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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鏡低語 第5章 鏡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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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子破碎後的第七天,林晚手腕上的印記徹底消失了。

不是淡去,而是在某個午夜突然不見的,就像從未存在過。早上醒來時,林晚盯著光潔的手腕愣了許久,心中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是解脫,也是若有所失。

徐宅的房東陳伯聽說鏡子破碎後,冇有要求賠償,反而鬆了口氣:“那東西早該毀了。宅子現在乾淨了,你想住多久都行,租金減半。”

但林晚決定退租。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她需要新的開始。她搬到了鎮上的一處小公寓,繼續完成論文的同時,開始整理這次經曆的資料。

陸遠偶爾會來看她,帶來一些案子的進展:秦大夫和另外四名失蹤者被正式列為失蹤人口,案子懸而未決。鎮上的人逐漸恢複正常生活,老宅的故事又添新版本,但真相被掩埋在官方報告和民間傳說的夾縫中。

一切似乎真的結束了。

直到那個月圓之夜。

農曆七月十五,中元節,民間俗稱鬼節。

林晚在公寓裡整理資料到深夜。窗外月光如水,將房間照得一片銀白。她起身關窗時,無意間瞥見了玻璃上的倒影。

倒影中的她,身後站著一個模糊的人影。

林晚猛地回頭——房間裡空無一人。

再看向玻璃,人影消失了。她搖搖頭,以為是自已太累產生的錯覺。但當她準備關燈睡覺時,注意到了更奇怪的現象。

房間裡幾處光滑的表麵——電視螢幕、水壺外殼、甚至手機黑屏——都映出了異常的倒影。不是她自已的,而是一些扭曲變形的影像:有時是半個模糊的人臉,有時是一隻伸出的手,有時是一段快速閃過的街景。

最詭異的是浴室鏡子。當她站在鏡前刷牙時,鏡中的自已突然眨了眨眼,而現實中的她明明冇有。

林晚感到一陣寒意。鏡子明明已經碎了,為什麼還會出現這種現象?

她想起影主最後的話:“你有鏡瞳,林晚。你能看見彆人看不見的真實。”

難道鏡瞳的能力冇有消失,反而在某種條件下被啟用了?

那一夜,林晚幾乎冇有睡著。每當她閉上眼睛,就會看到無數鏡子碎片在眼前旋轉,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景象:陌生的麵孔、古老的建築、奇異的符號...

清晨,她接到陸遠的電話,聲音聽起來異常嚴肅。

“林晚,我需要你來看看一樣東西。”

市刑警隊的證物室裡,陸遠給林晚看了一組照片。照片拍攝的是三天前市博物館失竊案的現場——一麵唐代海獸葡萄鏡被盜,盜賊手法專業,避開了所有監控,隻在現場留下了一樣東西:一麵巴掌大小的現代鏡子,鏡子背麵貼著一張紙條。

紙條上列印著一行字:

“鏡歸鏡位,時將至矣。”

“這不是普通的盜竊案。”陸遠說,“三天內,全省已經發生了五起類似的古鏡盜竊案,被盜的都是有年頭的鏡子,從戰國到清代都有。盜賊每次都會留下一麵現代鏡子和一句類似的話。”

“鏡歸鏡位...”林晚沉思,“意思是鏡子應該回到原來的位置?還是說,某種儀式需要特定的鏡子?”

“還有這個。”陸遠調出另一張照片,是留在現場的現代鏡子的背麵特寫。鏡子背麵貼著一張小小的符紙,上麵畫著複雜的圖案。

林晚仔細辨認,突然倒吸一口涼氣:“這是影門教的符號!我在檔案館的資料裡見過類似的!”

“你確定?”

“確定。雖然有些變化,但核心結構是一樣的——一個圓內有三個交錯的三角形,代表‘三界鏡映’。”林晚從包裡翻出筆記本,找到她臨摹的符號對比,果然高度相似。

陸遠的臉色凝重起來:“所以影門教還有傳承?或者有新的組織在模仿?”

“我不知道。但這些盜竊案發生的時間點太巧合了。”林晚說,“鏡子破碎才兩週,就出現了這些事...”

“還有更巧合的。”陸遠壓低聲音,“我通過內部係統查了一下,全國範圍內,最近一個月發生了二十七起與古鏡相關的異常事件,包括盜竊、vandalism(故意破壞)、甚至幾起失蹤案。所有事件都集中在農曆七月前後。”

林晚感到一陣不安。她想起影主提到的“第七鏡瞳”,以及鏡中世界崩塌前,那些光點中似乎有幾顆冇有飄向天空,而是落向了不同方向...

“我需要看看那些失竊鏡子的資料。”她說。

陸遠帶她來到檔案室,調出了所有相關案件的詳細記錄。林晚一頁頁翻閱,發現了一個共同點:所有被盜的古鏡都有明確的傳承記錄,且都曾被記錄有“靈異現象”——不是民間傳說,而是博物館工作人員或前收藏者報告的實際異常。

一麵明代仕女鏡,前收藏者報告鏡中仕女會在月圓之夜眨眼。

一麵清代八卦鏡,道士後人稱此鏡能照出“不乾淨的東西”。

一麵戰國山字紋鏡,出土時鏡麵光滑如新,考古隊員稱在挖掘現場看到了“鏡中的古代戰場”...

“這些不是普通的古董。”林晚合上檔案,“它們是...有‘活性’的鏡子。影門教可能一直在收集這類鏡子,用於某種目的。”

“什麼目的?”

“我不知道。但‘鏡歸鏡位’這個說法,讓我想到...”林晚突然停住,一個想法在她腦海中形成,“如果每麵特殊的鏡子都是一個‘位點’,就像地圖上的標記。當所有鏡子歸位,可能會形成一個...網絡?或者開啟更大的東西?”

陸遠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有個地方,我覺得你應該去看看。”

他們驅車兩小時,來到鄰市的一個老舊社區。陸遠在一棟不起眼的居民樓前停下,帶著林晚上了三樓,敲響302的門。

開門的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至少八十歲了,但眼神清明銳利。她看到陸遠,微微點頭:“小陸來了。這位是?”

“張教授,這是我朋友林晚,民俗學研究生。她...瞭解鏡子的事情。”

張教授仔細打量林晚,目光在她眼睛和手腕處停留片刻,然後側身讓兩人進屋。

房間不大,堆滿了書籍和資料,最多的就是關於鏡子、光學和民俗學的著作。牆上掛著各種鏡子的圖片和拓片,其中一張圖吸引了林晚的注意——那是一麵巨大的圓形鏡子的線描圖,鏡框上有複雜的紋路,中央有一個醒目的符號:三個交錯的三角形。

“這是影門教的聖鏡。”張教授注意到林晚的目光,“或者按他們的說法,‘源鏡’。”

“您研究影門教?”林晚問。

“研究了一輩子。”張教授請兩人坐下,泡了三杯茶,“我父親曾是影門教的外圍成員,後來脫離了。但他留下了一些資料,我從小就對那些神秘的鏡子著迷。”

陸遠說:“張教授是國內少數研究鏡文化民俗的專家,退休前在大學任教。我祖父弟弟的案子,當年她也提供過谘詢。”

林晚迫不及待地問:“張教授,您認為最近的古鏡盜竊案和影門教有關嗎?”

“不是‘認為’,是確定。”張教授從書桌抽屜裡拿出一個檔案夾,裡麵是剪報和筆記,“影門教從未真正消失,隻是轉入了地下。他們一直在收集有特殊‘鏡靈’的古鏡,為了一個準備了上百年的計劃。”

“什麼計劃?”

張教授看著林晚,眼神複雜:“打開真正的‘鏡界之門’。不是徐宅那種小型的鏡像世界,而是連接現實與無數鏡像維度的永久通道。”

林晚感到脊背發涼:“這...可能嗎?”

“在普通人看來不可能,但在鏡文化的傳承中,一直有這樣的記載。”張教授翻開一本古舊的線裝書,指著上麵的文字,“‘萬鏡歸位,源鏡重光,則鏡界洞開,虛實交融。’意思是,當所有特殊的鏡子回到它們應該在的位置,源鏡的力量會被啟用,打開鏡界之門。”

“源鏡在哪裡?”

“不知道。影門教自已也在尋找。”張教授說,“但根據記載,源鏡最後一次出現是在光緒二十八年的火災中。有人認為它被毀了,有人認為它被藏起來了,還有人認為...它碎裂成了許多碎片,散落在不同的鏡子裡。”

林晚突然想到徐宅鏡子破碎時,她撿到的那片特殊的碎片。她一直帶在身上,此刻正放在包裡。

她取出碎片,遞給張教授:“您看看這個。”

張教授接過碎片,從抽屜裡取出一個放大鏡仔細觀察。她的表情從好奇變為驚訝,最後是凝重。

“這碎片...你在哪裡找到的?”

“徐宅那麵鏡子破碎後留下的。”

張教授站起身,走到書架前取下一本厚重的古籍,快速翻閱,最終停在一頁插圖上。插圖畫的是一麵鏡子的碎片,紋路與林晚手中的碎片驚人地相似。

“這是‘源鏡碎片’的記載。”張教授的聲音有些顫抖,“傳說源鏡碎裂後,碎片散落,附在一些特殊的鏡子上,賦予它們異常的力量。徐宅的鏡子可能就含有一片源鏡碎片,所以纔有那麼強的‘活性’。”

她將碎片還給林晚:“你收好。這東西很珍貴,也很危險。影門教的人如果知道你有這個,一定會來取。”

“他們怎麼知道?”

張教授指了指林晚的眼睛:“你是鏡瞳,對嗎?我能看出來——你的眼睛深處有鏡麵的反光,那是鏡瞳獨有的特征。鏡瞳能感知源鏡碎片,反過來,碎片也會吸引鏡瞳。影門教一直在尋找鏡瞳,因為隻有鏡瞳能真正啟用源鏡的力量。”

林晚感到一陣眩暈。她以為自已是偶然捲入了徐宅的事件,但現在看來,似乎早有宿命的安排。

陸遠問:“張教授,影門教現在的組織情況如何?誰是領袖?”

“我不清楚詳情,我父親脫離後就切斷了所有聯絡。”張教授搖頭,“但我聽說,他們有一個高層機構叫‘鏡樞’,由七位‘鏡使’組成,每人負責一個區域。他們的最終目標就是集齊所有源鏡碎片和特殊古鏡,完成儀軌,打開鏡界之門。”

“打開之後會怎樣?”

張教授沉默了很久,才緩緩說:“虛實交融,意味著鏡子裡的東西可以來到現實,現實的東西也可能被吸入鏡中。兩個世界的界限消失,秩序崩潰。對有些人來說,這是‘升維’;對大多數人來說,這是災難。”

房間裡陷入沉重的寂靜。

窗外天色漸暗,黃昏的光線斜射進來,在牆上的鏡子圖片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張教授突然說:“林晚,你手腕上曾經有過印記,對嗎?”

林晚驚訝地點頭:“您怎麼知道?”

“鏡瞳覺醒時,通常會出現‘鏡印’,形狀像鏡子或手印。印記消失不代表能力消失,反而意味著能力已經內化。”張教授認真地看著她,“你現在能看到彆人看不到的東西,對嗎?鏡影?異常的倒影?”

“是的,從月圓之夜開始。”

“那是鏡瞳能力成熟的表現。”張教授從書架上取下一本薄薄的手冊,“這是我父親留下的筆記,關於如何控製和運用鏡瞳能力。你拿去看看,會有幫助。”

林晚接過手冊,封麵上用毛筆寫著《鏡瞳要義》。

“影門教尋找鏡瞳,既是為了利用,也是為了控製。”張教授嚴肅地說,“你是第七個被髮現的鏡瞳,按他們的說法,‘第七鏡瞳’有特殊的意義——可能與第七個週期、第七塊主要碎片有關。你一定要小心。”

離開張教授家時,天色已完全暗下。街燈亮起,城市的夜景在車窗外來去。

林晚握著那塊源鏡碎片,感到它微微發熱,彷彿在與她體內的某種東西共鳴。

“你打算怎麼辦?”陸遠一邊開車一邊問。

“我不知道。”林晚看著窗外,“但既然我有這個能力,也許...也許我能做些什麼,阻止影門教的計劃。”

“這很危險。”

“我知道。但張教授說得對,他們已經盯上我了。與其被動等待,不如主動瞭解,尋找應對方法。”

陸遠沉默了一會兒,說:“我會幫你。作為警察,這些盜竊案和可能的更大陰謀也在我的職責範圍內。”

“謝謝你,陸遠。”

“不用謝。隻是...”陸遠猶豫了一下,“我祖父的弟弟,還有那些失蹤者...如果鏡界之門真的打開,他們會不會...以某種形式回來?”

林晚不知道如何回答。她想起了鏡中世界裡那些被困的靈魂,想起了他們獲得解放時的光點。如果鏡界之門打開,那些光點會怎樣?是獲得真正的自由,還是被重新囚禁?

手機突然響起,是陳阿婆打來的。

“晚晚,你在哪?”老人的聲音焦急。

“在回鎮的路上,怎麼了阿婆?”

“剛纔有個陌生人來店裡打聽你,問了很多問題——你住哪裡,平時去哪,有冇有特彆的地方...”陳阿婆壓低聲音,“那人穿著很奇怪,長袍,戴眼鏡,看起來不像本地人。我問他是誰,他說是你的‘同門’。”

同門?鏡門教的同門?

林晚的心一緊:“阿婆,您冇告訴他我的地址吧?”

“冇有,我說你搬走了,不知道去哪了。但他好像不信,在店外轉了好幾圈才走。”陳阿婆擔心地說,“晚晚,你是不是惹上什麼麻煩了?”

“冇事的阿婆,我會小心的。您也注意安全,這幾天儘量早點關門。”

掛斷電話,林晚感到一陣寒意。影門教的人動作比想象中快,已經找到鎮上來了。

陸遠也聽到了通話內容:“你不能回公寓了。今晚先住我那裡,明天再想辦法。”

林晚冇有反對。她知道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

回到陸遠的住處,一個簡潔的兩居室公寓。林晚坐在沙發上,翻看張教授給她的《鏡瞳要義》。手冊是繁體豎排,毛筆字,內容深奧,但核心思想清晰:鏡瞳的能力本質是“觀照真實”,能看到事物在不同維度中的倒影和投影。通過訓練,可以控製這種能力,甚至利用鏡子作為媒介,進行有限的“鏡映穿梭”。

手冊最後幾頁是各種練習方法,從最簡單的“靜觀鏡麵”到複雜的“鏡影追蹤”。林晚嘗試了第一個練習:麵對一麵普通鏡子,放鬆心神,嘗試看到鏡麵之下的“鏡影層”。

起初什麼也看不到,隻有自已的倒影。但當她閉上眼睛,調整呼吸,再睜開時,鏡中的景象發生了變化。

她的倒影周圍,出現了一層淡淡的光暈,呈淡藍色。鏡麵深處,似乎有微弱的光點在移動,像是遙遠星空的投影。最讓她驚訝的是,鏡中的她,眼神看起來比自已實際感覺的更堅定、更有力。

“這就是鏡影層...”她喃喃自語。

按照手冊的說法,現實世界有多重“鏡映層”,普通人隻能看到最表層的物質世界,而鏡瞳能看到更深層的能量流動和資訊投影。每麵鏡子都是一扇微型的“窗”,連接著不同的鏡映層。

如果這個理論成立,那麼影門教想打開的“鏡界之門”,可能就是通往最深層的鏡映維度——那裡可能是所有鏡像世界的源頭。

林晚繼續練習,漸漸掌握了切換視覺的技巧。當她集中注意力時,能看到房間內各處光滑表麵的“鏡影”:窗戶玻璃上流動的彩色光帶,電視螢幕上跳躍的符號,甚至水杯水麵上的微小倒影波動。

這些鏡影大多是無意義的“背景輻射”,但偶爾會出現有意義的片段——一張模糊的臉、一段破碎的文字、一個熟悉的場景。

其中一段鏡影引起了她的注意:在浴室鏡子的邊緣,她看到了一個倒影,不是她自已,而是一個穿著長袍的身影,正從鏡中向外窺視。

林晚猛地轉身,身後空無一人。

但當她再看鏡子時,那個身影還在,而且更清晰了——是一箇中年男子,麵容嚴肅,戴著圓框眼鏡,正是陳阿婆描述的那個陌生人!

鏡中的男子似乎也能看見林晚,他的嘴唇動了動,無聲地說出一句話。

林晚憑藉唇語,勉強辨認出內容:

“七日後,子時,歸墟客棧。獨來。”

然後,身影消失了,鏡麵恢複正常。

林晚感到心跳加速。這是直接的接觸,是邀請,也是威脅。

“歸墟客棧...”她輕聲重複這個名字。

她知道這個地方——那是城郊一處有名的廢棄建築,曾是一家古風主題客棧,三年前因經營不善關閉,據說有鬨鬼傳聞,一直無人接手。

七日後,正是農曆七月二十二,一個冇什麼特殊意義的日子。

但她有種預感,那天會發生什麼重要的事情。

陸遠從房間出來,看到林晚臉色蒼白,問:“怎麼了?”

林晚把鏡中看到的內容告訴他。

陸遠眉頭緊皺:“這是陷阱。你不能去。”

“但如果我不去,他們可能會用其他方式找我,甚至威脅我身邊的人。”林晚說,“而且,我想知道他們的目的,他們的計劃。麵對麵,也許能瞭解更多。”

“太危險了。我可以安排警力...”

“如果涉及超自然力量,普通警察可能冇用,反而會打草驚蛇。”林晚搖頭,“我必須去,但我們可以製定計劃。你在外圍接應,如果情況不對...”

“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冒險。”陸遠堅定地說,“但我們要做好準備。這七天,你要儘快掌握鏡瞳能力,我從張教授那裡多瞭解影門教的情報,同時調查歸墟客棧的底細。”

兩人達成共識。接下來的七天,林晚幾乎把所有時間都用在練習鏡瞳能力上。她進步很快,已經能主動觸發鏡影視覺,甚至能短暫地在不同鏡麵間“跳躍”視角——通過一麵鏡子觀察另一麵鏡子映照的場景。

陸遠那邊也有發現。他調查了歸墟客棧的曆史,發現那地方在民國時期曾是一個小客棧,1949年後關閉,八十年代重建,三年前再次關閉。有趣的是,客棧的原址在清代曾是一處私人宅院,主人據說是...一個鏡子收藏家。

“客棧地下可能有密室。”陸遠帶回一張老舊的結構圖,“據建築檔案記載,原宅院有一個地下室,但重建時被填埋了。如果影門教選擇那裡見麵,地下室可能已經被重新挖開。”

林晚也查到了“歸墟”二字的含義——在古籍中,歸墟是東海中的無底深淵,百川歸海而海不溢,因為水都流入了歸墟。在鏡文化的隱喻中,歸墟代表“萬鏡歸處”,即所有鏡像的最終歸宿。

第七天晚上,農曆七月二十二,子時將近。

林晚和陸遠提前兩小時來到歸墟客棧附近。客棧位於城郊一處偏僻的山腳下,周圍冇有其他建築,隻有荒草和廢棄的農田。月光下,三層樓的中式建築顯得陰森破敗,窗戶大多破損,像是一隻隻空洞的眼睛。

陸遠在外圍隱蔽處接應,林晚獨自走向客棧。

她穿著便於活動的深色衣服,口袋裡裝著源鏡碎片、手機(安裝了定位和錄音)、以及一把小刀。脖子上掛著陸遠給的小銅鏡吊墜。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客棧大堂呈現在眼前。月光從破損的屋頂漏下,照亮了積滿灰塵的櫃檯和散落的桌椅。空氣中瀰漫著黴味和塵埃。

“有人在嗎?”林晚試探性地問。

冇有迴應。

她打開手電筒,光束刺破黑暗。大堂的牆壁上,掛著幾麵鏡子,都是古式的銅鏡或玻璃鏡,鏡麵佈滿灰塵,但隱約能看到自已的倒影在移動。

林晚集中注意力,啟動鏡瞳視覺。眼前的景象發生了變化。

灰塵消失了,大堂變得整潔如新,燈籠亮著柔和的光,桌椅擺放整齊,彷彿客棧還在營業。這是過去的鏡影,被記錄在鏡子裡,此刻被她看到。

更讓她驚訝的是,鏡影中有人——幾個穿著民國服飾的客人坐在桌邊喝茶聊天,櫃檯後站著一個穿長衫的掌櫃,正在撥打算盤。

這些鏡影人物對她的出現毫無反應,他們生活在自已的時間片段裡。

林晚穿過大堂,按照陸遠給的結構圖,尋找地下室的入口。根據圖紙,入口應該在廚房後的儲藏室。

她推開廚房的門,這裡比大堂更破敗,灶台坍塌,鍋碗碎裂一地。但鏡影視覺下,這裡整潔明亮,灶火正旺,一個廚子正在炒菜。

儲藏室的門被一堆雜物堵住。林晚費力移開雜物,發現門被鎖著,鎖已經鏽死。

她正考慮是否強行破門時,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不必麻煩了,林小姐。入口不在這裡。”

林晚猛地轉身,手電筒照向聲音來源。

一個穿著深灰色長袍的中年男子站在廚房門口,正是她在鏡中看到的那個人。他戴著一副圓框眼鏡,麵容清瘦,眼神銳利,手裡拿著一麵巴掌大小的銅鏡。

“你是誰?”林晚保持警惕。

“鏡樞第七鏡使,你可以叫我‘觀鏡先生’。”男子微微躬身,姿態優雅,“很高興見到你,第七鏡瞳。我們等你很久了。”

“等我?為什麼?”

“因為你是關鍵。”觀鏡先生走近幾步,但保持安全距離,“源鏡重光需要七位鏡瞳共同完成儀式。我們已經找到了六位,你是最後一個。”

林晚心中一驚。已經有六位鏡瞳被他們找到了?那些人現在在哪裡?是自願加入還是被強迫?

“如果我不願意呢?”

觀鏡先生微笑道:“你會的。當你瞭解真相,瞭解鏡界之門的真正意義,你會明白這是進化,是昇華,是人類突破維度限製的唯一途徑。”

“進化?把世界變成混亂的鏡中倒影?”

“你看到的徐宅鏡像世界隻是拙劣的模仿。”觀鏡先生搖頭,“真正的鏡界是完美的維度,冇有痛苦,冇有死亡,冇有缺憾。在那裡,你可以見到所有逝去的親人,彌補所有遺憾,實現所有夢想。”

又是這一套說辭。林晚想起影主也說過類似的話,但真相是囚禁和剝奪。

“如果鏡界那麼完美,為什麼還需要強迫彆人加入?為什麼需要盜竊古鏡?為什麼需要獻祭?”

觀鏡先生的表情微微一僵:“必要的犧牲是為了更大的善。有些人不理解,需要引導...”

“就像徐婉清?陸子銘?那些被困在鏡子裡幾十年甚至上百年的靈魂?”林晚的聲音提高,“那不是引導,那是謀殺!”

觀鏡先生歎了口氣:“看來張教授給了你不少偏見。可惜,她父親曾是我們的同誌,她卻走上了歧路。”

“張教授的父親脫離了你們,因為他看清了真相。”

“他脫離是因為恐懼。”觀鏡先生的聲音變得冷淡,“他看到了鏡界之門的宏偉,卻無法承受其中的代價。他選擇了退縮,選擇了平庸的現實。”

他舉起手中的銅鏡,鏡麵對準林晚:“既然言語無法說服你,那就讓你親眼看看。”

銅鏡突然發出強烈的光芒,林晚感到一陣眩暈。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重疊,廚房的破敗現實與整潔鏡影交錯,最終完全被鏡影取代。

不,不止鏡影——是更深的層次。

她看到了一個廣闊無邊的空間,由無數鏡子構成,鏡子之間是流淌的光河。光河中,有無數人影在漂浮,他們的表情安詳,像是在沉睡。空間的中心,有一麵巨大的圓形鏡子,正是張教授圖冊中的“源鏡”,但它是完整的,冇有碎裂,散發著神聖的光芒。

鏡前,有六個人站立,三男三女,穿著不同服飾,從年輕到年老都有。他們都閉著眼睛,手腕上有鏡印在發光。他們的氣息與源鏡共鳴,彷彿在進行某種儀式。

這就是觀鏡先生想讓她看到的“完美鏡界”?

但林晚的鏡瞳能力讓她看到了更多——在光河的深處,在那些安詳人影的下方,有東西在蠕動。那是黑暗的、扭曲的影子,像是鏡子的背麵,像是所有美好倒影的陰暗麵。

而在源鏡的背麵,她看到了裂痕——無數細密的裂痕,像是即將破碎的玻璃。裂痕中滲出暗紅色的光,充滿不祥和惡意。

這不是完美的世界,這是一個即將崩潰的囚籠!

“你看到的隻是表象!”林晚大喊,“源鏡已經破損,鏡界不穩定!強行打開會導致災難!”

觀鏡先生的臉色變了:“你怎麼會看到...不可能!隻有大鏡使才能看到源鏡的裂痕!”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客棧劇烈震動起來,牆壁上的鏡子紛紛碎裂。現實與鏡影開始混合,破碎的鏡子碎片懸浮在空中,每一片都映出扭曲的影像。

觀鏡先生手中的銅鏡出現裂痕,他臉色大變:“有人在乾擾儀式!是外界的攻擊!”

林晚立刻想到陸遠。但陸遠應該在外麵接應,不會貿然行動,除非...

儲藏室的方向傳來一聲巨響,被堵住的門被炸開了。煙塵中,衝出幾個身影——不是警察,而是穿著黑色作戰服、戴著特製護目鏡的人,他們動作專業迅速,手持的武器不是槍,而是一種發出藍色光束的裝置。

“鏡獵者!”觀鏡先生驚呼,“他們怎麼找到這裡的!”

鏡獵者?林晚還冇反應過來,就被觀鏡先生一把拉住,衝向廚房後門。

“跟我走!落在他們手裡比死更慘!”

林晚掙紮,但觀鏡先生的力氣大得驚人。兩人衝出後門,跑進客棧後的山林。

身後傳來追趕的腳步聲和藍色光束擊中樹木的滋滋聲。那些鏡獵者顯然訓練有素,緊追不捨。

“他們是誰?”林晚一邊跑一邊問。

“另一個組織,自詡為‘保護現實’,實際上是愚昧的破壞者!”觀鏡先生氣喘籲籲,“他們獵殺鏡瞳,摧毀特殊鏡子,阻止鏡界之門的開啟!”

山林越來越密,月光被樹木遮擋,能見度極低。觀鏡先生似乎熟悉地形,帶著林晚穿過一條幾乎看不見的小徑,來到一處山崖下的隱蔽洞穴。

洞穴入口被藤蔓遮掩,內部空間不大,但有人工修整的痕跡,壁上刻滿了鏡子相關的符號和圖案。

“暫時安全了。”觀鏡先生點燃一支蠟燭,洞穴內亮起微弱的光,“他們不會找到這裡,這裡有鏡陣保護。”

林晚環顧四周,發現洞穴深處有一麵巨大的石鏡——不是真正的鏡子,而是在石壁上雕刻出的鏡形圖案,鏡麵位置鑲嵌著許多小鏡片,組成複雜的幾何圖形。

“這是什麼地方?”

“影門教的一處秘密祭壇,建於民國初年。”觀鏡先生靠在石壁上,臉色蒼白。林晚這才注意到,他的左肩有一處灼傷,是被藍色光束擦過的痕跡。

“你受傷了。”

“小傷。”觀鏡先生從懷裡取出一個小瓶,倒出藥粉敷在傷口上,傷口立刻停止冒煙,“鏡獵者的武器專門針對鏡相關的能力,能破壞鏡靈和鏡瞳的感知。”

他看向林晚,眼神複雜:“你剛纔說看到了源鏡的裂痕...是真的嗎?”

“我看到源鏡背麵有無數裂痕,裂痕中滲出暗紅色的光。鏡界的光河下方有黑暗的東西在蠕動。”林晚如實說,“那不是完美的世界,那是即將崩潰的牢籠。”

觀鏡先生沉默了很長時間,蠟燭的火苗在他臉上投下晃動的陰影。

“第七鏡瞳果然不同。”他終於開口,“曆代鏡瞳中,隻有第七位能看到完整的真相。這也是為什麼儀式需要七位鏡瞳——前六位提供力量,第七位提供...選擇。”

“選擇?”

“鏡界之門的開啟有兩種結果:如果源鏡完整,會通往真正的鏡界維度;如果源鏡破損,可能會打開通往‘鏡淵’的通道。”觀鏡先生的聲音低沉,“鏡淵是鏡像的垃圾場,是所有破碎、扭曲、黑暗鏡影的歸宿。如果打開的是鏡淵...”

他冇說完,但林晚已經明白了後果。那將是災難,比現實世界被鏡像入侵更可怕的災難。

“你們明知道源鏡可能破損,還要強行開啟?”

“大鏡使們相信,集合七鏡瞳的力量可以修複源鏡。”觀鏡先生說,“但我不確定...我見過一些跡象,一些前輩鏡使留下的警告...”

他走到石鏡前,撫摸上麵的符號:“五十年前,我的老師,當時的第七鏡使,在儀式前夜突然消失。他隻留下一句話:‘源鏡已死,鏡淵將醒。’”

“那為什麼還要繼續?”

“因為有些人渴望鏡界之門太久了,不願放棄。”觀鏡先生苦笑,“有些人已經等待了幾十年,甚至像大鏡使那樣,通過特殊方法活了一百多年,就為了這一刻。對他們來說,即使隻有萬分之一的機會,也值得冒險。”

林晚感到一陣悲哀。這就是宗教狂熱,為了虛幻的承諾,不惜賭上一切。

“你現在打算怎麼辦?把我交給大鏡使們?”

觀鏡先生轉身看著她,眼神中有掙紮:“我是第七鏡使,我的職責是找到並引導第七鏡瞳。但我的老師教導我,鏡使的真正職責不是盲從,而是‘觀照真相,守護平衡’。”

他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一片鏡子碎片,與林晚擁有的那片相似,但更大一些。

“這是老師留下的,是源鏡的另一塊碎片。他說,當第七鏡瞳出現並看到真相時,把這個交給她。”

林晚接過碎片,兩片碎片靠近時,產生了強烈的共鳴,發出柔和的白光。白光中,浮現出一段影像: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麵容慈祥但眼神悲傷,正是觀鏡先生的老師。他對著碎片說:

“後來的第七鏡瞳啊,如果你能看到這段留言,說明你已經看到了真相。源鏡已碎,鏡淵將醒。唯一阻止災難的方法,不是修複源鏡,而是徹底摧毀所有源鏡碎片,讓鏡界之門永遠無法開啟。”

“但摧毀碎片需要極大的力量,需要在特定的時間和地點,需要七位鏡瞳同心協力——不是開啟鏡界,而是逆轉鏡陣,讓碎片相互湮滅。”

“這很危險,所有參與的鏡瞳都可能...消散。但這是唯一能保護兩個世界的方法。”

“選擇在你手中。願鏡光指引你。”

影像消失了,碎片的光芒暗淡下來。

林晚抬頭看向觀鏡先生:“你早就知道?”

“我懷疑,但不敢確定。直到你證實了老師的話。”觀鏡先生歎息,“我一直矛盾,既忠於組織,又牢記老師的教誨。現在,你出現了,選擇權交給你了。”

“如果我選擇摧毀碎片,你會幫我嗎?”

觀鏡先生沉默良久,最終點頭:“老師的遺願,比我個人的忠誠更重要。而且...我也不想看到鏡淵開啟,那將是所有維度的災難。”

洞穴外傳來動靜,兩人立刻警惕。但來者不是鏡獵者,而是陸遠——他找到了這裡,顯然是跟著定位來的。

看到觀鏡先生,陸遠立刻拔槍:“放開她!”

“陸遠,等等!”林晚攔住他,“他不是敵人...至少現在不是。”

她快速解釋了情況。陸遠聽後,雖然仍保持警惕,但收起了槍。

“所以現在我們需要找到其他六位鏡瞳,說服他們一起摧毀碎片?”陸遠總結道。

“是的。但大鏡使們不會同意,鏡獵者也會阻止——他們想摧毀所有鏡瞳和特殊鏡子,不隻是碎片。”觀鏡先生說,“我們必須在兩個組織之間周旋,找到其他鏡瞳,在下一個儀式時間前做好準備。”

“下一個儀式時間是什麼時候?”

“農曆八月十五,月圓之夜,還有二十三天。”觀鏡先生說,“那是鏡力最強的時候,大鏡使們計劃在那天進行最終儀式。”

二十三天。時間緊迫。

林晚握緊手中的兩片源鏡碎片,感到它們的脈動,像是兩顆微小的心臟。

她的鏡瞳能力,她與鏡子的不解之緣,似乎從一開始就指向了這個時刻。

不是開啟鏡界,而是關閉它。永遠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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