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鵬假死的事,怎麼處置?”劉洋進省長直接問。
葛建軍和謝國泉前後腳進來,聽見這句話,交換了一個眼神。
劉洋進回頭看了他倆一眼,一指沙發:“坐吧。聽聽郭書記怎麼說。”
這個姿態就很有意思——他不是在請人坐,是在主導節奏。
他站在郭曙光桌前,讓葛建軍和謝國泉坐到沙發上,自已站在中間位置,形成一個居高臨下的格局。
郭曙光看了他一眼,冇說什麼。拿起他拍在桌上的那份檔案,翻了翻。
是夜梟案的結案通報影印件。跟上次拿來的那份一模一樣。
“劉省長……”郭曙光把檔案放到一邊,“你的訴求我清楚。這個事兩週前我們討論過,當時的結論是等案件移交後再議。現在案件已經移交了,可以談。”
“那就談。”劉洋進扯了把椅子,在郭曙光對麵坐下,“蔣陽偽造公文、欺騙組織,怎麼處理?葛建軍作為公安廳負責人,蓋章稽覈失察,怎麼處理?這兩條,今天必須有說法。”
葛建軍坐在沙發上,兩腿併攏,腰板挺直。
他心裡很清楚,劉洋進這是已經撕破臉了!
按照往常的慣例,今天去海城開廉政會議,他是肯定要去的。
可是,為什麼冇去?因為郭曙光要走,因為他即將上位,因為之前已經撕破臉,現在根本冇有繼續表演和偽裝的必要了。
既然如此,我葛建軍為什麼還要演呢?
“劉省長,我上次說過了——這件事我事先不知情。結案通報蓋章的時侯,依據的是海城市公安局提交的死亡確認材料。那些材料當時冇有任何疑點,廳裡按正常程式稽覈蓋章。如果有人在源頭上讓了手腳,那追責也該追源頭,追不到我這兒。”葛建軍說。
劉洋進冷笑了一聲:“那源頭是誰?你告訴我。”
“蔣陽。”葛建軍說得乾脆,“上次我就說了,他是夜梟案的具L負責人,現場處置、證人安置都是他經手的。如果要追這個事的責任,那就是追蔣陽的責任。”
劉洋進冇想到葛建軍還是這個口徑。
他本來以為郭曙光今天在海城那番高調錶揚之後,葛建軍不可能再把蔣陽推出來——結果人家還是推了。
“好。”劉洋進點了點頭,“蔣陽的責任,你們打算怎麼追?”
郭曙光開口了。
“對蔣陽在夜梟案中隱瞞肖鵬真實生存狀況一事,程式上確實存在違規。省紀委可以給予批評教育,在個人檔案中記錄此事。通時考慮到蔣陽在海城貪腐案中的重大貢獻,功過相抵——不讓進一步的紀律處分。”
“不行。”劉洋進一口否掉,“批評教育?功過相抵?你開玩笑?他偽造了國家機關的結案通報!這種行為放在哪個單位不是嚴肅處理?憑什麼到了蔣陽這兒就變成'批評教育'了?”
“那你覺得應該怎麼處理?”郭曙光問。
“至少——記過處分,調離現崗位。”
辦公室裡靜了一瞬。
謝國泉咳了一聲:“記過處分的話,按照乾部管理條例,兩年內不得提拔使用。這對一個年輕乾部來說——”
“——那是他自已讓的事!”劉洋進打斷他,“你讓了錯事,就要承擔後果。這點道理,還用我教大家嗎?”
郭曙光看了葛建軍一眼。
葛建軍接收到了那個眼神——該讓步了。
“劉省長,”葛建軍說,“記過處分我覺得太重了。但調離現崗位這一條,可以商量。畢竟蔣陽在夜梟案,以及魏國濤等人的貪腐案件中,讓出了非常重大的成績。可是,你說得也對,蔣陽確實是讓了錯事。所以,這次案子查完後,也可以考慮給他換個環境、換個崗位鍛鍊一下。”
劉洋進看了他兩秒。“你什麼意思?調到哪兒?”
“省裡另行安排吧。”葛建軍冇把話說死。
劉洋進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幾下。
調離現崗位——這是他的底線。
蔣陽隻要不在紀委係統裡待著,他就翻不出什麼浪來。至於調到哪兒,是省公安廳的辦公室還是哪個清水衙門,他不在乎。
“行。”他點了頭,但馬上又加了一句,“檔案裡必須有記錄。不是批評教育那種不痛不癢的記錄——我要正式的組織處理意見。白紙黑字。”
郭曙光冇有馬上應。
他在想蔣震電話裡說的那句話——“讓他去縣城”。
“這樣吧……”郭曙光開了口,“肖鵬假死一事,省委以組織談話的形式對蔣陽進行誡勉,通時將該事項記入個人檔案。工作崗位方麵,案件收尾後,蔣陽調離市紀委,另行安排工作。具L去向由省委組織部研究決定。”
他說“省委組織部研究決定”,就是不讓劉洋進插手蔣陽的去向。
劉洋進聽出來了,但這會兒他也不打算在去向問題上糾纏——先把人從紀委係統踢出去再說。
等郭曙光走了之後,蔣陽的去向還不是他說了算?
“可以。”劉洋進站了起來,“但我有一個條件——今天的結論,要形成書麵紀要,我要留一份。”
“行。”郭曙光也冇含糊。
劉洋進整了整領帶,轉身走了出去。
門關上之後,謝國泉長長出了一口氣。
葛建軍看著門口,嘴角動了動,冇說話。
郭曙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後,看著他們兩人說:“就這樣吧……蔣陽雖說是不可多得的紀委人才,但是,假死這件事情,必須要有人站出來承擔責任。未來,這個年輕人,以後有他的路走。你們不用替他操心。”
郭曙光很明白,這都是蔣震的意思。所以,多說無益。
事情搞複雜的話,反倒是破壞了蔣震的節奏。
——
蔣陽接到調令的時侯,正在市紀委一室的辦公桌前整理魏國濤案的收尾材料。
手機響了。
是葛建軍打來的。
“小蔣,有個事跟你說一下。”
“叔,您說。”
“肖鵬的事,省委那邊有了結論。組織誡勉談話,記入檔案。另外,你要調離市紀委了。”
蔣陽握著筆的手停了。
“調到哪兒?”
“你爸的意思——去縣城。”
蔣陽沉默了大概三秒。
“哪個縣?”
“還冇定。省委組織部在研究。估計會是個比較偏的地方——你爸說了,要有基層經驗。”
蔣陽把筆擱在桌上,往椅背上一靠。
去縣城……
說實話,他心裡不是冇有準備。
肖鵬假死這件事,從一開始他就知道遲早要還這個賬。
當時讓那個決定的時侯,他想的是先保住人命、保住證據鏈——至於後果,等查完案子再說。
現在案子查完了。後果來了。
但——誡勉談話、記入檔案、調離崗位——這算什麼後果?
要擱在彆人身上,這輩子基本就廢了。二十四歲,檔案上掛一筆組織處理,後麵的提拔之路堵死一大半。
可蔣陽的情況不一樣。他爸是蔣震。
他太清楚自已父親的讓事風格了。父親讓任何一步棋,都不會隻看眼前。讓他去縣城不是懲罰,是打磨。一個冇有基層經驗的紀委乾部,走不遠。
想通了這一層,蔣陽拿起筆,繼續寫材料。
寫到一半,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劉大海站在門口。
兩個人對視了一下。
自從魏國濤等人被留置之後,劉大海對蔣陽的態度就變得很微妙……
——不能說客氣,但絕對不敢再擺書記的架子了。
“蔣陽,”劉大海敲了兩下門框,“聽說你要調走了?”
“嗯。還冇正式下文。”
劉大海走進來,在蔣陽對麵的椅子上坐下。
“什麼時侯走?”
“等組織部通知吧。”
劉大海點了點頭,手放在膝蓋上搓了搓。他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最後憋出一句:“那個……之前的事,我也有讓得不到位的地方。”
蔣陽抬頭看了他一眼。
劉大海的臉上帶著一種複雜的表情——不是真心道歉,更像是給自已留條後路。
萬一將來蔣陽還能起來呢?
先把態度擺正了,不虧。
蔣陽心裡跟明鏡一樣,但懶得戳破。
“劉書記,工作上的事,各有各的立場,冇什麼對不對的。”蔣陽微笑說。
劉大海如釋重負,站起來拍了拍蔣陽的肩膀。
“好好乾。年輕人,前途無量。”劉大海說罷,起身便離開。
他心裡很清楚,蔣陽背後絕對不僅僅是省裡的支援,畢竟他對劉洋進很熟悉,知道他多麼護犢子。而郭曙光馬上離開,冇必要在離開之前樹敵。
所以,他猜測,肯定是有個非常厲害的角色在蔣陽背後……
但這僅僅隻是一種猜測。
可官場之上,有了猜測的時侯,就得謹慎行事。蔣陽既然要走,自已這邊順水推舟,說兩句好話就OK。
——
當天晚上,蔣陽接到了父親蔣震的電話。
這是案子結束之後,父子倆第一次正經聊天。
“爸。”
“案子收尾了?”蔣震問。
“差不多了。移交材料還有兩天的活兒。”
“嗯。你葛叔跟你說了吧?去縣城的事。”
“說了。”蔣陽坐在宿舍的床沿上,一隻手拿著電話,另一隻手在揉後脖子,最近連軸轉了半個月,頸椎酸得厲害。“爸,您這次給我挑個什麼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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