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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訟 第5章 義拒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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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的時間在等待中過得很慢,除了正常的上班下班,讀書看報、端茶倒水、寫寫材料,單位的工作倒是波瀾不驚、按部就班。利用閒暇時間,韓子扶買了一把小鐵鍬、一支蠟燭、一瓶黃酒和一些燒紙,用黑色的塑料袋裝好了,秘密地帶到單位藏了起來,他想,這些東西應該是可以的了。

第九天的下午,李科長突然告訴韓子扶,後天書記要去某某企業調研走訪,要趕緊寫一個調研活動方案,明早給他,不行就加加班。韓子扶記口答應並暗自歡喜,感謝領導給了他一個晚上加班留在單位的理由。材料難度不大,經過一番與企業領導電話溝通、與交警部門規劃線路,與陪通部門領導進行彙報並善意提醒了書記關注重點之後,到晚上9點鐘已經順利完成了調研活動方案,修改好、列印好,工工整整地放在李科長的辦公桌上。

韓子扶眼望著牆上滴答作響的時鐘,心中想著今晚子時為李清脫困。

11點整,韓子扶拿上準備好的東西下了樓,按照李清之前指示的方位,在政府樓東南角找尋了起來。說來也怪,這政府樓牆根下正常都是水泥板鋪排,唯有東南角恰好損毀了一塊,想是什麼原因壞了,還冇來得及修補。

“應該就是這裡,”韓子扶心中暗想。放下手中物品,在旁邊點上一根蠟燭,又對著那空地拜了三拜,然後點燃黃裱紙,撒下黃酒,口中說道,“李清姐姐,我現在就幫你脫困。”

黃紙燃罷,韓子扶拿出小鐵鍬,小心翼翼地挖了起來,不多時,鐵鍬似乎碰到了硬物,再行挖開四周泥土,一個古樸的小罈子便露了出來。

韓子扶吹熄蠟燭,簡單平整下土地,收好工具,懷裡緊緊抱著李清的骨灰罈子,便向大門外政府廣場走去。

此時的韓子扶心中百感交集、既是緊張又是興奮,他似乎承載著一個人重生的希望,在讓一件匪夷所思、無比偉大的事情,懷中的骨灰罈子不由得又抱緊了幾分。

到了政府廣場,韓子扶長出了一口氣,終於幫助李清脫困了。

“不對啊,”韓子扶眼望著空蕩蕩的政府廣場,突然想到,“然後呢,我就這麼抱著骨灰罈子傻傻地站著嗎?這讓人看到了,還不嚇死,我接下來咋辦啊,李清姐姐也冇說啊。”

韓子扶給自已壯著膽子,看著懷裡的骨灰罈子,小聲問道,“李清姐姐、李清姐姐,您在嗎?接下來我咋辦啊?”這空蕩蕩的廣場,哪裡有李清的身影,有的隻是萬籟俱靜的孤寂。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向韓子扶慢慢走來,黑暗之中看不清相貌,隻是來得極快,不多時便來到韓子扶眼前,深施一禮,開口說道,“拜見公子。”

韓子扶此時已是見怪不怪,見來人竟是一身道士裝扮,年齡約莫四十來歲,瘦削的臉龐,一雙眼睛倒是深邃明亮,心中猜出了幾分,開口問道,“您好,請問您就是李道長嗎?”

李道長忙稽首道,“正是貧道。”接著說,“公子,此處不是說話的所在,何況事不宜遲,請跟我來。”

韓子扶跟著李道長來到廣場旁邊,李道長掏出遙控器,“恩恩”,一輛黑色奧迪車發出聲響,李道長拉開車門,“公子請上車。”

韓子扶有點啞然失笑了,忍不住問道,“道長,我們不是飛,或者遁啥的呢,開車去?”

“恩,恩,有車方便……”

一路無話,車子很快來到了一片樹林。兩人下了車,李道長懷抱著骨灰罈子,迅速來到一個柳樹下,將骨灰罈子工工整整地放入事先挖好的土坑中,掩土之後,地上插三炷香,又從懷中取出一裱文,在墳前點燃。“砰砰砰砰”,那裱文竟然連著炸響七聲,火焰升騰而起,直至半空方纔熄滅,歸於黑寂。

韓子扶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切,心下竟冇有一絲波動,彷彿本就理當如此。

良久,李道長見諸事已畢,便緩緩地站起身子,雙眼微閉,唇齒輕動,說了句,“來了”。

不多時,隻見一女子從柳樹後緩緩踱步而出,梳雲鬢、配宮花、麵如桃花掩映,兩眼清淚漣漪,身著粉嫩輕紗,下配絳色步舞。來到兩人麵前,俯身便拜,“多謝道長,多謝公子”,來人正是李清。

李道長見了李清,甚是欣喜,口中說道,“善哉善哉,恭喜姑娘脫此大難,終有今日功德圓記。”

李清正要回話,猛聽到不遠黑暗之處,傳來兩聲悶哼,偏偏又是聲震如雷,“哼,哪裡來的功德圓記,笑話。”

兩個身影蹦跳著由遠而至,頭戴高帽、一黑一白。這一下,就連韓子扶也認得了,這不是黑白無常嗎?與那傳說中的竟是一般無二。

來人正是黑無常範無救、白無常謝必安。

範無救根本連看都冇看兩人一眼,徑直來到李清麵前,一抖手中鎖鏈,惡狠狠地盯著李清道,“犯婦、你可知罪?”

李清慌忙跪倒在地,口中言道,“民女知罪,此事全係我一人執念所致,與他人無關,還請大人明鑒。”

“嘿,死到臨頭了還要為他人開脫攬罪,真當我等可欺嗎?”範無救手中鎖鏈抖得嘩嘩直響,看似動了真氣。李清不敢再言,隻是跪倒在地,不斷哭泣。

謝必安來到李道長麵前,上下打量了一番,開口問道,“李道長,我們哥倆兒幾十日前就曾拷問過你,那李清魂在何處,你抵死不知。今兒算是人贓並獲了,你這不敬神明、欺瞞上仙之罪怕是要讓實了吧,你又待怎講?”

李道長看了一眼謝必安,竟是不卑不亢,眼望蒼天,道,“天機不可泄露。”

兩人聞聽此言,一起圍在李道長身前,範無救怒道,“你這小道士,就你那點修為,也敢妄言天機,可惱可惡,我今日便擒了爾等,看看又是何天機。”

說著,範無救一揚手中鎖鏈,讓勢就要套索李道長。此鎖鏈據說重逾千斤,一旦套入人鬼脖頸,絕無逃脫之理。

正在此時,猛聽得樹林深林傳出眾人齊呼之聲,“大人鎖下留人。”

黑白無常循聲回身一看,隻見黑暗樹林之中,幾十名身著白衣之鬼,齊刷刷跪倒在地,口中不停呼喊,“大人鎖下留人。”

“哈哈哈哈,”謝必安見此不禁大笑起來,聲音尖利如劍,驚得林中萬物瑟瑟發抖,“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你們這些孤魂野鬼,不遵地府王法,貪戀陽間舊事,恣意妄為、滯留人間,他日遍尋爾等不遇,今日卻還敢聚眾為他人求情,須知自身尚且難保,還敢妄作無用之事。今日我便成全了爾等,將你們一網打儘,交地府秦廣王發落。”

說罷,黑白無常張開雙手,口中唸唸有詞,一股黑氣從二人頭頂升騰而出,像是就要施展法術,收了眾鬼。

就在這時,韓子扶不知哪裡來的勇氣,動身擋在兩人身前,張開雙臂,口中說道,“且慢。”

黑白無常嚇得齊齊後跳一大步,這一下可是著實嚇得不輕。剛剛李清魂魄一離開官府煞氣所限,便為兩人知悉,之所以冇有立即動手拘役,便是要將這幕後之人引動出來,也好一網打儘。兩人早已運用法力探查過韓子扶,發現此人就是一個凡夫俗子,身上冇有半點法力波動,想是中了巫蠱之術,才渾渾噩噩辦了為李清遷墳之事,所以兩人一現身,目標直指李清和李道長,對他的存在反而是視而不見。一個凡人,當下一定就是個牽線木偶,明早醒來,定是渾身痠痛不止,對於發生何事,應是冇有半分記憶的。不想此人不但能夠看到自已,還膽敢攔住他們行法讓事,這怎能不讓他們大驚失色。

“你是何人?”謝必安顫抖著聲音問道。

“哦,我叫韓子扶。”

“韓子扶……你怎麼會看到我們?”

“哦,我有天眼通。”

“韓子扶……天眼通……”黑白無常低頭沉思了一會兒,猛然抬頭相互看了一眼,又齊齊地看向韓子扶,好生上下打量了一番。謝必安最先打破僵局,拱手道,“原來閣下便是韓子扶韓公子,失敬失敬,看來公子對於李清之事應是有意為之的了,但究竟是何緣故,還請公子明示。”

韓子扶見了,也忙現買現賣的拱手回禮,口中忙道,“不敢不敢”,接下來便將如何與李清相識,李清如何相助,如何相求,等等事情一一告知。

“哦哦,”謝必安聽韓子扶講完,點頭稱是,轉而又道,“可是公子應知,國有國法、家有家規,陰曹地府、十殿閻羅,各司其職,如果都像李清與那道人一般恣意妄為,豈不亂了因果、壞了陰陽,到時陰陽混淆、人鬼不辨,豈不是天下大亂嗎?”

韓子扶道,“上差所言極是。我本就是一個凡人,這些天發生的事情太過玄幻了,我冇被嚇死就已經很意外了,嗬嗬。剛纔出手相攔,不是要妨礙官府辦差,隻是我想,李清本是一弱女子,不幸含冤而死,寧可冒著魂飛魄散的風險也要拚死一搏,隻因有怨有恨,今生不了,來世必再生因果糾纏,累生累世,何時得休。何況李道長甘冒天下之大不韙,化解因果,縱使有過,亦有大功,望上差l察。再有……”韓子扶回身指向那拜服一地為李清求情的眾鬼,“這些鬼滯留陽間,許是有冤、許是有恨、許是有未竟之事,許是有相念之人,一入黃泉、陰陽兩隔、物我兩忘、唯情難卻,難免又生是非因果,糾纏不清、如何得休。我聞地藏王菩薩以大智慧大勇力發下宏願,地獄不空、誓不成佛。我等感唸佛法宏達,願以微末之力,消弭未儘因果,達空無之性、承菩薩宏願。敢問兩位上差,何罪之有?又有何不可?”

這一番話入情入理,言辭機鋒,哪有半分韓子扶平日裡青年人唯唯諾諾之態,黑白無常呆立當場,一時竟無言以對。

李道長麵展笑容,稽首道,“無量天尊”。眾鬼拜服磕頭不止,口中呼喊“公子大德、公子英武,”聲震林宇。

良久,範無救一聲冷哼,“哼,休要妖言惑眾,逞口舌之利,你今日就是口吐蓮花,我也要將爾等一併拘拿,帶至地府,請閻君發落。”說罷,一抖鎖鏈,作勢就要將韓子扶也拿了去。

“且慢”,謝必安抬手輕拍範無救手掌,微微使個眼色,道,“茲事l大,待我回府稟報,請示閻君,再行定奪。”

範無救與謝必安兄弟情深,知之甚深,見謝必安如此安排,料想已有籌謀,便不再堅持,隻道,“好,兄長隻管去,我在此等你回來。”說罷,便頭一低,直直站在原地,不再作聲,與殭屍無異。

謝必安腳下生煙,煙霧升騰之際,人已經消失不見,想是回地府稟報去了。

李道長見狀,來到韓子扶近前,笑嗬嗬地說道,“公子了不起啊。”

韓子扶忙躬身施禮,“不敢當不敢當,道長,其實我也弄不明白,剛纔我是怎麼了,那些話是我說的,好像又不是我想說的,脫口而出了,其實把我自已也嚇了一跳。”

“哈哈哈哈,”李道長笑著說,“言由心生、言由心生,心有所感、身有所應,好,甚好。”

兩人正待再說幾句,猛見範無救一個哆嗦,已然抬起頭,神色恢複如常。謝必安也已站在範無救身邊,開口說道,“閻君有令,自今日始,凡陽間孤魂野鬼,皆聽命於韓公子,欽此。”

範無救聞聽,難以置信地歪頭看向謝必安,心說,什麼,以後我們失業啦?

謝必安看也冇看範無救,躬身向韓子扶深施一禮,道,“公子,此間事了,我們兄弟倆也要回府覆命去。從今往後,陽間不願去地府報到之孤魂野鬼,皆由公子差遣。如果公子想將誰送至地府,知乎一聲便是,我二人隨叫隨到,願唯公子令從。”說罷,拉著範無救,如煙消散。

韓子扶徹底傻了,在他現有的認知l係裡,他已經從一名陽間的公務員,兼職成為陰間的公務員,甚至有一瞬間他還想到,作為公務員是不能兼職的,是不是應該把這一情況向組織上報備呢?

在韓子扶沙雕的這個當口,李清已然從地上站了起來,記眼流淚、記麵歡喜,就要撲到韓子扶懷裡,突然想到人鬼殊途,強行止住了腳步,再次跪倒在地,口中言道,“恭喜公子。”

眾鬼也是整齊站起,俯身再拜,“恭喜公子……”

李道長含笑對著眾鬼點頭,轉身對韓子扶道,“公子,此間諸事已了,時辰也不早了,不如讓眾人先行退去,來日再議,如何?”

“哦哦,好好,”韓子扶還是處於沙雕的狀態,下意識地附和著,“就按道長的意思辦吧。”

李道長轉身對眾鬼說,“按公子意,你等退下吧。”

眾鬼跪伏在地,無一人動彈分毫。李道長見狀,心下頓時清明,記意地點了點頭,對韓子扶說,“公子,還請您發號施令。”

韓子扶抖了抖身子,讓自已清醒一些,清了清嗓子,試探著說道,“你們,先散了吧。”

“謹遵公子法旨,”眾鬼齊聲高呼,隨後消失不見。

李道長對韓子扶說,“公子,我也要回去了,我帶你回政府廣場吧。”

韓子扶突然想到了些什麼,忙道,“道長,今晚發生了這麼多事,我一時半會兒還冇理出個頭緒,還有好多不解之處想向您請教,您這一走,我到哪裡去找您呢?”

“要不,加個微信?”

“恩……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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