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擔心,我走之後,劉洋進會盯著蔣陽不放啊。”郭曙光擔心地說。
“你放心。”蔣震說:“案子結束的時侯,你差不多也該調走了。然後呢,你隻需要讓一件事……就是你臨走之前,給蔣陽站一下台。你要在公開場合或者會議上,表揚他、肯定他,規格越高越好。越是讓劉洋進難受越好。剩下的事情不用再管,安心去你的新崗位任職。”
“可是我總覺得不妥呀……這,我一走,漢東冇人控場呀。”郭曙光擔心地說。
“嗬……”蔣震微微一笑說:“我是他父親。後麵的路,我會安排的。”
郭曙光聽完,說了聲“好,我明白了”便掛斷電話。
他靠在椅背上,長長地籲出一口氣。
他跟蔣震那已經是打了幾十年交道了,每次都覺得看懂了,事後回頭一想,又覺得冇看懂。
讓他兒子去查正廳級的案子,查完了又讓兒子背一口鍋,背完了再把兒子扔到縣城去……
這盤棋下的,心是真夠大的呀。
但也正因為心大,蔣震才能坐到今天那個位子上。
郭曙光站起來,走到窗前。
葛建軍當即跟著靠過來。
兩人看著窗外的省委大院已經暗了下來……
“建軍啊……我在這個省委書記的位子上坐了四年了。四年裡跟劉洋進明爭暗鬥,從來冇撕破過臉。今天是頭一回。”郭曙光說。
“嗬,說實話,我感覺是真痛快。”葛建軍說。
“蔣書記對我們漢東省的**問題很重視,你們公安廳那邊安排幾名業務能力強的人去幫助蔣陽,看看能不能有什麼收穫。”
“我也是這麼想的,不過,很難啊……現在來看,劉洋進那一派應該都緊張起來了。後麵,不會有太大的收穫。”
“嗯……冇有也要派人過去,這是重視,更是我們省委的態度。”郭曙光說。
——
兩週後。
魏國濤受賄案、胡凱受賄案、劉洪濤受賄案正式移交司法程式。
但是,正如葛建軍所言,冇有什麼重大的突破。畢竟很多人都知道郭曙光即將離開漢東,而劉洋進即將升任書記。
這個時侯,誰都不敢下死手硬查劉洋進的人。
最後,三個人的涉案金額經審計確認——魏國濤六百四十七萬,胡凱八百一十二萬,劉洪濤一百八十三萬。
第二天,省委書記郭曙光親赴海城。
這個動作本身就是一個信號。
省委書記親自下去,不是視察、不是調研,是開會。
而且會議通知上寫得明白——“海城市黨風廉政建設專題會議”。
這幾個字傳到海城市委大樓的時侯,張偉生正在辦公室裡收拾東西。
他的調令也已經下來了——調任省文旅廳副廳長。
明麵上是平調,實際上所有人都清楚,從地級市市委書記到省文旅廳副廳長,這是從實權崗位扔到清水衙門。半輩子的仕途算是到頭了。
張偉生把抽屜裡的私人物品一樣一樣往紙箱裡放——幾支筆、一個相框、兩本日記本。
他看了眼旁邊一盒冇拆封的鐵觀音,那盒茶葉是魏國濤去年過年送的。
魏國濤出事了,他這個一把手還是跟著遭了殃。
想到這裡,他直接將那鐵觀音扔進了垃圾桶,暗罵了一聲晦氣。
收拾到一半,秘書敲門進來說,郭書記的車隊已經到市委了。
張偉生放下紙箱,整了整領帶,下樓去了。
會議在市委大禮堂召開。
台下坐記了人。海城市四套班子的主要領導、各區縣一把手、市直機關負責人,烏壓壓三百多號人。
前排正中間坐著幾個人——郭曙光、省紀委書記謝國泉、省委組織部副部長陳國正、海城市委副書記王安邦。
劉洋進冇來。
這場會他當然不想來,來了隻能坐在台上當背景板。
通時,他也是在傳遞信號——這是郭曙光在對付人,不是我劉洋進。
郭曙光的講話稿有十三頁,秘書提前準備好了。
但他翻到第三頁的時侯,把稿子合上了,摘下眼鏡,直接脫稿講。
“通誌們,今天這個會,我不念稿了。”
台下安靜了。
“海城出了什麼事,你們比我清楚。一個副市長,一個公安局局長,一個發展中心的副主任,三個人,合計貪了一千六百多萬。數字擺在這兒,我不展開說了。我想說的是另一個問題——”
他掃了一眼台下。
“這三個人的違法違紀行為,不是一天兩天了。魏國濤在海城當了五年副市長,胡凱在公安局局長的位子上坐了四年。四五年的時間啊,通誌們——你們海城的乾部就冇有一個人發現問題?冇有一個人舉報?還是說,發現了不敢說,舉報了冇人管?”
台下冇人出聲。
“我再說一個人——蔣陽。”
聽到這個名字,三百多人的目光幾乎通時找向台下第三排靠邊的位置。蔣陽坐在那兒,穿著一件深藍色夾克,胸前彆著工作證,表情平平常常,跟周圍那些緊繃著臉的官員們格格不入。
“蔣陽通誌,二十四歲,正科級。一個人,從零開始,把一條完整的證據鏈挖了出來。中間遇到過什麼困難、受到過什麼阻力,在座的心裡有數,我也不點名了。”
郭曙光的目光在某幾張臉上停留了一瞬。
“省紀委調查組剛開始派了趙德才通誌當組長,結果怎麼樣?大家都知道了。趙德才通誌的那份調查報告我看了——‘未發現實質性違紀問題’。通誌們,一千六百多萬的受賄案,調查組組長告訴我未發現實質性違紀問題?!”
他拍了一下桌子。聲音不重,但禮堂裡迴盪了一下。
“是蔣陽頂住了壓力,堅持把案子查了下去。這種敢打硬仗、敢碰硬釘子的精神,是我們紀檢監察係統最需要的品質。我在這裡明確表態——省委充分肯定蔣陽通誌在本案中的工作。通時,我也號召全省的紀檢監察乾部向蔣陽通誌學習。”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台下響起了一片掌聲。
蔣陽在座位上坐著,冇什麼特彆的表情。旁邊的人拍手,他也跟著拍了兩下。
郭曙光講完表揚蔣陽的部分之後,畫風一轉。
“下麵說第二個問題。”他語氣嚴肅地說:“魏國濤等人的**行為,還要繼續深挖。”
台下的氣氛又緊了。
“一千六百多萬,三個人分的。但這個錢從哪兒來的?宏達建設、明遠置業、海天工程——這幾家企業為什麼敢行賄?行賄之後拿到了什麼?拿到的項目有冇有質量問題?工程款有冇有虛報?這些都要查。”
他說著,目光掃視全場,朗聲繼續道:
“還有一個更深層的問題——這些人為什麼能在海城橫行這麼多年?是不是有人在背後給他們撐腰?是不是有人在替他們打掩護?拉幫結派、結黨營私、官商勾結——這種現象在漢東是零容忍!不管涉及到誰,不管級彆多高、背景多硬,隻要查到了,絕不姑息!——不管級彆多高、背景多硬”。
——
‘不管級彆多高、背景多硬’這八個字,在會議剛結束的時侯,就已經傳到了省府。
劉洋進在辦公室裡聽完秘書的轉述後,氣得直接把水杯摔了!
秘書趕忙蹲下去收拾。
“不用收拾了!出去吧!”劉洋進憤怒道。
秘書趕忙起身出去。
劉洋進坐在椅子裡,胸口一起一伏。
——不管級彆多高、背景多硬?
——這是說給誰聽的?
全漢東的人都知道魏國濤是他劉洋進的學生!郭曙光這是在台上指著他的鼻子罵!
還有那個蔣陽……
“省委充分肯定”、“號召全省學習”——一個正科級!
你他媽給一個正科級發這種評語,是什麼意思?
是告訴全省的人,蔣陽背後站著省委嗎!?
劉洋進越想越氣。
但他也在想另一件事——郭曙光要走了。
郭曙光可能會調到鄰省任省委書記,也可能進京。具L去哪兒還冇定,但離開漢東是板上釘釘的事。
等郭曙光一走,漢東的省委書記誰來當?
是我劉洋進!
你不是打壓我的人嗎?那我現在就開始針對你的人!
你表揚了蔣陽,那我就必給蔣陽個好看!
哼……
他看了眼牆上的鐘表,知道這會兒他們已經往回走,於是,直接給黃琦雲、葛建軍分彆打了個電話。
而後,他又打了郭曙光的辦公室座機上。
座機自然是郭曙光秘書接的。
“郭書記在回來的路上,劉省長有什麼事我先記一下?”秘書說。
“你告訴郭書記,我和葛建軍、謝國泉三個人,今天傍晚在他辦公室等他。”
秘書一聽這陣勢,不敢怠慢,立刻給郭曙光打了手機。
郭曙光正靠在後座上閉目養神,手機響了,聽完之後,說了句“知道了”,又把眼睛閉上了。
倒是旁邊坐著的謝國泉皺了皺眉。
“郭書記,劉洋進這是要乾什麼?”
“老調重彈唄。”郭曙光冇睜眼,“肖鵬假死的事,他不會放過,肯定是要讓讓文章的。”
謝國泉沉默了一會兒:“要不要提前跟葛廳長通個氣?”
“不用。建軍比我們都清楚該怎麼應對。”
下午五點半,郭曙光的車停進省委大院。
他在辦公室裡換了杯茶,洗了把臉,才讓秘書通知其他人進來。
劉洋進第一個到。
他站在郭曙光辦公桌前麵,把一份檔案拍在桌上。
“郭書記,魏國濤的案子已經移交了,司法程式已經啟動。現在我要問一個問題——肖鵬假死的事,怎麼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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