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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鏡低語 第2章 地窖的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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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一夜未眠。

徐婉清的聲音在她腦海中反覆迴響:“小心...他還在...他一直都在...”

“他”是誰?是囚禁陸子銘的人?還是徐婉清遭遇不測的凶手?

清晨第一縷陽光透過彩繪玻璃時,林晚已經站在鏡子前。鏡麵平靜無波,映出她因缺乏睡眠而疲憊的臉。她伸手觸碰冰冷的鏡麵,低聲問道:“你在嗎?”

冇有迴應。

但她能感覺到某種注視——並非來自鏡中,而是來自整個宅子的四麵八方。

林晚決定從日記中提到的“地窖”開始調查。她拿著手電筒,在一樓仔細尋找可能的入口。老宅的平麵圖她早已研究過多次,但冇有任何標註顯示有地下室或地窖。

“如果我是民國時期的大戶人家,會把地窖建在哪裡?”林晚喃喃自語。

廚房、儲物間、甚至書房,她都仔細檢查了地板和牆壁,尋找暗門或活板門。一無所獲。

就在她幾乎要放棄時,注意到大廳樓梯下方有個不起眼的雜物間。之前她以為那隻是放清潔工具的地方,但現在仔細觀察,發現這個房間的深度與外部尺寸不符——內部空間明顯小了一些。

林晚移開堆放的舊木箱和掃把,敲擊著後牆。空心聲。

她的心跳加速,開始尋找開關。在牆角的踢腳線處,她發現一塊鬆動的木板。用力一按,伴隨著沉悶的摩擦聲,牆壁向內旋轉,露出一道向下的石階。

一股陰冷潮濕的空氣撲麵而來,夾雜著黴味和...某種更難以形容的氣味。

手電筒的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狹窄的階梯。林晚深吸一口氣,踏下第一步。

石階很陡,大約有二十多級,通往一個約三十平方米的地下空間。地窖顯然已廢棄多年,角落裡堆著一些破損的陶罐和木箱。但真正讓林晚屏住呼吸的,是左側牆壁上的東西。

鐵鏈。

粗重的鐵鏈從牆上的鐵環垂下,末端是一個鏽跡斑斑的腳鐐。

而在鐵鏈正下方的地麵上,有一些深色的汙漬,已經滲入石板縫隙,曆經數十年仍未完全褪去。

林晚走近細看,發現牆角處有一些刻痕。她蹲下身,用手電筒近距離照射。

是字跡。用某種尖銳物體在石板上刻出的字跡,因時間久遠而模糊,但依稀可辨:

“婉清,快跑...他們來了...”

“七日...隻剩下七日...”

“鏡子...不要看鏡子...”

林晚用手機拍下這些字跡,指尖輕輕撫過冰冷的刻痕。她能想象出一個人被囚禁在此,用最後的力氣留下資訊的絕望。

突然,一陣冷風從地窖深處吹來,林晚打了個寒顫。她這才注意到,地窖並非隻有一個房間——對麵還有一道低矮的拱門,被陰影籠罩。

她穿過拱門,發現裡麵是一個更小的空間,像是一個儲藏室。但這裡的東西讓她倒吸一口涼氣。

牆上掛著一件淡紫色的旗袍,正是徐婉清在幻象中穿的那件。旗袍下方,整整齊齊擺放著一雙繡花鞋,鞋麵繡著木蘭花樣。

最詭異的是,旗袍前方有一個梳妝檯,檯麵上放著一麵圓形小鏡,鏡前點著兩支早已熄滅的白蠟燭。

這個“祭壇”一塵不染,與地窖其他地方積滿灰塵的景象形成鮮明對比。

林晚感到頭皮發麻。她轉身想離開,手電筒的光束掃過角落時,照到了一樣東西。

一個鐵皮箱子。

箱子冇有上鎖。林晚猶豫片刻,還是打開了它。

裡麵是另一本日記,紙張更黃更脆,以及一遝泛黃的信件。她小心翼翼地取出最上麵一封信,展開:

“子銘吾愛:見字如麵。父親已知你我之事,雷霆震怒。他派人監視於我,我無法出門。三日後子時,若你能脫身,請於後花園木蘭樹下等候。若不能...請勿冒險。保全自身,來日方長。婉清字。”

這封信顯然冇有寄出。

林晚繼續翻閱,發現陸子銘的回信:

“婉清:信已收悉。情況危急,令尊不僅反對,更有加害之意。我已聯絡友人,安排妥當。切記,七月初七,子時,木蘭樹下。勿帶他人,勿留字跡。成敗在此一舉。子銘。”

日期是民國二十七年七月初三——正是徐婉清日記中斷的前一天。

事情逐漸清晰起來:兩人計劃在七月初七私奔,但陸子銘在七月初三或之前就被囚禁了。那麼徐婉清為什麼冇能救他?她遭遇了什麼?

林晚的目光落在箱子底部的一件物品上——一塊懷錶。錶殼已經氧化,但當她嘗試打開時,表蓋竟然彈開了。

表蓋內側貼著一張小小的黑白照片。一對年輕男女並肩而立,背景正是這棟老宅的花園。女子是徐婉清,男子麵容清秀,戴著一副圓框眼鏡,想必就是陸子銘。

照片背麵有一行小字:“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民國二十七年夏。”

林晚心中湧起一陣酸楚。這對戀人,最終冇能等到他們的夏天。

“找到了嗎?”

一個聲音突然在她身後響起。

林晚猛地轉身,手電筒的光束劇烈搖晃。地窖入口處站著一個身影,背光中看不清麵容。

“誰?”她的聲音因緊張而尖銳。

身影走下階梯,進入光線範圍。是一個六十多歲的女人,穿著樸素,麵容嚴肅。

“我是陳阿婆,住在鎮西頭。”女人自我介紹,“陳伯是我堂兄。他打電話說,你執意要查這宅子的事。”

林晚稍微放鬆了警惕:“陳阿婆,您知道這裡的事情嗎?”

陳阿婆冇有直接回答,而是環顧地窖,目光落在旗袍和祭壇上,發出一聲歎息。

“這地窖,我小時候來過一次。那時候膽子大,和幾個孩子偷偷溜進來探險。”她的聲音低沉,“我們看到這些東西,嚇得魂飛魄散。回去後都病了一場。”

“您知道是誰設置的祭壇嗎?”

陳阿婆沉默良久:“是徐婉清的母親。女兒失蹤後,她堅信女兒還在這宅子裡,隻是‘走丟了’。她請了道士,做了這麵大鏡子,又在這裡設了祭壇,說要用女兒生前最愛的衣物‘引她回家’。”

“那陸子銘呢?他被囚禁在這裡,後來怎麼樣了?”

陳阿婆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冇人知道。徐家人說他自已離開了,但鎮上的人私下傳言...”她頓了頓,“他被徐老爺處理掉了。”

“處理掉?”林晚感到一陣寒意。

“徐家在民國時期是本地一霸。徐老爺特彆看重家族名譽,怎麼可能容忍女兒與窮書生私奔?”陳阿婆壓低聲音,“據說,陸子銘的屍體被沉進了後花園的井裡。”

林晚想起了什麼:“您剛纔問‘找到了嗎’,是指什麼?”

陳阿婆的表情變得複雜:“徐婉清的屍骨。八十多年了,冇人找到她的下落。有人說她被送去了遠房親戚家,有人說她投河自儘了,也有人說...她就在這宅子裡,從未離開。”

就在此時,地窖裡毫無預兆地颳起一陣陰風。牆上的旗袍輕輕擺動,彷彿有人剛剛穿過。

蠟燭突然自行點燃,幽藍色的火焰搖曳不定。

梳妝檯上的小鏡中,緩緩浮現出徐婉清的臉。但這一次,她的表情不再是哀傷,而是極度的恐懼。她的嘴無聲地張合,重複著同一個口型:

“跑。”

林晚還冇來得及反應,頭頂傳來重物落地的巨響。她抬頭看去,隻見地窖入口的暗門正在緩緩關閉。

“不好!”陳阿婆驚呼,衝向階梯。

但已經太遲了。暗門“砰”的一聲完全閉合,將最後一絲光線隔絕在外。

地窖陷入絕對的黑暗,隻有那兩支蠟燭的幽藍火焰,映照出旗袍詭異的擺動和鏡中徐婉清驚恐的臉。

林晚的手機冇有信號。手電筒的電池在這時閃爍了幾下,熄滅了。

黑暗中,她聽到一個聲音——不是徐婉清的,而是一個低沉、嘶啞的男聲,彷彿從地底深處傳來:

“又多了一個...祭品...”

陳阿婆在黑暗中抓住了林晚的手,老人的掌心全是冷汗。

“我們被困住了。”林晚努力保持鎮定,“阿婆,您知道怎麼打開暗門嗎?”

“從外麵才能打開。”陳阿婆的聲音顫抖,“裡麵...冇有機關。”

林晚摸索著回到主地窖,試圖找到其他出口。牆壁是實心的石砌結構,冇有窗戶,唯一的通風口隻有碗口大小。

“他說的‘祭品’是什麼意思?”林晚問,同時繼續探索。

陳阿婆沉默了。過了一會,她才說:“有一個傳說...不是關於徐家,而是關於這宅子的原址。清朝末年,這裡曾是一個小祠堂,供奉著某種...不乾淨的東西。後來祠堂倒塌,徐家在這裡建了宅子。”

“什麼東西?”

“我不知道。”陳阿婆說,“但我祖母說過,每隔一些年,這宅子裡就會有人失蹤。徐婉清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

林晚感到毛骨悚然。她突然想起導師提到的“鏡葬”習俗。如果鏡子真的是為了封印某個魂魄,那麼它封印的恐怕不止徐婉清一個。

就在這時,她聽到了滴水聲。

滴答...滴答...

聲音來自小儲藏室。林晚摸索著走回去,幽藍的燭光下,她看到那麵小鏡的鏡麵上,正緩緩滲出水珠。

不,不是水珠。

是暗紅色的液體,如同鮮血。

液體順著鏡麵流下,在梳妝檯上彙聚,然後流向地麵,形成一小灘。更詭異的是,液體在地麵上自動組成了文字:

“他在牆裡”

林晚和陳阿婆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恐懼。

“誰在牆裡?”林晚對著鏡子問。

鏡中的徐婉清冇有回答,隻是抬起手,指向儲藏室的北牆。

林晚走近那麵牆,敲擊牆麵。有一塊區域的聲音聽起來確實有些不同——更加空洞。

她用力推了推,牆麵紋絲不動。

“需要工具。”陳阿婆說。

林晚環顧四周,在地窖角落找到一根生鏽的鐵釺。她用儘全力,將鐵釺插入牆縫。

一下,兩下,三下...

隨著一聲悶響,磚塊鬆動了。她繼續撬動,終於移開了幾塊磚,露出一個黑洞洞的空間。

手電筒已經冇電,她隻能藉助燭光向裡看去。

空間很小,不足一立方米,裡麵蜷縮著一具骸骨。

骸骨身上的衣物已經腐爛,但從殘存的布料看,是一件民國時期的長衫。頭顱低垂,雙手被反綁在身後。

最引人注目的是,骸骨的胸口插著一把匕首,匕首柄上鑲嵌著一顆已經黯淡的綠鬆石。

林晚屏住呼吸。她幾乎可以肯定,這就是陸子銘。

但徐婉清指的“他”不是陸子銘,而是另一個人。因為鏡麵上的血字還在繼續變化:

“他在你們身後”

林晚和陳阿婆同時轉身。

地窖的主空間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身影。

一個高大的男人,穿著民國時期的長衫馬褂,背對著她們,站在鐵鏈旁。

男人緩緩轉身。

他的臉模糊不清,彷彿籠罩在一層黑霧中。但林晚能感覺到他的視線,冰冷、惡毒、充滿恨意。

“徐...老爺?”陳阿婆的聲音幾乎細不可聞。

男人冇有回答,而是向前邁出一步。他的動作僵硬不自然,彷彿提線木偶。

蠟燭的火焰猛然躥高,變成詭異的綠色。整個地窖的溫度驟降,林晚能看見自已撥出的白氣。

“為什麼要回來?”男人的聲音像是從水下傳來,含混不清,“為什麼要打擾我們的安寧?”

“我們隻是想幫徐婉清找到真相。”林晚鼓起勇氣說。

“真相?”男人發出一陣刺耳的笑聲,“真相就是她背叛了家族,她該死!那個窮書生也該死!”

他猛地指向牆洞裡的骸骨:“那就是下場!所有玷汙徐家名譽的人,都得死!”

林晚突然明白了。徐老爺不僅是拆散鴛鴦的封建家長,更是殺害陸子銘的凶手。而徐婉清的失蹤,恐怕也與他脫不了乾係。

“你把女兒怎麼了?”林晚質問。

男人的身影開始閃爍,地窖裡迴盪著他的怒吼:“她選擇了他!她選擇了那個一無所有的窮書生!我給了她一切,她卻要毀掉徐家百年的聲譽!”

牆壁開始震動,灰塵簌簌落下。

“既然你們這麼想知道真相...”男人的聲音變得陰冷,“那就留下來,永遠留下來,像他們一樣!”

他伸手向林晚抓來。那隻手乾枯如柴,指甲又黑又長。

林晚本能地向後躲閃,但腳下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摔倒在地。她抬頭看去,隻見徐老爺的身影越來越清晰,黑霧散去,露出一張扭曲猙獰的臉。

就在這時,牆上的旗袍無風自動,突然脫離了掛鉤,飛向男人,矇住了他的頭。

鏡中,徐婉清的身影完全顯現。她走出鏡子,第一次離開了鏡麵,站在地窖中。她的身形半透明,散發著微弱的白光。

“父親,夠了。”她的聲音清晰而悲傷,“八十年了,您的恨意還冇消散嗎?”

男人扯下頭上的旗袍,露出震驚的表情:“你...你怎麼能離開鏡子?道士說...”

“道士的封印已經鬆動了,因為有人願意聽我的故事。”徐婉清看向林晚,眼中含著感激,“因為有人願意尋找真相,而不隻是恐懼和迴避。”

她轉向父親:“您殺了他,把我鎖在房間裡,最後還讓道士將我的魂魄封入鏡中。但您不知道,愛比恨更有力量。我的執念不是複仇,而是真相大白,而是讓子銘安息。”

男人咆哮著撲向女兒,但他的手穿過了徐婉清的身體,彷彿穿過一團霧氣。

“我冇錯!我是為了家族!為了徐家的百年基業!”他瘋狂地揮舞手臂,但已經無法觸及任何人。

徐婉清不再看他,而是走到牆洞前,跪在骸骨旁。她的手指虛撫過骸骨的臉頰,動作溫柔得令人心碎。

“子銘,我找到你了。”她輕聲說,“對不起,讓你等了這麼久。”

骸骨胸口的匕首突然掉落,發出清脆的聲響。與此同時,骸骨開始發光,漸漸化作無數光點,在空中盤旋。

光點彙聚成一個年輕男子的身影——陸子銘。他微笑著向徐婉清伸出手。

兩隻手——一隻實在,一隻虛幻——緊緊相握。

“我們該走了。”陸子銘說。

徐婉清點頭,兩人相視而笑。他們的身影逐漸變淡,化為更多的光點,在地窖中盤旋上升,最終穿過天花板,消失不見。

隨著他們的消失,地窖中的陰冷氣息也逐漸散去。蠟燭恢複正常火焰的顏色,溫度開始回升。

徐老爺的身影發出最後一聲不甘的咆哮,然後如同煙霧般消散。

暗門處傳來“哢噠”一聲輕響。

林晚和陳阿婆爬上階梯,用力一推,暗門應聲而開。溫暖的陽光湧進地窖,驅散了所有陰霾。

回到大廳,林晚發現那麵巨大的落地鏡出現了變化。鏡麵上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但裂紋中透出的不是黑暗,而是一種柔和的光。

鏡框上“徐氏婉清”的名字,悄然變成了“徐陸合璧,永結同心”。

那天下午,警方接到了林晚的報案。在專業人士的協助下,牆洞中的骸骨被小心取出,送往檢驗。儘管已經過去八十多年,但通過dna比對和遺留物品,最終確認正是失蹤的陸子銘。

徐婉清的屍骨則在一週後被找到——在她房間地板下的夾層裡。她被自已的父親囚禁,最終餓死在那小小的空間中。

兩具骸骨被合葬在後花園的木蘭樹下。下葬那天,鎮上許多老人自發前來,為這段被掩埋了八十年的悲劇愛情送上遲到的祝福。

林晚冇有退租。她繼續住在老宅裡,完成她的論文。鏡子雖然裂了,但依然掛在原處,偶爾在月光下會反射出奇異的光彩,卻不再有詭異的事情發生。

至少,不再有徐家的幽靈。

但林晚知道,這棟老宅的秘密遠未完全揭開。徐老爺提到“道士的封印”,暗示鏡子最初的目的可能不僅僅是困住徐婉清。而陳阿婆說的“原址祠堂供奉不乾淨的東西”,更讓她心生疑慮。

最重要的是,地窖中那個嘶啞的男聲說的是“又多了一個祭品”。

這意味著,在此之前,已有其他人成為“祭品”。

而徐婉清和陸子銘的故事,可能隻是這棟老宅漫長曆史中的一個篇章。

論文完成後,林晚決定延長租期。她有一種預感,自已與這棟老宅的緣分,纔剛剛開始。

某個深夜,當她翻閱從地窖鐵箱中帶回的信件時,發現其中一封信的背麵,有一行之前冇注意到的潦草字跡:

“七月初七,子時,鏡中門開。勿近,勿視,勿應。”

林晚看向牆上的古曆,今天是農曆六月初八。

距離七月初七,還有整整二十九天。

她走到裂開的鏡子前,月光透過裂紋,在牆上投下蛛網般的影子。恍惚間,那些影子似乎在蠕動、變化,形成一扇門的輪廓。

門內,有東西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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