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河 第11章
爾會在橋頭停下,摸摸那塊小牌子。
有人在牌子旁邊拍婚紗照,花束亮得像一小把太陽。
有人牽著孩子,孩子在牌子前認真地讀字,眼睛彎成一條河灣。
他聽到了很多人的“還在”——在賣早點的攤前,在公交站,在醫院走廊,在雨前把衣服收進屋的陽台上;這些“還在”像成千上萬枚微小的銅幣,在城裡叮叮作響。
有一天傍晚,他在書店門口又看見了薑瓷。
她手裡拿著一本新出的《城市韌性》。
“買給你的。”
“又要記?”
“這一本不記。
給你自己看。”
“好。”
他們肩並肩走著,街上燈一盞盞點起來。
“你現在還會忘嗎?”
她忽然問。
“會。”
“怕嗎?”
“怕。”
他停了停,“但冇那麼怕了,因為不必什麼都記著,城和你記得的,已經夠我用完這一生。”
她笑,抬手幫他理領口。
“走吧,”她說,“回家。”
風從河邊吹來,帶著一點水味。
城在黃昏裡像一條剛醒的魚,鱗片上閃著密密麻麻的燈。
周硯想,自己已經從那條黑的、冷的河裡重生回來,又一次、又一次地重生在無數個微小的“現在”裡——在有人說“活著最要緊”的廚房,在有人說“我幫你記”的桌邊,在有人說“儘的是對得起這座城的力”的堤上。
重生並冇有把一切歸還給他,它隻是允許他用另一種等價交換,換一個更完整的“我們”。
他在心裡輕輕說:——謝謝。
然後,他向前邁步,像每一次雨前雨後,河在城裡不動聲色地拐了一個並不驚豔、卻足以保命的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