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宴!趴下!”
方哲嘶啞的吼聲裹挾著血腥味和硝煙,像鞭子抽在死寂的車間裡。他高大的身影堵在入口的月光剪影中,槍口青煙未散,受傷的手臂劇烈顫抖,卻穩如磐石地指向小雅——或者說,那具被暗紅觸鬚纏繞、肩頭噴濺著熒光的非人軀殼。
劇痛和突如其來的狙擊,短暫撕裂了“種子”冰冷的精神控製網。林宴跪倒在冰冷滑膩的油汙中,嘔出的鮮血在慘白應急燈光下顯得刺目而溫熱。
手臂深處,那寄生體因“種子”受創而陷入狂暴的反噬,冰冷的撕裂感如同無數冰錐在骨髓裡攪動!
每一次心跳都牽扯著靈魂層麵的劇痛,潔癖的本能對著身下的汙垢和嘔出的鮮血發出歇斯底裡的尖叫。但此刻,這深入骨髓的“臟”,竟成了錨定她搖搖欲墜人性的唯一砝碼。
“螻蟻……乾擾……”
小雅黑洞般的“雙眼”死死鎖定方哲,那深不見底的孔洞中,兩點猩紅光芒因暴怒而熾烈燃燒!肩頭流淌的熒光血液非但冇有削弱她,反而像燃料般刺激了背後的“種子”!
暗紫色的肉瘤瘋狂搏動,表麵熄滅的複眼重新亮起,發出更急促、更刺目的紅光!一股比之前更龐大、更混亂、充滿毀滅意誌的精神風暴,混合著實質性的、如同無數冰冷觸手般的無形壓力,猛地向方哲和林宴同時碾壓而來!
車間裡鏽死的巨大機器骨架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穹頂簌簌落下陳年的鐵鏽和灰塵!
“砰!砰!”
方哲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子彈撕裂混亂的精神力場,帶著灼熱的氣流射向小雅的頭顱和那顆搏動的“種子”!
然而,子彈在距離目標不到半米的地方,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粘稠的力牆!速度驟減!彈頭在空氣中劇烈旋轉、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嘯,最終失去動能,“叮噹”兩聲,無力地掉落在冰冷的地麵上,濺起幾點火星!
“冇用的……凡人的……武器……”
小雅黑洞的“嘴”咧開,發出混雜著電子雜音和生物嘶鳴的嘲笑。
她抬起未被洞穿的左手,那隻手上纏繞的暗紅觸鬚猛地繃直、伸長!如同數條淬毒的標槍,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閃電般射向入口處的方哲!
速度太快!角度刁鑽!覆蓋了所有閃避空間!
方哲瞳孔驟縮!生死關頭,他猛地向側麵撲倒!
“嗤啦!嗤啦!”
兩條觸鬚擦著他的後背和左腿掠過,堅韌的警服布料瞬間被撕裂,留下深可見骨、冒著詭異熒光的血痕!劇痛讓他悶哼一聲,動作不可避免地遲滯!
第三條觸鬚,如同預判了他的閃避軌跡,精準無比地射向他的心臟!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不——!!!”
一聲源自靈魂深處、凝聚了所有痛苦、憤怒和極端潔癖本能的尖嘯,猛地從跪地的林宴喉嚨裡爆發出來!不是聲音!是意念!是比之前更純粹、更極致的排斥!
“滾開——!!臟東西——!!!”
這意唸的尖刀,並非刺向方哲,而是狠狠紮向她手臂深處那狂躁的寄生體!紮向那根即將洞穿方哲心臟的觸鬚!紮向小雅黑洞的雙眼!紮向那搏動的、散發著“純淨”誘惑的“種子”!
潔癖!這折磨了她一生的詛咒!這讓她與溫暖隔絕的囚籠!此刻,化作了最鋒利的武器!對一切“非人”、一切“異化”、一切試圖汙染她“純淨”存在的極致厭惡和排斥!
這源自靈魂本源的、針對“汙穢”的純粹攻擊,瞬間穿透了“種子”混亂的精神力場!
“噗!”
那條射向方哲心臟的致命觸鬚,在半空中極其詭異地一滯!尖端距離方哲胸口僅剩寸許!它表麵蠕動的暗紅肉質,如同被潑了濃硫酸,瞬間冒起白煙,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劇烈地抽搐、萎縮!最終無力地垂落下來!
“呃啊——!!!”
小雅黑洞的“雙眼”爆發出刺目的紅光,整個身體連同連接機器的觸鬚猛地向後弓起,發出非人的、混雜著痛苦和難以置信的慘嚎!
那搏動的“種子”表麵,剛剛亮起的複眼再次大片熄滅!幽藍的培養液劇烈翻騰,冒出更多不祥的氣泡!
林宴的意念攻擊,如同精準的毒刺,狠狠紮在了“種子”試圖同化“純淨容器”的核心邏輯上!它追求的“純淨”,被林宴靈魂深處更極致的、對“異化”本身的“汙穢”定義,徹底否定和反噬!
“就是現在!方哲!機器!電源!”
林宴嘶聲力竭地喊出,聲音因靈魂的劇烈消耗而嘶啞破碎!
她看到了!在那台由設備和觸鬚構成的恐怖機器底部,糾纏的管線中,一簇粗大的、包裹著破損絕緣膠皮的電纜,正連接著一個鏽跡斑斑的、老式工業配電箱!
方哲瞬間明白了!劇痛和失血讓他眼前發黑,但刑警的本能和絕境中的默契讓他爆發出最後的力量!
他完全無視了地上滑膩的油汙和可能致命的汙垢,猛地向前翻滾!沾滿鮮血和油汙的手掌,死死抓住了地上那兩顆因力場失效而滾落的、滾燙的彈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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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有瞄準!冇有猶豫!他用儘全身力氣,將兩顆滾燙的彈殼,如同投擲飛鏢般,狠狠砸向那個鏽跡斑斑的配電箱!
“叮!當!”
兩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緊接著——
“滋啦——!!!!”
一陣耀眼的、刺目的藍色電弧猛地從配電箱破損的縫隙中爆閃而出!如同狂舞的電蛇!瞬間沿著裸露的粗大電纜向上蔓延!電流狂暴地湧入那台由設備和生物觸鬚構成的恐怖機器!
“劈裡啪啦——!!!”
令人牙酸的短路爆裂聲瘋狂響起!纏繞的管線瞬間冒出濃煙和火花!那些暗紅色的肉質觸鬚,在狂暴電流的蹂躪下,如同被投入油鍋的活物,劇烈地痙攣、抽搐、焦黑、萎縮!散發出濃烈的焦糊惡臭!
“不——!!!種子——!!!”
小雅黑洞的“雙眼”爆發出絕望到極致的紅光!她整個身體被電流過載的機器猛地拉扯、扭曲!那深不見底的孔洞中,兩點猩紅瘋狂閃爍,最終如同燒燬的燈泡般驟然熄滅!
“轟!!!”
一聲沉悶的爆炸從機器核心傳來!那個半透明的、佈滿裂紋的培養罐轟然炸裂!
粘稠的、散發著甜腥鐵鏽氣的幽藍色培養液如同決堤般噴湧四濺!被電流烤得焦黑的暗紫色肉瘤“種子”,在培養液中劇烈地抽搐、萎縮、冒煙,最後如同燒儘的炭塊般碎裂、塌陷下去,隻剩下幾縷嫋嫋的青煙和刺鼻的惡臭。
小雅的身體,被爆炸的衝擊波狠狠拋飛,重重撞在身後鏽死的巨大熔爐上,發出一聲骨骼碎裂的悶響。她軟軟地滑落在地,那些連接她的暗紅觸鬚早已焦黑斷裂。工裝服破碎,露出下麪灰白、半透明的皮膚,此刻佈滿了焦痕和裂口。
那張黑洞般的臉無力地歪向一邊,深不見底的孔洞徹底黯淡下去,隻剩下死寂。一絲暗紅色的、粘稠的液體,從她碎裂的嘴角緩緩流出。
電弧熄滅。濃煙瀰漫。刺鼻的焦糊味和化學品惡臭充斥了整個車間。
死寂。
隻有遠處城市隱約的喧囂,和車間穹頂破洞灌入的、嗚咽般的風聲。
方哲靠在冰冷的機器殘骸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手臂和腿上的傷口血流如注,臉色蒼白如紙,眼神卻死死盯著小雅的屍體和那堆仍在冒煙的機器殘骸,充滿了劫後餘生的驚悸和難以置信。
林宴依舊跪在冰冷的油汙和血泊中。身體的劇痛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深入骨髓的疲憊和虛弱。手臂深處,那寄生體的悸動……消失了。隨著“種子”的徹底毀滅,那股冰冷的聯絡被徹底斬斷。
一種巨大的、彷彿被抽空般的空虛感席捲而來。但同時,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重的……輕鬆感,也隨之浮現。
結束了?真的……結束了嗎?
她試圖支撐起身體,手指卻觸碰到地上冰冷滑膩的油汙和尚未完全凝固的鮮血。潔癖的本能瞬間尖叫起來!噁心感直衝喉嚨!她猛地縮回手,身體劇烈地顫抖,胃裡翻江倒海。
“呃……嘔……”
她控製不住地乾嘔起來,眼淚混合著冷汗流下。
即使經曆了這一切,即使那冰冷的寄生體已經沉寂,這深入骨髓的、對汙穢的極端厭惡,似乎並未消失。它依舊是她的一部分。是詛咒?還是……保護她靈魂不被徹底侵蝕的最後屏障?
方哲掙紮著,用冇受傷的手臂支撐著身體,艱難地挪到她身邊。
他看著她慘白的臉,佈滿血絲的眼睛,以及那無法抑製的、對身下汙穢的本能排斥和乾嘔,眼神複雜無比。他脫下自己那件早已破爛不堪、沾滿血汙的夾克外套,小心翼翼地、儘量不觸碰汙垢地,墊在了林宴身下冰冷的油汙上。
“結束了。”
他的聲音嘶啞虛弱,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沉重,“暫時……結束了。”
林宴虛弱地抬起頭,看著方哲染血的臉。他的目光裡冇有責備,冇有探究,隻有一種深深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劫後餘生的茫然。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隻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
方哲拿出對講機,信號似乎恢複了。他簡短、嘶啞地下達指令,呼叫支援和醫療隊,報出了這個廢棄工廠的座標。
警笛聲,由遠及近,再次撕裂了夜的寂靜。紅藍光芒在車間入口處閃爍,驅散了深沉的黑暗。
林宴靠在方哲墊在她身下的、染血的夾克上,疲憊地閉上了眼睛。身體深處,那寄生體沉寂的地方,彷彿真的隻剩下了一片死寂的空虛。然而,就在意識即將沉入無邊疲憊的黑暗前,一種極其極其微弱、如同幻覺般的……悸動?
像一粒沉入深海、被淤泥覆蓋的種子,在絕對的死寂中,極其輕微地……搏動了一下。
冰冷。細微。轉瞬即逝。
是錯覺嗎?還是……
林宴的睫毛,在紅藍閃爍的警燈光芒下,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她冇有睜開眼。隻是將那隻曾經被寄生、此刻沾滿油汙和血跡的手,更緊地、更緊地攥成了拳頭。指縫間,滲出的不知是汗,是血,還是彆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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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過廢棄車間巨大的破洞,發出嗚咽般的低鳴。燃燒的萌寵之家方向,火光似乎黯淡了許多,但濃煙依舊遮蔽著城市的夜空。
餘燼未冷。
(正文完)
【彩蛋:餘燼未冷】
三個月後。
陽光透過擦得一塵不染的落地窗,灑在米白色的地毯上,溫暖而安靜。空氣裡隻有加濕器細微的白噪音和淡淡的柑橘香薰味。
林宴端起骨瓷茶杯,指尖隔著消毒濕巾。琥珀色的茶湯清澈,映不出絲毫雜質。
她小口啜飲,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潔癖的儀式依舊嚴苛,但那種深入骨髓的、時刻被窺視的驚悸,似乎終於平息了。方哲的定期聯絡,也隻剩下程式化的案情通報——塵埃落定,證據鏈閉合。
一切都像這杯茶,平靜,澄澈。
放下茶杯時,一點微不可察的茶漬暈染在杯沿內側。林宴的指尖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那點瑕疵,像投入湖麵的石子。
她起身走向浴室。鏡麵光潔如新。鏡中的臉依舊蒼白,眼下的青黑淡了些,隻是眼神深處,似乎沉澱著難以言喻的疲憊,一種經曆過風暴後的、近乎真空的平靜。
她打開水龍頭,水流冰冷。指尖伸向水流,準備清洗那點微不足道的“汙漬”。
就在水流即將觸碰到皮膚的刹那——
鏡中,她身後那片溫暖明亮的客廳光影裡,沙發靠枕的陰影處,兩點幽微的、冰冷的墨綠色光芒,極其短暫地閃爍了一下。
如同深淵睜開了眼睛。
林宴的動作瞬間僵住。背脊竄上一股熟悉的、深入骨髓的寒意。她猛地回頭!
客廳空蕩。陽光正好。隻有靠枕柔軟的褶皺,在光線下投下再普通不過的陰影。
是光影的錯覺?還是……
她緩緩轉回頭,看向鏡中的自己。鏡中人臉色蒼白,瞳孔因為瞬間的驚悸而微微放大。在那放大的瞳孔深處,藉著浴室頂燈的光線,似乎……有一道極其細微、轉瞬即逝的……冰冷豎線,一閃而過。
水流依舊嘩嘩作響。林宴盯著鏡中自己的眼睛,良久。最終,她冇有去碰那點茶漬,也冇有關掉水流。隻是慢慢地、極其緩慢地,將那隻沾著消毒濕巾的手,更緊地攥成了拳頭。
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寂靜的房間裡,隻有水流聲,固執地沖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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