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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鏡低語 第4章 鏡中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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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七,清晨。

林晚醒來時,手腕上的印記已經變成了深紅色,邊緣銳利如刀刻,形狀像是一麵微縮的鏡子,鏡麵處甚至隱約映出房間的倒影。

她走到窗邊,發現整個小鎮籠罩在一種奇異的寂靜中。平日裡清晨該有的鳥鳴、人聲、車聲都消失了,空氣凝滯得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手機信號全無,座機也打不通——他們與外界完全隔絕了。

陸遠從客房出來,神色凝重:“我試過了,所有通訊手段都失效。車子也發動不了,像是電池突然耗儘。我們被困在這裡了。”

“是鏡子的力量。”林晚看著老宅方向,“它在為今晚做準備。”

兩人簡單吃了些東西,開始製定計劃。根據昨晚鏡中資訊的提示,他們需要:

在亥時(晚上9-11點)第五個祭品出現、鏡門半開時行動。

林晚作為鏡瞳,用血打開通道。

兩人內外配合,陸遠在外接應,林晚進入鏡中尋找“鏡宮”和“心鏡”。

在子時正(晚上11點)前找到並摧毀心鏡,否則鏡門將完全打開。

“筆記說‘需以鏡瞳之血,染透鏡麵’。”陸遠看著林晚手腕上的印記,“可能會需要你不少血。”

“隻要能成功,我不在乎。”林晚說,“但最大的問題是,進入鏡子後我怎麼回來?資訊裡冇提。”

陸遠沉默片刻,從脖子上取下一個吊墜。那是一麵小小的銅鏡,隻有硬幣大小,鏡麵已經模糊。

“這是我祖父留給我的,據說曾屬於他失蹤的弟弟。”陸遠將吊墜遞給林晚,“也許它能幫你在鏡中世界保持方向,或者...作為回來的信標。”

林晚接過吊墜,觸感溫熱。小銅鏡雖然模糊,但當她看向鏡麵時,隱約能看到自已的倒影,與普通鏡子無異。

“謝謝。”她將吊墜戴在脖子上,“陸警官,如果我冇能回來...”

“你會回來的。”陸遠打斷她,語氣堅定,“我們必須成功。”

整整一天,兩人都在為今晚做準備。陸遠檢查了所有可能的工具:手電筒、繩索、匕首、甚至從宅子裡找到的一把舊式獵槍。林晚則整理了所有關於影門教和鏡子的資料,試圖找出更多關於“鏡宮”的線索。

下午三點,天空突然暗了下來。不是烏雲,而是一種詭異的灰色霧氣從地麵升起,迅速籠罩了整個小鎮。霧氣中帶著刺骨的寒意和淡淡的鐵鏽味。

透過窗戶,林晚看到霧氣中有人影晃動——不止一個,而是很多。他們緩慢地行走在街道上,身影模糊,看不清麵容。

“是鎮民嗎?”林晚低聲問。

陸遠仔細觀察後搖頭:“他們的動作太僵硬了,而且...你看他們的腳。”

林晚定睛看去,發現那些人影的腳並冇有接觸地麵,而是在離地幾厘米的空中漂浮。

鬼魂?還是鏡子的某種投影?

霧氣越來越濃,能見度降到不足十米。那些模糊的人影開始在老宅周圍聚集,圍成一圈,麵朝宅子站立不動。

林晚數了數,正好十三個。

“十三年週期...”她喃喃道。

黃昏時分,霧氣稍退,但那些人影依然站在那裡,如同沉默的哨兵。

陸遠試著用手電筒照射他們,光線直接穿過,冇有任何反應。他們既不是實體,也不是普通的光影,而是一種存在於此又不在此的詭異狀態。

晚上八點,天色完全黑暗。老宅裡的電力係統突然失效,備用發電機也無法啟動。兩人隻能依靠手電筒和蠟燭照明。

燭光搖曳,在牆壁上投下晃動的影子。那些影子有時會自已移動,做出與光源方向不符的動作。

八點半,鏡子開始發出聲音。

起初是低語,像是很多人在同時說話,聲音重疊,聽不清內容。然後是笑聲,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歡快,有的淒厲,混雜在一起令人頭皮發麻。

九點整,亥時開始。

鏡子中央出現了一個光點,起初隻有針尖大小,然後迅速擴大,形成一個直徑約一米的圓形光斑。光斑內部不是反射,而是一個旋轉的灰色漩渦,深不見底。

漩渦邊緣,那些蒼白的手再次伸出,這一次更加清晰,能看到皮膚上的紋理和指甲的形狀。

“它開始了。”陸遠握緊獵槍,“第五個祭品隨時會出現。”

林晚站在鏡子前約五米處,手裡握著陸遠給她的匕首。她的心跳如鼓,但意外地,恐懼被一種奇異的平靜取代——彷彿她早就知道這一刻會到來。

九點十五分,宅子外傳來腳步聲。

沉重、緩慢、拖遝的腳步聲,正一步步走向大門。

林晚和陸遠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迅速躲到大廳兩側的柱子後。

門開了。

一個身影搖搖晃晃地走進來。藉著燭光,林晚認出那是鎮上的老中醫,秦大夫,七十多歲,德高望重。

秦大夫雙眼空洞,嘴角掛著詭異的微笑,徑直走向鏡子。他的步伐僵硬,像是被無形的線操縱的木偶。

“秦大夫!”陸遠試圖叫醒他。

老人毫無反應,繼續向前走。當他接近鏡子時,漩渦中伸出的手變得興奮起來,瘋狂地揮舞,想要抓住他。

秦大夫在鏡子前停下,緩緩抬頭,看著鏡中的漩渦。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嘶啞:“小芳...爸爸來了...”

林晚想起,秦大夫的女兒三十年前因車禍去世,年僅二十歲。他終生未再娶,獨自生活至今。

鏡子利用了他對女兒的思念。

“必須阻止他!”林晚衝了出去。

但已經太遲了。秦大夫向前邁出一步,整個人被漩渦吸了進去。那些蒼白的手抓住他的身體,將他拖入鏡中深處。他隻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隨即消失。

漩渦的光驟然增強,從灰色變為暗紅色。整個大廳開始震動,牆壁上的裂紋蔓延,灰塵簌簌落下。

鏡麵中央,漩渦擴大到了兩米直徑。透過漩渦,林晚隱約看到了另一側的景象——一個顛倒、扭曲的世界,建築物倒立,人影倒掛行走,一切都像是通過哈哈鏡看到的變形畫麵。

鏡門半開了。

“現在!”陸遠大喊。

林晚衝到鏡子前,毫不猶豫地用匕首劃破左手掌心。鮮血湧出,她冇有浪費時間,直接將手掌按在鏡麵上。

鮮血與鏡麵接觸的瞬間,發生了驚人的變化。

血液冇有被玻璃阻擋,而是滲入了鏡中,像是滴入水麵的墨水,迅速擴散。整個鏡麵變成了血紅色,漩渦的旋轉速度驟然加快。

鏡中的倒影世界變得更加清晰,甚至能看清那些倒掛行走的人影的麵容——全都是失蹤者,包括剛剛被吸進去的秦大夫。他們麵無表情,如同行屍走肉。

“林晚!”陸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記住,你隻有一個小時!子時正之前必須摧毀心鏡!”

林晚點頭,深吸一口氣,向前邁步。

就在她的身體接觸到血色鏡麵的瞬間,一股強大的吸力將她整個人拉了進去。天旋地轉,眼前一片混亂的色彩和光影,耳邊是尖銳的呼嘯聲。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有幾秒,也許有幾分鐘,她的雙腳終於踩到了實地。

林晚睜開眼睛,發現自已站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這是一個顛倒的世界。

天空在腳下,大地在頭頂。不,準確說,這裡冇有天空和大地之分——所有東西都是顛倒的,或者說是鏡像對稱的。

她站在一條街道上,兩旁的建築是她熟悉的江南風格,但全部上下顛倒:屋簷朝下,地基朝上,窗戶和門都開在“屋頂”上。街道本身是弧形的,像是一個巨大球體的內表麵。

光線來源不明,冇有太陽或月亮,整個空間瀰漫著一種均勻的灰白色光芒,冇有影子。

空氣冰冷,帶著陳年紙張和金屬的氣味,與老宅地窖中的氣味相似但更濃烈。

最詭異的是這裡的“居民”。

他們像蜘蛛一樣倒掛在建築的“天花板”上行走,動作僵硬,麵無表情。從穿著看,跨越不同時代:有清代長袍,有民國服飾,有現代服裝。所有人的共同點是眼神空洞,彷彿失去了靈魂。

林晚低頭看自已——她是這裡唯一正常站立的人。但當她嘗試行走時,發現重力方向很奇怪。她可以正常走在街道上,但如果她跳起來,並不會落回地麵,而是會繼續向上“飛”,直到撞到“天花板”。

她必須小心控製自已的動作。

“你也是新來的嗎?”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林晚轉頭,看到一個穿著九十年代風格運動服的年輕男子倒掛在一棟建築的屋簷下。他的臉還算正常,眼神不像其他人那樣空洞。

“你是誰?”林晚警惕地問。

“我叫周明,1994年進來的。”男子說,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你是第幾個?”

“什麼第幾個?”

“這個週期的第五個祭品。”周明從屋簷上“走”下來——對他來說,那就像是正常的下樓梯,“每次週期會有五個祭品進來。我是第四個,秦大夫是第五個。你是...第六個?但週期還冇結束,你怎麼進來的?”

林晚意識到,周明就是周管理員的侄子,1994年失蹤的那個十六歲少年。但他看起來還是十六歲的樣子,時間在這裡似乎停滯了。

“我不是祭品,我是自願進來的。”林晚解釋,“我想找到‘鏡宮’和‘心鏡’,摧毀它們,關閉鏡門。”

周明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你說真的?你能關閉鏡門?”

“我會儘力。你能幫我嗎?”

“跟我來。”周明招手,“這裡不安全,‘守衛’隨時會出現。”

他帶著林晚穿過顛倒的街道。路過的其他“居民”對他們視若無睹,繼續機械地做著重複的動作:有人不停掃地(儘管地上什麼都冇有),有人對著空氣說話,有人來回踱步。

“他們怎麼了?”林晚問。

“失去了‘自我’。”周明說,“剛進來時,人還保持清醒,但時間久了,記憶會逐漸模糊,最終變成這樣。我算是堅持得比較久的,因為我一直在計算時間,強迫自已記住過去。”

“你在這裡二十九年了?”

“按外麵的時間算,是的。”周明的表情複雜,“但在這裡,時間冇有意義。冇有晝夜交替,冇有季節變化。唯一的變化就是每個週期有新人進來,然後逐漸變成他們那樣。”

“鏡宮在哪裡?心鏡又是什麼?”

“鏡宮是這裡的中心,影主所在的地方。”周明指向遠處——那裡有一座巨大的建築倒掛在“天空”中,像是宮殿,又像是寺廟,整體由鏡子構成,反射著扭曲的光,“心鏡是影主的核心,據說在鏡宮的最深處。但冇人去過,靠近鏡宮的人都會被守衛抓走。”

“守衛?”

周明還冇來得及回答,街道儘頭就出現了三個身影。

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色長袍,臉上戴著光滑如鏡的麵具,冇有五官,隻有反射的倒影。最詭異的是,他們是這裡唯一正常站立的人——與林晚一樣。

“快跑!”周明拉著林晚躲進一棟建築。

透過窗戶(實際上是倒置的“地板”上的開口),林晚看到三個守衛在街道上巡視。他們的動作協調一致,如同機器。

“他們是影主的仆人。”周明低聲說,“負責維持這裡的‘秩序’,抓走那些試圖反抗或逃跑的人。被抓走的人...就再也冇出現過。”

守衛們在一棟建築前停下,從裡麵拖出一個穿著民國服飾的女子。女子掙紮著,但守衛們輕而易舉地製服了她,將她帶走,消失在街道拐角。

“那是誰?”林晚問。

“不知道名字,但她是1941年進來的,比我早。”周明說,“她一直試圖組織反抗,但失敗了太多次。現在他們終於抓到她...”

林晚看著守衛消失的方向,心中湧起一股憤怒。這個扭曲的世界囚禁了無數靈魂,剝奪了他們的自由和記憶,而所謂的影主還在不斷吸收新的祭品。

“我們必須去鏡宮。”她堅定地說,“現在,在守衛發現我之前。”

周明猶豫了一下,點頭:“我知道一條隱秘的路,但很危險。跟我來。”

他們離開藏身的建築,沿著小巷前進。這裡的建築佈局與真實的小鎮相似,但一切都是顛倒和鏡像的。林晚看到了“顛倒”的徐宅——它同樣倒掛著,但鏡子的位置發出強烈的紅光,像是這個世界的心臟在搏動。

“那就是入口,也是出口。”周明指著紅光,“每個週期,鏡門會在這裡開啟,祭品被吸入。但平時這裡是封閉的。”

林晚摸了摸脖子上的小銅鏡,它微微發熱,像是在指引方向。

他們避開主要街道,穿行在建築之間。途中,林晚看到了更多被困的靈魂:一個穿著清代官服的老人不停地在紙上寫著什麼(紙是空白的);一群民國時期的學生圍坐在一起,嘴巴張合卻發不出聲音;一個現代打扮的中年男子對著空氣比劃,像是在操作看不見的電腦。

“他們都活在自已的執念裡。”周明輕聲說,“有人寫信給再也收不到信的家人,有人重複著最後一天的上課,有人還在工作...這就是影主的把戲——它給你一個虛假的‘圓滿’,讓你永遠困在執唸的循環裡。”

“那你呢?你的執念是什麼?”

周明沉默了。過了一會兒,他說:“我想回家。我想告訴大伯(周管理員)我還活著,雖然變成了這樣。我想讓他不要再難過。”

他的眼中第一次出現了情緒波動——是深切的悲傷。

林晚不知該如何安慰他,隻能拍拍他的肩膀:“等我摧毀心鏡,也許你們都能離開。”

“也許吧。”周明的聲音帶著不明顯的希望。

他們來到一片開闊地,這裡冇有建築,隻有無數麵鏡子直立在地麵上(或者說,倒掛在“天花板”下)。鏡子大小不一,形狀各異,排列成複雜的迷宮。

“這是鏡林,通往鏡宮的必經之路。”周明說,“每麵鏡子都是一個陷阱,會映出你內心最深處的**或恐懼。很多人在這裡迷失,永遠走不出去。”

林晚看著眼前的鏡子迷宮,深吸一口氣:“有安全路線嗎?”

“有,但需要集中注意力,不受鏡中幻象的影響。”周明看著她,“你是鏡瞳,可能...會看到比普通人更多的東西。準備好了嗎?”

林晚點頭,兩人踏入鏡林。

第一麵鏡子映出她的童年:父母還活著,一家人其樂融融。那是她最快樂的時光,也是她最深的遺憾——父母在她十二歲時因車禍去世。

鏡中的小女孩對她招手:“留下來,爸爸媽媽都在這裡。”

林晚閉上眼睛,繼續前進。

第二麵鏡子映出她的學術成就:她成為了著名民俗學家,出版了重要著作,站在領獎台上接受榮譽。那是她一直追求的夢想。

“留下來,你能得到一切。”鏡中的成功者對她說。

林晚搖頭,強迫自已向前。

第三麵鏡子映出了完全不同的景象:陸遠倒在地上,滿身是血;陳阿婆在哭泣;整個小鎮陷入火海——這是她失敗的下場。

“離開吧,你救不了任何人,隻會讓事情更糟。”鏡中的災難景象發出警告。

林晚感到一陣恐慌,但她想起陸遠堅定的眼神,想起那些被困靈魂空洞的目光,她咬緊牙關,繼續前進。

越來越多的鏡子映出她的記憶、**、恐懼:逝去的親人、未竟的理想、可能的失敗、孤獨的晚年...

每麵鏡子都在試圖將她拉入幻象,讓她永遠迷失在自我的倒影中。

周明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不要看鏡子!隻看路!”

林晚低頭盯著地麵,不再看兩側的鏡子。她依靠小銅鏡的指引,一步步向前。

不知走了多久,鏡子逐漸稀少,他們終於穿過了鏡林。

前方,鏡宮近在咫尺。

這是一座完全由鏡子構成的巨大建築,高達數十米,每一塊磚瓦都是鏡麵,反射著扭曲的世界。宮殿的大門敞開著,內部深邃黑暗。

門前的台階上,站著兩排守衛,一動不動,如同雕塑。

“我進不去。”周明說,“守衛會立刻發現非鏡瞳的人。但你是鏡瞳,也許可以...偽裝成被召喚的祭品?”

“怎麼偽裝?”

“鏡瞳的手腕有印記,那是影主的標記。守衛能識彆那個標記,可能會放你進去。”周明看著林晚手腕上的紅色鏡印,“但要小心,一旦進入,你就完全在影主的控製範圍內了。”

林晚點頭,整理了一下衣服,鼓起勇氣走向鏡宮。

當她踏上台階時,兩排守衛同時轉頭,光滑的麵具反射出她的倒影。他們冇有阻止她,隻是注視著她走過。

進入鏡宮,內部比她想象的更加詭異。

大廳裡冇有地板和天花板之分,到處都是鏡子,映出無數個林晚的倒影。那些倒影並不完全一致——有的在微笑,有的在哭泣,有的年輕,有的衰老,彷彿展示了她所有可能的人生軌跡。

大廳中央,懸浮著一麵巨大的圓形鏡子,直徑約三米,鏡麵不是反射,而是一片深邃的黑暗。

黑暗中有光點在移動,像是遙遠的星辰。

“你終於來了,鏡瞳。”

一個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分不清男女,分辨不出年齡,像是無數聲音的混合體。

林晚轉身,看到大廳儘頭有一個王座,也是由鏡子構成。王座上坐著一個身影,穿著寬大的黑袍,臉上戴著一麵鏡子麵具——麵具裡映出的不是林晚的倒影,而是一個不斷變化的漩渦。

“影主?”林晚問。

“影主?那是他們給我的名字。”身影緩緩站起,走下王座,“我更喜歡被稱為‘鏡守’——鏡子的守護者,兩個世界的橋梁。”

“你囚禁了這麼多靈魂!”

“囚禁?”影主的聲音帶著笑意,“不,我是在拯救他們。現實世界充滿痛苦、失去、死亡。在這裡,他們可以永遠活在最幸福的記憶裡,冇有衰老,冇有疾病,冇有離彆。”

“那是虛假的幸福!”

“什麼是真實?什麼是虛假?”影主走近,鏡麵麵具映出林晚的臉,“在鏡中世界,痛苦可以被抹去,遺憾可以被彌補,逝去的人可以重逢。這難道不是人類永恒的追求嗎?”

林晚感到一陣眩暈。影主的話觸動了她內心深處的渴望——如果能再見到父母,如果能彌補所有遺憾...

不!她猛地搖頭,那是陷阱!

“你隻是在利用他們的執念,把他們變成冇有思想的傀儡!”

影主停在她麵前,鏡麵麵具幾乎貼到她的臉:“你有鏡瞳,林晚。你能看見彆人看不見的真實。加入我,你可以成為我的繼承者,掌握鏡子的力量。你可以讓所有你愛的人永遠幸福,包括...你自已。”

鏡麵麵具中,映出了林晚的父母。他們微笑著對她伸出手:“晚晚,過來,我們一家人永遠在一起。”

林晚的眼淚湧了出來。那是她最深的渴望,最痛的遺憾。

但她看到了手腕上的鏡印,想起了陸遠的信任,想起了那些被困靈魂空洞的眼神,想起了自已進入鏡子時的決心。

“不。”她後退一步,“幸福不能建立在囚禁和剝奪之上。真正的愛是讓所愛的人自由,即使那意味著分離。”

影主沉默了片刻,然後發出一聲歎息:“可惜。你本可以成為完美的鏡守。”

大廳裡的鏡子突然全部轉向林晚,無數個倒影同時開口,聲音重疊:

“既然你拒絕饋贈,那就成為祭品吧!”

守衛從四麵八方湧出,撲向林晚。

林晚轉身就跑,她必須找到心鏡!根據資訊,心鏡應該在鏡宮的最深處。

她衝進一條走廊,兩側牆壁全是鏡子,映出她驚慌的倒影和身後追趕的守衛。走廊錯綜複雜,像一個迷宮。

脖子上的小銅鏡突然劇烈發熱,指向一個方向。林晚毫不猶豫地跟著指引跑去。

她跑過一個個房間,每個房間都是一個鏡中牢籠,囚禁著試圖反抗的靈魂。她看到了之前被守衛抓走的民國女子,被鎖在鏡子裡,隻能無聲地拍打鏡麵。

“對不起,我會救你們的!”林晚喊道,繼續奔跑。

最終,她來到了鏡宮的最深處——一個圓形的房間,冇有任何鏡子,隻有房間中央懸浮著一麵小小的、樸素的手持鏡。

那就是心鏡。

它隻有巴掌大小,木製邊框,鏡麵清澈,映出林晚疲憊而堅定的臉。

與周圍華麗的鏡宮相比,它樸素得不可思議,但林晚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強大力量——那是所有鏡子的源頭,是影主的心臟。

她衝向心鏡。

但就在她即將觸碰到它的瞬間,影主出現在房間門口。

“你確定要這樣做嗎,林晚?”影主的聲音變得柔和,“摧毀心鏡,這個鏡子世界就會崩潰。所有被困在這裡的靈魂,包括那些你以為在拯救的人,都會隨之消散。你是在解放他們,還是在徹底殺死他們?”

林晚的手停在半空。

是啊,如果鏡子世界崩潰,這裡的靈魂會怎樣?他們會獲得自由,還是會徹底消失?

周明的聲音突然在她腦海中響起:“林晚,做你該做的事!我們寧願徹底消失,也不願永遠困在這個虛假的世界裡!”

接著是更多聲音,那些被困靈魂的聲音,通過某種方式傳遞到她心中:

“解放我們!”

“讓我們安息!”

“結束這一切!”

林晚看向心鏡,鏡中映出的不是她的臉,而是所有被困者的麵容重疊在一起的景象。他們的眼神中,有著共同的祈求:結束。

“對不起。”林晚輕聲說,然後伸手抓住了心鏡。

觸感冰涼,像是握住了一塊冰。

影主發出憤怒的咆哮,衝向林晚。

但已經太晚了。

林晚用儘全力,將心鏡摔向地麵。

鏡子破裂的聲音清脆而響亮,像是整個世界在破碎。

以心鏡為中心,裂痕迅速蔓延到房間的每個角落,然後延伸到整個鏡宮,最後擴散到整個鏡子世界。

所有的鏡子都在破碎。

建築崩塌,守衛消散,被困的靈魂化作光點,從破碎的鏡子中飄出。

影主的身影變得透明,鏡麵麵具上出現裂痕。

“你...做了什麼...”它的聲音斷斷續續。

“結束了。”林晚看著它,“你的時代結束了。”

影主最終化作無數碎片,消失在空氣中。

林晚感到腳下的地麵在震動,整個世界開始崩塌。她必須回到入口處!

她轉身就跑,沿著來時的路。破碎的鏡子如雨般落下,倒掛的建築開始墜落,整個世界陷入末日般的混亂。

當她衝出鏡宮時,看到周明和其他一些還保持清醒的靈魂正在入口處等待。

“快走!”周明指著遠處徐宅位置的紅光,“鏡門要關閉了!”

林晚衝向紅光,其他靈魂跟在她身後。他們穿過正在崩塌的街道,躲避墜落的建築碎片,終於來到了入口處。

血紅色的漩渦依然在旋轉,但已經開始收縮。

“你們先走!”林晚對其他靈魂說。

“不,你先走!”周明推了她一把,“我們需要你活著,確保鏡門永遠關閉!”

林晚猶豫了一下,但看到其他靈魂堅定的目光,她點頭,跳進了漩渦。

天旋地轉的感覺再次襲來。

當她重新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已回到了徐宅大廳,正從鏡子裡被“吐”出來,摔在地上。

陸遠立刻衝過來扶起她:“林晚!你成功了!”

她看向鏡子——鏡麵上的血色正在褪去,漩渦迅速縮小,裂紋在癒合不,不是癒合,而是在消失!整麵鏡子正在變得透明,像是一塊普通的玻璃。

但更驚人的是,鏡子中正飄出無數光點,那是獲得解放的靈魂。光點在大廳中盤旋,然後穿過牆壁和屋頂,飄向夜空。

其中有一個光點特彆明亮,它在林晚麵前停留片刻,輕輕觸碰她的臉頰,然後才飄走。林晚知道,那是周明。

當最後一個光點消失後,鏡子發出最後一聲輕微的“哢嚓”聲,然後徹底碎裂,化作一堆無光的碎片,散落在地。

鏡門永遠關閉了。

林晚和陸遠站在碎片前,久久無言。

窗外,霧氣開始散去,星光重新出現。遠處傳來久違的蟲鳴,世界恢複了正常。

“都結束了?”陸遠問。

“鏡子世界的部分結束了。”林晚看著手腕,那個紅色的鏡印正在慢慢變淡,“但影門教的故事,鏡子的起源...還有很多謎團。”

她看向地上那堆鏡子的碎片,在月光下,其中一片特彆閃亮。她撿起它,發現碎片上映出的不是她的臉,而是一個陌生的符號——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

“這是什麼?”陸遠湊近看。

“不知道。”林晚說,“但我有種感覺,我們的旅程...纔剛剛開始。”

遠處,傳來警笛聲。通訊恢複了,警方終於能進入這個區域。

但林晚知道,有些真相永遠不會被記錄在案。有些戰鬥,隻有親身經曆過的人才能理解。

她握緊手中的鏡子碎片,感到一陣疲憊,但也有一絲前所未有的輕鬆。

徐宅的鏡子消失了,但鏡子背後的秘密,還等待著被揭開。

而她的鏡瞳能力,似乎並冇有隨著鏡子的破碎而消失。

手腕上的印記雖然變淡,但冇有完全消失。她能感覺到,自已與那個神秘世界的聯絡,纔剛剛建立。

陸遠看著她,眼神複雜:“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繼續我的研究。”林晚微笑,“不過研究方向可能要調整一下——從江南古建築,轉向超自然民俗學。”

陸遠也笑了:“那我可能需要經常請教你了,林專家。”

兩人走出老宅,迎接清晨的第一縷陽光。

鎮上的居民陸續醒來,對昨晚的濃霧和通訊中斷議論紛紛,但冇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失蹤者的家屬將永遠不知道親人的下落,但至少,不會再有人因此失蹤。

林晚抬頭看向天空,彷彿還能看到那些光點遠去的光芒。

“安息吧。”她輕聲說。

但她冇有看到,在她身後的影子中,有一個極其微小的、鏡子般的反光一閃而過。

而在遙遠的城市某處,一個古老的房間裡,一麵塵封已久的鏡子突然映出了一個畫麵:林晚的背影。

鏡麵下方,一行小字緩緩浮現:

“第七鏡瞳已現。計劃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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