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川 茵蘭之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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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得了那顆馬首蛟巨齒,月華仙子便一連幾日與煉器長老探討將此物煉化的不同方案,直到昨才確定了下來。
所以今天一早,煉器長老便安排門下弟子將裝有巨齒的寶匣從武庫中取出送到煉器室,先進行一些預處理,臨近午時,煉器長老才處理完其他事宜趕去煉器室,卻見到了那位弟子毒發身亡的屍身,案台上空空如也,不見寶匣蹤跡。
而後便是往極山緊急召集長老和高階弟子合圍會場,卻直到賽事結束都未發現什麼異常。
那位弟子的屍身經過查驗,基本可以斷定所中之毒來自食岩蠍,而從煉器室的茶水中也檢查出了同樣的毒素。
由此推測凶手提前得知了今日要煉化巨齒,便提前在此地飲水中下了蠍毒,煉器弟子早晨將巨齒從武庫取出,處理過程中周圍器爐燥熱必會去飲水,等他毒發後,凶手便從暗處現身將獸牙取走。
知道煉化安排的人裡除了月華掌門便是煉器長老和他的一眾弟子,還有聆風君師徒,那日我和煉器長老定下方案之時,他們也在場。聆風似乎對那獸牙也十分跟興趣,還說著若有機會自己也要想辦法向玉真掌門討一隻。月華補充道。
聆風君麼他自從昨日與平雁爭執後便緊閉大門再未現身,今夜又離奇身死......
會不會是聆風君心血來潮盜走了獸齒,畢竟他這人向來隨心所欲冇有章法,後來,也許是途中又被某位仙君發現了,二人為爭奪靈寶大打出手,聆風君落敗後遭到滅口。左肅羽推測道,琉璃苑內明顯經曆過一場激烈的打鬥,也可佐證這一點。
秦川卻反駁道:聆風君隨行事放蕩,卻不是殘暴嗜殺之人,即便想要竊取獸齒,大概也會想出一個古怪的招數巧取,而不是下毒殺人。另外憑他的能力對付一個小小的煉器弟子,也不用如此麻煩。
況且還有一點,世人皆知月藿疏靈動高貴,不會輕易與人結下契約聽從召喚。如果真如左肅羽所推測的有人與聆風為了爭奪靈寶惡戰一場,又是如何將月藿疏帶走的
包括聆風君那詭異的死法,不像是任何一位仙門長老的手段,隻有仔細排查現場才能細細論斷。
無數謎團湧上心頭,秦川當場一一提出。
眼看著夜色漸濃,已近子時,今夜的往極山眾人註定無眠。
我知道你,關藏生曾與我誇過他有一個隻知練劍和推理的徒弟,想必就是你這小子。月華仙子抬了抬手,指向秦川,你方纔提出的疑點確實都需要排查,我自是信任玉真掌門,也信任太蒼山的諸位客人......所以,能否將你們的小神探借我一用呢
若能將殺害我門中弟子和聆風的凶手找出,往極山必有重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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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自從同前輩結識,便總是被捲入各種事件,秦川想著等回了門內定要找師父幫忙好好算上一卦。但眼下還是月華掌門所托付之事要緊,於是從主殿離開後,他即刻趕往兩處案發之地勘察。
最多三日,這是月華給出的期限。
聆風身死之事我實在無法隱瞞,從訊息今夜傳出,待到墜玉穀本門前來討要說法,隻有這中間的幾天空隙,我知道這時間太短,所以你隻管儘力,若有什麼需求儘管提出。
秦川冇什麼要求的,隻是請求不要講自己查案之事張揚,以免打草驚蛇。
煉器室的現場並冇有什麼怪異之處,那位不幸的弟子已經被轉移至偏屋裡暫時安置,相關證物也放在一旁。毒液是下進了茶壺之中,而並非茶杯。如果當天還有旁人一同喝了茶水,那受害者就不止一人了。
另外煉器室中並冇有遭人翻動的跡象,凶手的目的十分明確,取走獸齒後冇有碰旁的任何東西。由此看來,唯一能指向凶手身份的,也許隻有食岩蠍毒這一條線索。
看過了現場,秦川又重新檢查起屍身,他隻懂各路劍法所留的傷口,隻得尋前輩來幫忙。
江夢歸一連幾日蹲在往極山各處查詢靈龜一脈的線索,卻冇什麼進展,現在又被秦川叫來查彆人的事,心中不悅,連著語氣都帶著些不耐煩。
你現在越來越會使喚老身,我隻答應過護你性命,可冇空陪你破這些過家家的案子。
秦川正在將死者的衣物剝下,試圖檢視這具屍體是否還有其他容易錯過的線索,外衫,裡衣,繫帶,鞋襪,整整齊齊地疊在一起,最上麵還有屬於他的身份玉牌。
他將亡者的玉牌遞到前輩麵前。
做什麼江夢歸挑了挑眉。
玉牌禁製解除,我無意間看到了其間內容。秦川見江夢歸不為所動,手依舊伸在對方麵前,繼續說著,他叫黃悅,祖籍東陽郡,拜入仙門前家中貧困,兄弟眾多,可惜都無仙緣。他入門一十五年,資質平平,後來被長老發掘煉器天分,才成為其坐下弟子。待遇稍有提高,他便將每月的份例換一部分成人間的金銀,救濟家人,如今他最小的弟弟也已成家,待這次茵蘭會結束,他本計劃告假回家鄉看一眼,而今卻成了一縷冤魂。
黃悅將玉牌當做了一個隨寫隨記的工具,裡麵囉嗦而細碎地記錄了身邊的每一件小事,今天長老誇獎了,他高興,明日煉器炸了爐膛,他煩惱。他不會想到自己是碎碎念有朝一日會被他人閱讀,而是將每日的所思所感儘數傾吐了個乾淨。
他是一個有喜怒哀樂,對未來有期翼有憧憬的人,卻不明不白的死了,我想叫他瞑目,不是過家家。前輩,他和你,和我,和你祖祖輩輩的親族都是一樣的。
我答應過您,會用儘這一生的時間陪您查出赤水慘案的真相,不會食言。
現在,能否請您協助我解開這起事件的謎團呢
江夢歸與秦川對視良久,最終抬手接過了那枚玉牌,卻冇有查探其中內容,隨手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玉碎之聲。
人死如燈滅,死了就是死了,也不會有任何意義。揹著月光,秦川看不清對方的神情,隻能聽見她緩慢而空靈的嗓音,但,如果真的冇有意義,那我堅持著千年尋的真相又是為了什麼......秦、川,你可真是會給我出難題啊。
聽到自己的名字被前輩咬著牙念出,秦川的心也跟著停了一拍,上一次聽到前輩這樣咬他的名字還是在破獲客棧血案後,被他戳破了真身的前輩也是一模一樣的語氣。
江夢歸踩上本就碎裂的玉牌,一腳便化為了齏粉,消散無蹤,嘴上淡淡吩咐道:你讓開些,去給我掌燈。
仔細探過屍體的各項特征後,她得出結論:這不是食岩蠍毒。
食岩蠍喜食陰靈腐肉,所以一向與魔道為伍,江湖中有正邪衝突時多用此毒,時間長了大家便以為這是暗害正派仙門的手段。但這仙山上四溢的靈氣正是食岩蠍的天敵,它們的毒素暴露在如此充沛靈力中會迅速流失力量,即便是有人將毒直接喂到人嘴裡,最多也隻會造成頭痛眩暈等輕微的症狀,不至於死亡。
可是長老們根據死者的症狀判定,也有其道理,屍體的所有特征都與中了食岩蠍的症狀相符。秦川並非懷疑江夢歸判斷有誤,隻是連經驗豐富的月華和各位長老都作此結論,究竟誰纔是對的
這具屍體骨骼關節處腫大,手掌成青紫色,眼球充血,舌苔潰爛,確實都是食岩蠍毒可能造成的症狀不假,但我也說了,此處是靈力充沛的往極山,環境會影響毒性,不會致死。
既然事實有衝突,那也許......秦川立即問道:有冇有其他的毒,也有可能造成這類症狀
也許吧,但這世間奇毒眾多,我需要稍作回憶。
靈龜之身所記錄腦中的資訊太過龐大,江夢歸確實每次都需要略作思索,於是二人先放下煉器室的這一邊,轉向第二起案件的案發之地:琉璃苑。
路上秦川不禁問起:前輩你果真在月華的寢殿埋伏了數日
你這話說的奇怪,何為埋伏我不過是趁著夜裡稍微瀏覽了一些她的秘藏,白日裡她忙得很,一邊要處理山中事務,一邊還要應付追求者的糾纏,看來做掌門果真勞累。
這麼說,聆風君這幾日確實都在月華寢殿糾纏那昨日他可有什麼異常之處
聽著秦川追問,江夢歸停下腳步揶揄道:
你不是和我說過,非禮勿聽。現在又來問我旁人隱秘,可不是君子所為。
秦川一時噎住,這似乎是他們二人在藍府時他對前輩說過的話。
算了,先不逗你了,跟你說說也無妨。那聆風確實日日都來尋月華,昨天煉器的長老前來商議煉化巨齒的方案時他也在場,而後並未表現出什麼異樣便回去了。
那他的徒弟平雁呢若是冇什麼事情發生,為何二人回到住處後聆風君立刻向平雁發了難,將她趕了出去
江夢歸搖搖頭,那個高個子的女修,一直安靜跟著聆風,冇什麼存在感,我冇注意。
一路回到今日事發的琉璃苑,推開門,內部還是一樣的狼藉,月華特意囑咐門內弟子保留現場的原貌,以便秦川探查。
聆風君的屍身雖稍作移動,但也隻是從地麵上搬動到了床上,其他未改,二人正要進房內檢視屍體,卻聽院內一角傳來嬌嗬:
秦川!你果然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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