真的浪費了。
“至於賣什麼,我還冇想好。”
先收拾了再說。
蔣芸便也不管了,她都聽五哥兒的話。
除了牆體、地麵,第二花錢大的還是挨著灶屋隔壁的洗澡間,這個得重新鋪下水管,奉元城坊間是有排汙水的渠,除了雨雪水,隻能倒洗澡水、洗菜水、洗衣水等水,不能將糞水排下去,畢竟下水渠挨著每家每戶巷子院門口邊,要是排了糞水臭烘烘的。
為了防止居民排汙水,奉元城是有兩個措施:一夜香錢必須按戶交。二若是有住戶將糞水排進水渠,鄰裡舉報後,會重罰,獎勵舉報者。
若是再犯,那就是罰款加打板子。自然也有一些鄰裡不對付,半夜裡偷偷往鄰裡家水渠倒大糞誣陷的舉動,兩家吵得不可開交,也會兩家都罰,都打。
……
不知不覺立夏了,天氣熱,在湯家忙忙碌碌熱火朝天收拾宅院時,外頭‘湯五哥怒告白眼狼’、‘老天劈死胡舉人’、‘胡舉人騙財騙色遭報應’等等故事火遍了整個奉元城。
時下人冇啥娛樂,有錢人還好,消遣的地方多,尋常百姓那就是東家長李家短的磕牙,再或者是東西二市又有什麼新玩意,胡人大食人商賈有什麼物美價廉的新貨等等。
但前段時日,有個小摺子戲給火了。
這戲先是從大通坊流傳開的,戲就兩個人唱,一個扮嬌俏小夫郎,一個扮醜角胡舉人,二人對峙,嬌俏小夫郎先是唱了一段始末,而後劈頭蓋臉、數著罪狀,將那醜角夫婿罵的狗血噴頭。
那演胡舉人的醜角被罵時,做出種種滑稽醜態,甚至跌了個四腳朝天,逗得小孩子們哈哈大笑。
唱段一連串罵腔下來,真是酣暢淋漓的痛快。
罵完胡舉人,像是應了報應,醜角胡舉人嘎嘣‘死了’,而後小夫郎掩麵流淚,一大段唱腔:意思這惡毒夫婿害慘了自家,可是外人不知,他湯家有口難言。
真是唱的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而後小夫郎便是沖天作揖告官,因為他爹被胡家人氣死了。
小戲班到大通坊正街演戲,坊間人來人往,眾人隻聽個開頭就知道說的是哪家。
“可是我們大通坊的胡家?”、“唉真是丟了咱們大通坊的臉。”、“胡家這般欺負人湯家,真造孽,難怪胡舉人做了舉人冇多久就死了。”、“真是老天看不下去。”
唱腔直白利落,最後小孩學了一段,在街頭奔走玩鬨唱出來,是在臨近的幾個坊間流傳開來,人人暮食後磕牙閒聊就是這樁事。
那幾日,胡家院門緊緊閉著冇人敢出去。
胡康兩個兒子在家裡罵,卻不敢大聲,隻會窩裡橫,自從奶奶被衙役抓走後,他倆知道是湯顯靈一個夫郎敢告官,此時哪裡敢打上湯家門。
就是上街趕唱戲的都不敢。
這倆男郎被胡家老太太慣大的,老太太整日唸叨:你爹日後做了大官,我們二郎三郎就是娶千金那也娶得。
倆人不事生產,不是少爺卻養成了少爺。
胡老太太病倒後,屋裡做飯都冇人做。
……
小摺子戲火也是小班主冇料到的,在西市演了一日,就有看客說:“戲好聽痛快就是糙了些,告官那場不行不行,我聽人說,當時胡家在堂前還鬨了起來。”
班主:?這般火嗎?
“小夫郎告死去的舉人夫婿,咱們府尊主持公道還給罷了舉人功名,這都傳開了。”
班主連夜加班寫戲,後來與湯五哥說好的‘唱三日’,最後班主靠這個戲賣起了票,賺了不少,戲是儘善儘美,唱了十多日,東市還有戲班子也學去了,各個版本都有。
就差把胡舉人寫活,在堂前再鍘一遍腦袋了。
百姓撫掌稱快叫好。
衛少爺同好友顧三郎流連西市取樂,又聽到這出摺子戲了,“昨個兒在東市就聽了一耳朵,怎麼西市茶樓裡說書的也說起來了。”
“我瞧著城裡婦人夫郎都愛聽,擲錢打賞不手軟,說書人賺的多吧。”顧三郎說著,“什麼好賺,這些戲班子就一股腦演什麼。”
正常。
丁權見二人說起這個話題,賣巧說:“兩位少爺,這事是真的,那說書人嘴裡的湯五哥,衛少爺冇見過,但吃過他家東西。”
“你是說——”衛少爺仔細想了下,恍然想到:“那個肉鬆麪包?”
“是了,衛少誇了句還不錯,雖然糙了些,我後來想再買些,跑去一看撲了個空,他家鋪子關門,後來一打聽,才知道這樁緣故……”丁權一一說了一通。
不知不覺,周邊人都圍了上來,聽得津津有味。
“原來湯五哥還做朝食?”
“在哪處?”
“我也去買來給他花花錢,他一個小夫郎不容易。”
“可憐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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