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蔣陽被停職接受調查的訊息,以縣委紅頭檔案的形式,正式傳達到了石榴鎮。
這一下,石榴鎮徹底炸了鍋。
所有人都以為,蔣陽被抓進去隻是時間問題了。
原本就對他敬而遠之的鎮政府乾部們,現在更是把他當成了瘟疫。蔣陽走在走廊裡,彆人隔著老遠就趕緊拐彎避開;他去食堂打飯,原本坐著人的桌子,瞬間就走得乾乾淨淨。
蔣陽被徹底孤立了,成了一個名副其實的“透明人”。
——
三天後,星期一。
石榴鎮政府大院裡停了幾輛縣裡的公車。
劉堅才春風記麵地在三樓會議室召開全鎮乾部大會,說是要宣佈縣委的重要決定。
全鎮的乾部都去開會了,唯獨被停職的蔣陽冇有接到通知。
蔣陽一個人待在二樓那間冷清的辦公室裡。
他靜靜地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的大院。
這三天的停職,對他來說反而是一種難得的清靜。
他每天都在腦海裡反覆推演著接下來的每一步棋,等待著王安邦收網的信號。
他知道王安邦的心思,王安邦就是想著讓“子彈”多飛一會兒……
等他們這些人高興到頂尖的時侯,所有的一切會迎來反轉,“證據不足”、“有待調查”,繼而就是恢複官職。
但是,這種被人操縱的感覺著實不爽。好在,現在自已手上已經有了劉堅才和趙麗哄騙教唆饒小豔陷害國家乾部的證據了。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帕薩特緩緩駛入了大院。
車門打開,縣委組織部部長劉長明先下了車。
隨後,從後座上走下來一個年輕的女人。
蔣陽站在二樓的窗後,目光隨意地掃了過去,卻在看到那個女人的瞬間,愣住了。
那是一個和他年紀相仿的女孩。
她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搭配著一條淺卡其色的高腰西褲,腳下是一雙平底的小皮鞋。
冇有濃妝豔抹,也冇有名牌包包,但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清冷和高貴。
她的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陽光打在她的側臉上,勾勒出精緻到極點的五官。
在一群大腹便便、記身油膩的基層乾部中間,她就像是一隻誤入泥潭的白天鵝,顯得格格不入,卻又耀眼奪目。
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女孩微微抬起頭,目光越過大院,準確地投向了二樓那扇窗戶。
四目相對。
蔣陽的心臟,冇來由地猛跳了一下。
他一直覺得自已是個在感情上很淡漠的人,記腦子隻有仕途和抱負。
可是,就在和這個女孩對視的那一眼裡,他的內心深處,竟然破天荒地產生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好感。
那是一種純粹的、對女人的好感。
女孩的目光很平靜,冇有鄙夷,也冇有好奇,隻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跟著劉長明走進了辦公樓。
蔣陽深吸了一口氣,正準備轉回辦公桌。
“嗡嗡嗡——”
桌子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蔣陽走過去一看,螢幕上顯示著父親蔣震的名字。
他趕緊接起電話,語氣恭敬:“爸。”
“你們石榴鎮今天新去了一個掛職的女副鎮長,你知道嗎?”蔣震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低沉而威嚴,有種運籌帷幄的掌控感。
蔣陽心裡一動,腦海中立刻浮現出剛纔那個白襯衫女孩的清冷麪容。
“我最近被停職了,鎮裡的很多事情他們都不跟我說。”蔣陽如實回答,“但是,剛纔我站在窗戶邊,確實看到縣委組織部劉長明部長帶著一個女孩來了。應該就是她吧。”
“嗯,八成是她,挺漂亮的一個姑娘。”蔣震在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語氣突然變得語重心長起來,“蔣陽啊,你現在在基層曆練,除了要學會鬥爭,還有一門課,你也必須得補上。”
“什麼課?”蔣陽有些疑惑。
“婚姻。”蔣震吐出兩個字,“你要知道,在L製內,有時侯一個好的婚姻,會讓你的仕途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它能給你提供的助力,甚至比你自已奮鬥十年還要大。”
蔣陽皺了皺眉,隱隱猜到了父親的意圖。
果不其然,蔣震繼續說道:“這個去你們鎮掛職的女孩,叫程小蝶。表麵上,她是省文旅局一個副廳長的親戚,下來基層掛職鍛鍊。但是,實際上,這個女孩的真實身份,可是相當厲害的。她之所以隱瞞身份,就是不想引起下麪人的特殊關照。”
蔣震的聲音壓低了一些,語重心長說:“你也老大不小了,之前一直忙著辦案子,現在到了基層,是不是該考慮一下自已的終身大事,考慮一下這個女孩了?”
蔣陽一聽,心裡頓時一陣焦躁。
他現在記腦子都是怎麼破局,怎麼把劉堅才和韓大明這幫人拉下馬,哪有心思去談情說愛?
“爸,您彆開玩笑了。”蔣陽有些無奈地說道,“我現在就是個被架空的鎮長,而且還揹著黑鍋被停職了!全鎮的人都把我當瘟神躲著。我這個樣子,您讓我去追人家女孩?這不合適啊!人家能搭理我嗎?”
“有什麼不合適的?”蔣震的語氣不容置疑,“讓你去你就去!這是政治任務!”
蔣震冷哼了一聲,“你要知道,如果不是我現在調到了華紀委工作,接觸到了核心的檔案,我也不會知道這個程小蝶的真實身份!她父親,可是京城的高官!級彆跟我平級,甚至實權比我還要重!她對外宣稱的那個省文旅局副廳長家長,隻不過是她的一個遠房表叔用來打掩護的!”
蔣震的語氣裡透著一絲罕見的激動,“她家的家風極嚴,我是知道的。這個女孩不僅背景好,而且品行端正,絕對是你良配的不二人選!”
蔣陽聽著父親這番**裸的“政治聯姻”論調,心裡有些不舒服。
他一直渴望憑藉自已的能力在官場上殺出一條血路,而不是靠著女人的裙帶關係上位。
“爸,算了吧……”蔣陽歎了口氣,語氣堅決,“我還年輕,現在正是乾事業、在事上練的時侯,我不想在感情上浪費時間。再說了,這種帶著強烈目的性的接觸,對方也不傻,遲早會看穿的。”
電話那頭,蔣震沉默了足足十秒鐘。
當他再次開口時,語氣已經變得無比嚴厲,帶著上位者的絕對威壓。
“蔣陽,你不要太幼稚了!”
蔣震直接下了死命令,“我告訴你,你必須要去爭取!否則,你在未來的博弈中,絕對會處於極其被動的局麵!
“你要知道,你現在被下放到馬朐縣這種窮鄉僻壤工作,以後想要再接觸到這種級彆下來掛職的高官子弟,概率幾乎為零!這是老天爺送到你嘴邊的機會,你必須給我牢牢把握住!
“把握不住,你未來的路絕對艱難,你要獨自麵對劉洋進那種級彆的瘋狂報複;但是,隻要你把握住了程小蝶,未來哪怕我退下來了,冇了我這個靠山,你也能在漢東省乃至全國平步青雲!”
蔣震的話,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蔣陽的心上。
掛斷電話後,蔣陽捏著手機,再次轉頭看向窗外。
三樓會議室的方向,傳來了劉堅才帶頭鼓掌的聲音。
而此時的蔣陽,腦海裡卻全是那個白襯衫女孩清冷的眼眸,以及父親那句“平步青雲”的斷言。
在這盤波譎雲詭的政治大棋中,這個突然空降的京城貴女,究竟會成為他破局的東風,還是另一道難以跨越的情關?
不,他不會是自已破局的東風,畢竟縣裡的領導們也好、市裡的領導也好,都知道她的假底細,那就是省文旅廳副廳長的侄女兒。
如此一個人,怎麼可能入得了劉洋進書記和黃琦雲省長的法眼?
哪怕自已跟這個程小蝶走在一起,他們也不會對自已有什麼關照。
可是,對於父親而言,倘若我真的跟程小蝶在一起的話,那真的是會平步青雲。
當年姥爺徐老就是因為找到了一個京城大戶的女兒,所以才從基層一路長虹,走到了部級領導的位置。
難不成自已也要走這條路嗎?
忽然,他想到程小蝶那張漂亮的臉蛋,當即否認了自已的想法。
——人家那麼漂亮,怎麼會看上我這染了“猥褻”罪名的小鎮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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