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燥、粗糙的沙粒硌在身下,帶著一種不屬於現實世界的冰冷觸感。我撐起身,環顧這片突如其來的荒漠。天空是壓抑的鉛灰色,冇有日月星辰,隻有一種均勻而慘淡的光線,彷彿永恒的黃昏。空氣凝滯,死寂無聲,連風都似乎拋棄了這片土地。
蕭斷嶽和雲夢謠也相繼爬起,我們三人站在這片詭異的沙海中,望著前方那艘巨大的、如同史前巨獸殘骸般的古木舟。
它比在水下看到的更加龐大,船體由一種深黑色的巨木構成,木質堅硬如鐵,卻又佈滿了縱橫交錯的裂痕和腐蝕的孔洞。船身傾斜地陷在沙地裡,桅杆早已折斷,隻剩下光禿禿的基座,巨大的船帆化作了襤褸的布條,在靜止的空氣中低垂。整艘船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破敗與悲傷的氣息。
這就是沙海沉舟的“塚”?那個由高僧鎮壓、與“眠龍”糾纏了千年的存在,在另一個維度的真實樣貌?
“這裡……感覺不到任何‘靈’的存在,”雲夢謠聲音乾澀,她的蠱蟲在這裡異常安靜,甚至有些萎靡,“完全的……虛無和死寂。”
蕭斷嶽緊握分水刺,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小心,這地方不對勁。”
我們小心翼翼地靠近沉舟。越靠近,那股無形的壓迫感就越強。船體上那些裂痕深處,彷彿有黑暗在流動。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股淡淡的、類似於古老經卷和朽木混合的氣味。
沉舟的船身有一個巨大的破口,與我們之前在水下看到的那個位置對應,像是被某種巨大的力量從內部撕裂。破口邊緣尖銳,裡麵漆黑一片,深不見底。
“入口。”我低聲道,示意大家做好準備。羅青衣的藥劑效果還在,感官敏銳,但那種躁動感也越來越強,必須抓緊時間。
我們依次從破口鑽入沉舟內部。
裡麵比想象中還要黑暗和壓抑。光線從破口透入,僅能照亮很小範圍。腳下是厚厚的積塵和碎木,踩上去發出“嘎吱”的輕響,在這死寂中格外刺耳。空氣渾濁,帶著濃重的黴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彷彿梵香燃儘後的餘燼味道。
公輸銘預測的圖紙在這裡幾乎派不上用場,內部結構因歲月和破壞早已改變。我們隻能憑藉感覺,沿著相對寬敞的通道向船體深處摸索。
手電光柱在黑暗中晃動,照亮了斑駁的艙壁。壁上殘留著一些模糊的壁畫和刻痕,內容多是佛教故事,但色彩暗淡,線條剝落,充滿了末路般的蒼涼。一些艙室的門戶洞開,裡麵散落著腐朽的木質傢俱和一些鏽蝕的、辨不出原貌的金屬器物。
我們彷彿闖入了一個被時間遺忘的墳墓。
突然,走在前麵的蕭斷嶽猛地停下腳步,舉起手示意。手電光聚焦在前方通道的拐角處——那裡,倚著艙壁,坐著一個人影!
我們瞬間緊張起來,武器對準了那個方向。
然而,那人影一動不動。
小心靠近,才發現那又是一具乾屍。與湖底那位不同,這具乾屍身著普通的僧侶麻衣,身體蜷縮,雙手緊緊抱在胸前,似乎守護著什麼東西。他頭顱低垂,麵容扭曲,彷彿在臨終前經曆了極大的痛苦或恐懼。
在他的腳邊,散落著幾片已經碳化的、寫滿經文的貝葉。
“是船上的僧侶……”雲夢謠輕聲道。
我們繞過這具乾屍,繼續前行。越往深處,遇到的乾屍越多。他們姿態各異,有的在祈禱,有的在掙紮,有的相互依靠,但無一例外,都保持著死亡瞬間的凝固。整個沉舟內部,彷彿一個瞬間被剝奪了所有生機的死亡現場。
這些僧侶,是在“眠龍”爆發時死去的?還是因為其他原因?
壓抑和悲愴的氣氛幾乎讓人窒息。
終於,我們來到了沉舟的最深處——一個應該是貨艙或者主要法壇的寬敞艙室。
艙室中央,景象讓我們倒吸一口涼氣。
那裡冇有供奉佛像,也冇有堆積貨物,隻有一個巨大的、由暗紅色不知名物質勾勒出的複雜法陣!法陣中央,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漆黑洞口,洞口邊緣不斷逸散出縷縷黑氣,散發出與湖底“眠龍”同源、但更加精純和恐怖的邪惡氣息!而在法陣的周圍,盤坐著八具身披金色袈裟的乾屍,他們圍成一圈,雙手依舊保持著結印的姿勢,指向中央的黑洞,但他們的身體已經乾癟發黑,金色的袈裟也失去了光澤。
顯然,這裡就是封印“眠龍”的核心!而這八位高僧,便是坐化於此,維持著最後的封印!
然而,此刻那法陣的光芒極其黯淡,中央的黑洞似乎在緩緩擴大,那八位高僧的乾屍上,也出現了細微的裂紋!
封印,即將徹底崩潰!
而在那法陣的邊緣,靠近我們的一側,擺放著一個古樸的紫檀木匣,匣子打開著,裡麵空空如也。木匣旁邊,散落著幾卷儲存相對完好的、用金粉書寫的經卷。
那就是我們要找的東西嗎?失落的真經?
就在我們目光被經卷吸引的瞬間,一個低沉、沙啞,彷彿由無數人怨念彙集而成的聲音,猛地在那中央黑洞中響起,直接在我們腦海中迴盪:
“貪……嗔……癡……爾等……亦為因果而來……欲求……便需……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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