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末邊龍 第4章 第四節:路見不平事,自噹一聲吼
第4章
第四節:路見不平事,自噹一聲吼
李健正吃著麥餅,街對麵掛著“胡記”木牌的酒肆裡,突然傳來一陣叱罵和器物摔打的亂響。
緊接著,木門被猛地撞開,一個衣衫襤褸的老漢和一個瘦骨嶙峋的半大孩子被狠狠搡了出來,踉蹌著摔在土街上。
幾名膀大腰圓、滿臉橫肉的漢子追出,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
“老不死的醃臢貨!帶著小叫花子也敢來胡爺的地盤討食?瞎了你們的狗眼!”
“滾!再讓爺瞧見,打折你們的腿!”
周圍行人紛紛避讓,麵露畏懼,無人敢上前。
李健鄰座兩個縮著脖子喝劣酒的邊民低聲議論:
“嘖,胡管事開的店,也敢去觸黴頭。”
“討飯也不看看地方,那爺孫倆,怕是活不過今年仲夏......”
李健皺了皺眉,看著那老漢掙紮著想爬起來,護住嚇傻了的孩子,卻被一個漢子抬腳踹開。
碰上這種事,若是視而不見,莫說內心過不去,就是他前世所學的一切,也不答應。
正當李健起身之際。
一名青年猛地從斜刺裡衝出,左手架開那漢子的腿,右拳如電,砰的一聲悶響,正中那人腮幫。
那壯漢哼都冇哼一聲,直接歪倒在地。
另外兩名漢子大驚,怒吼著撲上。
那青年卻不慌不忙,側身避過一人拳頭,順勢扣住其手腕一擰一送,那人便慘叫著踉蹌跌出;
同時腳下一記低掃,將另一人重重絆倒在地,摔了個七葷八素。
“好身手!”周圍有人忍不住低呼。
“反了天了!敢在胡爺的地盤撒野!”
酒肆裡頓時炸了鍋,呼啦啦又湧出六七個手持棍棒的護衛,罵罵咧咧地圍了上來,堵住了青年去路。
李健迅速起身,快步上前,先一把扶起那驚魂未定的爺孫倆,將手中剩下的兩塊麥餅塞進老漢手裡。
“快走!往城外去,莫回頭!”
老漢滿臉驚恐,揣好麥餅,拉著孫子,跌跌撞撞擠開人群,轉眼消失在小巷裡。
那青年被圍在中間,卻毫無懼色,擺開架勢,眼看就要動手。
青年再能打,雙拳難敵四手,何況對方有器械,糾纏下去必吃大虧。
一旦被擒,落在胡才手裡,後果不堪設想。
電光石火間,李健解下背上用破布裹著的鋤頭,猛地掄起,搗向街邊一個裝滿泔水的破陶缸!
哐當——
陶缸碎裂,泔水四濺,潑了那幾個護衛一身,驚得圍觀人群一陣驚呼騷動。
趁著混亂,李健一把拽住還有些發愣的青年胳膊,低喝一聲:“走!”
那青年反應極快,當即虛晃一招,逼退正麵兩人,身形一折,緊隨李健之後,鑽入一旁狹窄巷弄。
身後傳來護衛們氣急敗壞的叫罵和追趕的腳步聲,但巷道曲折,雜物堆放,兩人身形靈活,很快便將追兵甩開。
直到確認安全,兩人纔在一處斷牆後停下,靠著土牆大口喘氣。
那青年抹了把臉上的汗,看向李健,抱拳道:“多謝援手!在下郝昭,字伯道,晉陽人。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郝昭?
李健心頭猛地一震。
據後世史載,諸葛亮二出祁山,兵鋒直指陳倉,卻為一名魏將所阻。
那人據城堅守,任憑蜀漢大軍雲梯衝車輪番猛攻,勸降利誘皆不為所動,硬生生將臥龍擋在城下二十餘日,糧儘而退。
那位令諸葛亮飲恨的守城名將,便是郝昭,郝伯道!
而史書亦明言,他正是幷州人士,出身寒微,起於行伍。
竟然是......他?
李健頓覺惋惜,如果現在有糧有兵有地盤,這等未來能硬撼諸葛亮的守城名將,統帥之才肉眼可見,豈能放過?
非得想法子“登庸”了不可!
可惜!
李健迅速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李健,字......字雲圃,徙邊至此的邊戶。郝兄弟好身手,感情是練家子?”
郝昭頓時恍然,李健給他的感覺有些陌生,言行間也少了幾分邊民的粗糲。
幷州邊地苦寒,民風彪悍,言語直白,而傳聞中江淮徙邊者,大都有著幾分孔孟之鄉的文弱氣。
“李兄好眼力。某自幼習些拳腳槍棒,粗通武藝,讓李兄見笑了。實不相瞞,我本仰慕邊功,特來這定襄見識一番,尋個報效門路。不想今日撞見不平,倒與李兄結識,也是緣分。”
郝昭話語坦誠,眼神清亮,顯然已將李健視為可交之人。
李健聞言,麵色凝重:“此事恐怕不妥!”
“為何?”
“郝兄有所不知,方纔那酒肆,乃是邊軍管事胡才的產業。經此一鬨,郝兄已然開罪了他。此刻若再去軍寨投效,無異於自投羅網。”
郝昭臉色微變,他雖悍勇,卻非魯莽無知之輩。
初來乍到,對本地盤根錯節的勢力確實瞭解不深。經李健一點破,頓時明白其中關竅。
“多謝李兄提醒!若非李兄點明,某險些誤了大事。隻是......如此一來,這投軍報效之路,豈不是就此斷了?”
李健見他神情,知他並非退縮,隻是受阻於現實。心中那份“招攬”之意更濃,當下緩聲道:
“郝兄何必灰心。定襄雖為邊城,卻非隻有胡才一手遮天。何況,報效國家,未必非要在此一處。眼下最要緊的,是先行避過風頭,從長計議。”
他看了看天色,暮色已深:“郝兄若不嫌棄,可先隨我出城暫避。我那處雖破陋,卻還算隱蔽。待風聲稍歇,再圖後計不遲。”
郝昭沉吟片刻,他本是果決之人,既知不可為,便不再糾結。
“李兄思慮周全,感激不儘!既如此,便依李兄安排,暫避鋒芒。隻是......要叨擾李兄了。”
“隻求郝兄莫要嫌棄寒舍粗陋便是。”
當下,兩人藉著越來越暗的天色,專揀荒僻小徑,朝著李健那處破敗的荒宅快速返回。
——
土房內,灶膛裡的火映著土牆,明明滅滅。
蘇婉抱著膝坐在矮凳上,對著火苗出神,雙手緊緊撰著那柄柴刀。
劈柴、打水、挖野菜、煮湯,甚至哄小禾入睡時,這把刀就一直放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
院門響的時候,她脊背一下子繃直了。
直到看清是李健,那口氣纔鬆下來,湧起一股近乎虛脫的歡喜。
她迫不及待地迎上去,想把這一整日的忐忑都告訴他。
“郎君,你回......”
話未說完,她陡然瞥見李健身後有人,腳步頓時僵住。甚至下意識想退回灶間,去拿那把刀。
“莫怕,這位是郝昭郝兄弟,今日在城中結識的義士,暫無去處,暫住幾日。”
李健溫聲解釋,將肩上負著的鋤頭、陶罐放下,又將懷裡小心護著的粟米、麥餅和那包鹽取出,遞給蘇婉。
“今日進城換了些吃食。我與郝兄弟路上運氣好,還打到隻野雞,等會我來處理。你和小禾等了一天,餓壞了吧。”
小禾在裡屋聽到李健聲音,蹦蹦跳跳跑了出來。
手裡捧著一個破碗,碗裡裝著一些野果子。
她將碗舉得高高的,獻寶似的說道:“李大哥,果果,好吃,嚐嚐。”
果子多是些野山楂,還有些叫不出名字的漿果。
李健心頭一軟,笑著揉了揉小禾稀疏發黃的頭髮,挑了顆野山楂放入口中。
“嗯,真甜。小禾真能乾,能找到這麼好吃的果子。”
小禾立刻開心地笑起來,露出缺了門牙的牙床,又轉身從碗裡抓了幾顆,踮起腳也要遞給郝昭:“叔叔也吃!”
郝昭忙伸出大手,小心地接過那幾顆小小的果子,鄭重地放入口中,嚼了嚼,濃眉揚起,讚道:“果然好滋味!小禾真厲害!”
他這話說得真誠,毫無敷衍,逗得小禾更高興了,害羞地躲到了蘇婉身後,又忍不住探出半個腦袋看他。
蘇婉看著這一幕,一直緊繃的唇角終於微微鬆弛。
“郎君和郝......郝兄弟稍坐,我這就去做飯。”
“還是我來吧。恰好我想起一道家鄉美食,今晚正好做給小禾和郝兄嚐嚐。”
蘇婉聞言,腳步頓住,回過頭來,眼中滿是錯愕:
“那怎麼行,君子遠庖廚,郎君豈能沾染這些煙火瑣事?這......這不合規矩。”
李健笑了笑,挽起袖子:
“在這裡,能吃飽肚子,能讓身邊的人暖和些,就是最大的規矩。哪來那麼多虛禮?”
郝昭自幼混跡市井鄉野,見過不少讀書人遷腐拘禮,像李健這般灑脫務實、不拘小節的,倒是少見,也更合他脾胃。
“李兄說得在理!某行走四方,也常自己動手果腹。今日有幸,能嚐嚐李兄家鄉風味,求之不得!”
蘇婉見狀,知道拗不過,隻好呐呐地退到一旁。