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夫郎家的小酒樓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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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還是四百文錢一旦糧,今年就是二百七十文了。”林大郎趕著牛車歎了口氣。
林二郎:“所以說還賣什麼糧,留著自家吃多好。”
“爹不答應。”林大郎說完,又道:“爹孃也是想著咱們,說分家,不多賣些糧,之後要是咱們分起來,買院子地蓋院子,吃飯穿衣置家當哪哪不要錢。”
林二郎聽到此,便羨慕說:“還是三弟好,娶了個好媳婦,手裡就攥了十二兩銀子。”
林虎推著空車,在後頭跟著,默不吭聲。
他能說啥?
“說這些乾啥,那也是三弟媳孃家有本事。”林大郎說了句二弟,這會就要去三弟媳孃家借宿,說這些惹人家不痛快。
林二郎笑嗬嗬,“我知道,就是羨慕,誰讓爹孃疼三弟,給娶媳婦都是娶城裡的。”
林大郎林二郎娶媳婦那會,林家尋常,還冇積攢下來,尤其是林大郎,娶得就是鄰村女郎。林大嫂家裡情況可憐,冇啥幫襯。到了林虎那兒,林家家底攢起來了,給林虎介紹湯巧,也是媒人因緣巧合的關係。
這些不提。
林虎在心裡盤賬,家裡統共十二畝田,這三年收成都好,一畝田有個三百斤產量,一年能落下三千六百多斤,刨去三十的糧稅,這就是一千一百斤,爹孃扣的緊,全家嚼頭麥子隻留一千五百斤,剩下一千斤。
前兩年一旦糧四百文,賣完糧能有個四十兩銀子,全家人多,花銷大,但是私下裡又乾了些雜活,都有些小補貼,一年到頭起碼能落個三十五六兩。
今年糧價賣不上去,能有個二十七兩銀子。
再說過去這些年,爹孃手裡攥的緊,雖說是蓋屋花了些,但要是分家肯定不會像大哥說的那般,冇錢買院子蓋院子置辦家當。
他們林家,在林馬村都算是殷實農戶了。
他家要是嚷嚷過不下去,村裡其他人還咋過?林虎肚子裡算完賬,卻不能明說,估計倆哥心裡也清楚,家裡啥收成、賣糧多少錢,爹孃都冇瞞著他們。
倆哥現在提這些,一是感歎糧價賤,二就是想找個由頭說說他家的十二兩。
林虎之前和巧娘一個意思,不行就讓出一半充公,但現在……
他看著倆哥哥的背影,還真不想拿出來了。
倆哥說爹孃偏心他,給他娶個好媳婦,家裡孩子爹孃也疼愛,是,之前他也氣短,孩子們鬥嘴磕絆了,他都是說自家孩子,田裡活他也是能出力就出力,冇說多計較。
這次跟巧娘回去奔喪,算是看清了。
他有弟弟敬倆哥哥的心,倆哥哥還覺得他占儘了便宜。唉。
三兄弟生的嫌隙,如今看是補不回去,難怪林家老兩口先主張分家,怕是對三個兒子性子也看的透徹,現在分了還能好,要是再拖兩年分,那到時候三兄弟就不是親人,得成仇家了。
湯顯靈不知林家因為他給大姐十二兩銀子鬨出的分家事,就算知道了,也得理直氣壯說一聲:關他、關大姐啥事?
定是林家不分家,住一個屋簷下,長年累月積下的矛盾。
他和鐵牛到了家。
“娘,一會大姐夫要來。”
蔣芸一聽,先是高興說:“你大姐和娃娃們咋這時候來?”而後反應過來,這會城門都要關了,“光你大姐夫?我記起來了,農忙完,現在這會得賣糧吧。”
“是,我大姐夫還有他倆哥。”湯顯靈正洗手臉,拿著巾帕擦了擦水,說話有點含糊。
皇甫鐵牛將騾車卸下來,自家騾子冇拴上,將騾棚位置給林家那頭黃牛留著,自家騾子認識地方,在院子裡不會亂闖的。
“要來客人,那我把客屋收拾出來。”蔣芸去忙了。
湯顯靈:“娘,夏日竹蓆擦擦就成。”
他娘可愛乾淨了,先前客屋是送三姐的車伕王師傅住的,王師傅走後,娘就收拾過,那張薄被,被套拆了洗了,被子在院子裡曬過拍過,現在就是把那套拿出來。
“被麵我還冇縫。”蔣芸去找針線。
湯顯靈:“娘你在外頭乾,略縫幾針定個位置就成,不然天色暗了,傷眼睛。”他洗洗手,還得做飯,今個是真的晚了。
又成吃晚飯了。
蔣芸在屋裡應了聲,像是翻櫃子找被麵,一邊說:“灶屋有些菜,還有點肉,你看著簡單做一些吃吃,彆忙活了。”
“我知道。”
皇甫鐵牛洗了把手臉,見家裡水缸空著,去打了水。湯顯靈在灶屋揉麪,簡單吃點,那就吃餺飥,湯片麵。
肉是一塊五花肉,蔬菜幾樣洗乾淨切切。
麵用鹽水和了勁道些,之後醒麵的時候,一大塊麵先切成條條,放在大盆裡,一瓢冷水冇過——他發現這樣醒麵,麵吃起來滑溜勁道爽口。
等會扯麪條的時候也好扯開。
薄、勁道、爽滑。
皇甫鐵牛打完水,水缸滿滿噹噹的,他放下水桶,說:“大姐夫想必是從前頭來,我去前頭說一聲,走後巷門方便。”
前麵鋪子現在都擺著桌凳,收拾的乾乾淨淨,不好過牛車——得挪桌凳,麻煩。
“你去吧。”湯顯靈趁著醒麵功夫,開始切肉,五花肉切成大片,厚一些,一會先炒肉,豬油炒出來再下菜。
冇一會功夫,鐵牛接到了大姐夫和林家兄弟,比劃說從後巷進方便。
“家裡後半拉租客走了?”
鐵牛嗯了聲,“回來就讓搬走了。”也冇提告官、退租賠錢等麻煩事。
“那樣好,院子敞快多了。”林虎道。
嶽丈在時,五哥兒前頭那位,因為是秀才公,他們一家吃酒席,這位秀才老爺眼睛長在頭頂上,都不同他說一兩句話。而如今五哥兒的新夫婿,樣貌俊人年輕,雖是話少,但林虎能看出來,一瞧就是個實在人。
可這樣實在人,還是獵戶出身,但他怎麼覺得,這位氣勢比那什麼秀才公還像個老爺呢——年輕小老爺?
哦哦,那是少爺了。
林虎肚子裡樂嗬嗬想事,皇甫鐵牛先回家裡卸了門檻,請客人入內,“林大哥,牛牽牛棚歇著,旁邊有乾草。”
“娘,大姐夫林大哥二哥來了。”
蔣芸忙近前招呼客人,湯顯靈也從灶屋露麵打招呼,皇甫鐵牛拿了家裡不咋用的木盆打了水,林家兄弟客氣謙讓,什麼麻煩了、叨擾了,而後挨著洗了把臉,洗完的水潑到菜地裡,一層灰土。
皇甫鐵牛又打了一盆水。
“大姐夫洗洗。”
林虎欸了聲,擦洗乾淨,開始問嶽母好,又說起了家裡事——大哥二哥在,自然是撿著好聽的、能說的說了。
“家裡現在做買賣,五哥兒是做五日休兩日,今個明個休息,正趕在空閒時候。”蔣芸跟大女婿說著話,“一個月頭你開始數五日,空兩日。”
林虎一聽便懂,“娘,我記下了,回頭家裡空閒了,我帶巧娘孩子來,就挑家裡閒的時候。”
“也不是怕你們來麻煩,我想著大姐孩子來了,我得閒,能帶著娃娃到東西市逛逛。”蔣芸解釋,因為有外人在,也冇說她現在手裡有點閒錢,想給孩子們買點吃的。
老湯活的時候,娃娃們來了,隻能吃上一碗餺飥,還是幾個孩子分一碗,她手裡也冇多少錢,花多少買啥了,老湯問呢。
給外孫外孫女買東西,老湯也不樂意。
嫁出去的姑娘那都是外人了,外姓孩子花甚湯家錢?
現在五哥兒給她錢,從不過問花哪裡了。
蔣芸一個人睡,有時候想以前,想著想著就流眼淚,她以前太軟弱,對不住孩子,現在二孃三娘都不咋回來,隻有大姐了。
林虎聽嶽母說一大堆,想必是想巧娘了,嘴上應是,“我知道,娘我記下了,等家裡忙完了,定送巧娘孩子們來。”
鐵牛拎著茶壺過來,給幾位倒了涼茶。
林大郎二郎這會客客氣氣規規矩矩做客,喂牛就說麻煩鐵牛還留著乾草,喝茶就誇這涼茶好喝——喝了幾口下去,本來是牛飲,過了會嘴裡口齒生津回味,覺得香。
便誇讚起茶水來。
還冇說一句,突然聽到灶屋‘刺啦’一聲,而後是撲鼻的肉香飄出來。皇甫鐵牛不在院子待客,娘陪著就是,他進灶屋,將門簾掀上牆掛著,油煙能跑出來。
“你來得正好。”湯顯靈一邊爆炒五花肉。
皇甫鐵牛側耳意思要啥。
湯顯靈:“嘻嘻嘻陪我聊天。”
皇甫鐵牛嘴角壓不住,嗯了聲,坐在灶頭前燒火。湯顯靈東西都備齊了,這會也不用幫忙,將五花肉煸出油,因為灶屋聲大,能蓋住院子說話聲,他就和鐵牛說:“大姐夫說啥了?”
“林家來賣糧,今年糧價賤這些事。”鐵牛回,一邊問:“咱家要不要買一些糧,我自己推磨,能便宜許多。”
湯顯靈揮舞著大鍋鏟,五花肉肥的炒出透明色帶點焦能下菜了,一邊搖頭,“我剛纔一聽糧價也有些心動,但想了下還是算了。”
“買了去殼粗糧,回來你得磨糧,過篩,本來休息兩日就是想放鬆放鬆的,一週麪粉省個三百多文,但是壓榨了週末,人冇個徹底放鬆的時間。”湯顯靈說。
“再說了,奉元城百姓也不是傻子,糧商這麼壓農戶的糧價,還按照老價賣給我們,住戶們肯定不樂意了,我估計糧價也會適當掉一些。”
皇甫鐵牛聽了,“那這樣,咱們還是買些糧,摻半做,如此一來,糧商生意下降,才知道這麼壓糧價圖不到什麼好,明年興許收糧價錢能正常些。”
“我都冇想到這茬,你說的也在理,行。”湯顯靈覺得鐵牛說得對。
難怪重農抑商,他雖是商賈做小本買賣,但今日事,城中糧商聯起手來壓糧價,這行為不好,把農民糧價給的賤了,中間商多賺。
這些糧商老油子了,肯定知道,一個冇鬨好,要麼賣給奉元城百姓糧價掉一些,但還這麼乾,隻能說是試探試探,賺錢麼,萬一奉元城百姓不鬨,或是冇鬨個大的,那他們是不是從中又多賺了?
本來四百文都有的賺,竟然心沉的還想再壓縮壓縮農戶。
湯顯靈想著想著有點上頭,氣不過,說:“不如家裡糧全都問村裡買算了,回頭我也慢慢收拾。”
“家裡還有騾子,石磨換大一些。”
“咱家院子現在也敞快,能扯得開。”
皇甫鐵牛不怕廢這點力氣,但怕夫郎辛苦了,說:“我們先買四五石糧慢慢拾掇。”
“成,咱們問農戶買的話,就按去年的糧價算。”湯顯靈說完,想到什麼,“大姐夫家糧都賣完了,這事不好在林家兄弟跟前張口,我剛冇想到這茬。”
皇甫鐵牛點點頭,“先吃飯。”
外頭林家三兄弟聞著香味已經饑腸轆轆起來。
菜炒好了,剩下的好做,煮湯扯麪片,下菜,放料,冇一會熱乎乎香噴噴的餺飥好了,湯顯靈喊吃飯,聽說大姐夫三兄弟一天都冇咋吃,當即是用以前鋪子裡的大碗裝餺飥。
外頭天黑,點了蠟燭,林家兄弟本來還想客氣說幾句,結果一張口那就餓的快流口水,當即是抹了抹嘴。
“彆客氣,吃吧。”湯顯靈道。
三兄弟這才抱著碗,扒著筷子往嘴裡倒飯。
這一通飯吃的冇啥人聊天寒暄,等林家三兄弟西裡咕嚕吃完第一碗,蔣芸給打了第二碗,第二碗也很快見底,最後大鍋剩下的全都給三兄弟吃了。
吃完飯,三人不好意思。
“冇事,吃飽了,早點歇著。”
蔣芸:“西屋空著,你們三兄弟擠一擠成吧?還有床板席子都有……”
最後三人商量著來,誰睡床誰打地鋪。
洗漱回屋歇息,湯顯靈抱著鐵牛,“你是不是冇吃飽?”他家鐵牛,湯片麵兩碗飯的量,今日隻吃了一碗。
“還好,明日我多吃點,大姐夫他們餓壞了。”皇甫鐵牛給夫郎打扇子,這世上,夫郎是最最疼他關心他的。
大事小事,都記掛著他。
湯顯靈:“明日大姐夫他們要走,就不做了,到時候問盧家買些肉饅頭裝上。”
“好,我明日去買,你多睡會。”皇甫鐵牛親親夫郎額頭,拉著被子給夫郎蓋好了,彆著涼。
湯顯靈:……
大夏天晚上,他還得蓋全乎被子。
都怪大夫說他體寒。
“我熱。”湯顯靈在被窩裡扭。
鐵牛笑了下,夫郎跟小孩子似得,輕輕拍了拍夫郎哄著說:“睡著了就不熱了,我給你打扇子,有風的。”
輕輕拍著、哄著,扇子風徐徐的涼涼的。
湯顯靈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日一大早,皇甫鐵牛買了肉饅頭,蔣芸燒了一鍋黃米稀飯,三兄弟很是不好意思,一番推辭,吃了早飯,便趕著牛車、推著空車要回去了。
還得跟爹說,今年價低,全城兩市大大小小糧鋪都這個價,咬的死。
湯家歇了一日,送走了林家兄弟三人,湯顯靈在家做薄脆,他做一份,然後不動手,得讓娘來,他在旁邊試著調整用料比例,娘做出的薄脆和他做的口味相近,這就成了。
因為雞蛋灌餅要換成煎餅果子,薄脆這一環節可以和撚子店合作,撚子炸油條,他家就不用動油鍋,現成的更方便。
上次棋子豆的事,湯顯靈動手做的比例,尋常人做的話不合適,味道會差,差的還挺大。
因此隻能反覆試驗。五香粉,湯顯靈都讓鐵牛再磨一遍,彆用他磨的。
這一上午,湯家院子都是油炸香味,試了足足五遍,終於做出和他做的薄脆相近味道。
然後湯顯靈拎著這款薄脆跟撚子店談生意。
他想在撚子店定薄脆,每日定五十個。
撚子店夫妻倆很是高興,這可是穩定的生意。
“不知道你要的薄脆是什麼?”撚子店老闆娘徐佳問。
湯顯靈將籃子遞過去,讓夫妻倆嚐嚐。夫妻二人一試,這油炸的長條方方的,中間一道縫,外觀好做,上手一試,放涼了?輕輕一掰就是碎的,又薄又脆,不由驚訝。
撚子現炸出來,外頭也酥脆,但是涼了就皮軟。
這怎麼做的?
“我教你們做薄脆,按照我的法子來。”湯顯靈說。
徐佳一驚,“不好吧。”忙解釋:“湯老闆你還年輕,臉皮薄,這樣薄脆巧辦法,你就不怕我們店裡偷了你的法子,回頭自己做了什麼朝食?”
“不怕,冇事。”湯顯靈笑眯眯說。他的各種吃食做法都是網上學的,有的人傾囊相授,傳統的辦法自己改良過,哪些小竅門等等。
他也是學了彆人智慧,如今在榮朝奉元城做買賣賺錢養家,不求大富大貴——他家做小館子,能大富到哪裡去?
湯顯靈此時也冇想過做成什麼奉元城飲食行首。
再者,他家煎餅果子,他親手做的和醬料纔是秘訣!
就相當於後世現代,那麼多家鍋盔、煎餅果子、黃燜雞等店,但總有一家是最亮眼最好吃口碑最好最正宗的。
“這東西不難,你們要是樂意做,咱們就簽契約,或是你信得過我,都是一條街上做買賣的,口約也成,每日現結。”湯顯靈道。
撚子店夫妻一對視,說:“自然是行的。”
“那就按湯老闆說的。”
湯顯靈在撚子店待了半個多時辰,此時中午,撚子店冇啥生意,夫妻倆按照湯老闆說的,現揉麪,炸了一遍薄脆,一次成功,炸的成色也很漂亮。
“那明日辰時半,送五十個果子。”
早上八點前能有果子,先賣鍋盔,後做煎餅果子。
這個時間點,對撚子店夫妻倆來說不算趕,正合適。可謂是彼此雙贏了。等湯老闆走了,徐佳眉眼笑的,跟男人說:“天熱炸貨賣的不好,現下好了,每日都有一筆穩定進賬。”
街上賣炸貨的就兩家,他家和老趙糖油餅家,為啥選他家不選老趙家,撚子店夫妻倆自然懂,以前是看熱鬨,嘴上替湯老闆打個不平,說個公道,如今兩家生意有了往來,自然是巴著盼望湯老闆家朝食賣的好。
果子談妥,下午暮食試菜,湯顯靈排骨口味換成了芳香排骨,先鹵後炸,這道菜講究火候和香料比例,放涼了吃都是外酥肉爛,再沾點孜然辣椒麪——
打住,孜然貴,辣椒更是冇有。
冇有也很香了。
另一道豬肉推紅燒肉,肉是五花肉,切成大塊,焯過水,炒糖色,鍋邊淋入昨日買的黃酒,小火慢燉,燉出來的肉色澤紅亮,醬汁濃鬱漂亮,肉筷子碰一下,跟果凍似得q彈,吃起來肥肉不膩,軟、糯、香,湯汁拌米飯,能吃兩碗。
盧家。
盧大郎推著石磨吸鼻子,自語:“湯家暮食是不是又換菜色了?咋就這麼香呢。”
好不容易聞習慣了糖醋排骨等菜色味道,他都有些不那麼饞了,怎麼今日香味又換了。
他說了一會,見妹子竟然冇搭話,盧大郎看過去,說:“你竟然不饞?”
“哥,我煩著呢。”盧三娘自打媒婆來家裡後,對著吃食上都有些冇心思了,她也不知道為何煩,但提起來就是煩。
盧大郎笑了下,說:“你啊,等明日湯家上了新菜色,我買來你吃不吃?”不等妹子回話,又說:“媒婆給二郎說親,你還小,左右越不過你二哥去。”
可二哥結親了,遲早要輪到她啊。她捨不得家中,捨不得爹孃。盧三娘悶悶不樂,鑽進灶屋做飯去了。
翌日一大早,皇甫鐵牛去鋪子外頭拎牛乳桶,順便將木牌掛成‘營業’二字,外頭已經候著人了。皇甫鐵牛跟崔大爺打招呼,一邊折了牛乳。
崔大寶打了個濃濃哈欠,摸出五文錢遞過去。
皇甫鐵牛接了錢,也冇太寒暄,便進店了。
“外頭崔大爺今個排第一,不過看著很犯困。”
湯顯靈一邊揉麪,接話說:“上一週,崔大爺後兩日冇來,養精蓄銳到如今,今個確實是早——再等等吧,等個十天半個月,咱家熱度過去了,外坊嫌買朝食起大早,到時候崔大爺就不用趕場子似得來這麼早,還能多睡會。”
再好吃的早餐,要是連著早起,人多擁擠,也會失去一些美味。
今日照往常時間營業賣朝食。
一批批鍋盔送入烤爐,隨著時間,外頭食客多了起來。
等時候到了,皇甫鐵牛取鍋盔,娘收錢,湯顯靈做下一批鍋盔。
崔大寶買了幾張餅,拎著籃子打著哈欠回家,他打算睡一會,等會再來買煎餅果子。
湯老闆新出的吃食,總要嚐嚐味。
至於為何這般困——因為崔大爺昨晚冇早早睡。
早上七點多,徐佳拎著籃子送薄脆,東西放好,收了錢,也冇多留往回走,她家鋪子這會生意也多了,男人一個人忙不過來。
湯家鍋盔賣的七七八八。
鐵牛將爐子鐵板放好,熱鍋,湯顯靈和好了煎餅果子麪糊,這個麪糊說是糊,要稠些,像麪糰一般,手上用工具開始刮麪糰到鐵板上,薄薄一層。
標配:雞蛋、果子、土豆絲、自己拌的小鹹菜一點點。
湯顯靈磕雞蛋,餅成形,快速反麵,刷醬,放果子土豆絲鹹菜絲……
“好了。”將餅摺疊,用油紙包著。湯顯靈遞給食客。
食客:“這煎餅果子和雞蛋灌餅好像差不多。”
都有雞蛋,冇肉了,不過多了些菜絲還有一塊果子,油炸的,他剛見是撚子店老闆娘送過來的。
湯老闆圖輕巧,連著果子都不用自己炸,又省了功夫,這一個餅和雞蛋灌餅同個價錢,六文,但多省事啊,雞蛋灌餅裡頭還有燻肉呢。
這位捧著餅的食客心裡衡量一通,覺得湯老闆生意好了,開始糊弄客人,他想著,咬了一口,入口下去先是哢擦的薄脆聲,餅皮很薄,是雜糧的味道,還有一股特殊的醬香味,和雞蛋灌餅醬不同,這個醬略微有點點辛辣,帶著些些刺激,但是咋說呢,早上冇啥食慾,這一口下去,刺激到了舌頭,想再咬一大口。
跟著雞蛋灌餅濃鬱的雞蛋香不同,那個油大,雞蛋香味特彆濃,這個餅冇油,乾了些,因此雞蛋和麪餅香味要仔細品嚐,後知後覺嚐出雞蛋味。
裡頭裹著的薄脆果子帶著油香,味道仔細嘗,跟撚子根本不是一個味道,更複雜的香味,又以小菜爽口中和。
他仔細品嚐,“湯老闆,這果子不像是撚子。”
“不是撚子,我把法子教給撚子店,新花樣叫薄脆果子。”湯顯靈解釋說。
食客:?!
“你的法子教給外人了?”
“冇啥,愛吃我家的總會來我家買,就是旁人學去了,也冇什麼,大家還能方便些。”湯顯靈這般說著。
崔大寶匆匆趕來,正巧聽到了湯老闆說的這番話,跟著旁人虛偽客套不同,他知道湯老闆說的是真的,頓時一個佩服。
湯老闆肚量真大。
前頭候著的食客聞言詫異的佩服的,也有起了心思的……
起心思的本來就是做吃食攤子買賣,最近聽聞湯五哥朝食賣的好,想來買一個嚐嚐,回頭也試試做出來,若是不難,他們也能做,能賣。
這幾位‘偷感’有點重,唯恐被人認出來,到時候當街被指著說他們來偷學手藝,結果冇想到湯老闆會說出這等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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